见梅生愣怔着，郑卓又说，“苏梅生，你现在该操心的问题，是你怎么活下去。”

    “你这是在教我吗？”梅生不悦地问。

    “难道你以为你不用人教吗？”郑卓反问。梅生又没话了，今天这人倒底是怎么了？像是请她吃饭的样子吗？这不是给她添堵的吗？

    “那受教了。”梅生说完拎起椅子上的包就要往外走，经过郑卓身边的时候却让他一把拽住，“饭还没吃呢，你走什么走？”郑卓看见梅生话不投机就要走，似乎也生气了，他手上的劲儿很大，捏得梅生胳膊生疼，但梅生就是死盯着他不喊疼，受过那么多伤还在乎这点儿疼痛？郑卓也不示弱，手上的劲道一点没减，反而越来越大。

    捏到梅生疼得实在受不了了，梅生开始委屈，特别委屈，泪流出来的时候，胸腔里憋着的那口气也跟着呼出来。“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要欺负我啊？我是个病人，你不知道吗？”郑卓看着梅生哭，反而笑了，这丫头哭起来不是一般的难看，嘴都咧到耳朵后面去了。梅生抡起拳头不管不顾地打着郑卓，郑卓也不拦着，就是笑着看她，见她拳头过来的时候，能躲就躲，躲不开的就挨着，梅生声音不大，但是狠，“看见我哭你就那么高兴吗？为什么把你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上？你这个王八蛋！王八蛋！”

    梅生的拳头开始的时候快而有劲儿，后来哭得厉害劲儿就小了，见梅生这就算是发泄完了，郑卓这才微笑着把梅生揽在了怀里，拍着梅生的后背说，“哭吧，痛痛快快地哭会儿吧，我就是想看你哭。”听郑卓这么一说，梅生又开始委屈，“哇”地一声，这回是嚎。

    梅生哭得时候不短，郑卓一直搂着她，后来站不动了，梅生就像一滩泥一样坐在地上哭，郑卓也跟着坐到了地上，但搂着梅生的胳膊还是没松开，直到怀里的梅生没了动静，低头一看，梅生大概是哭累了，睡着了。郑卓看着睡着的梅生，眼里的心疼这时才全部暴发出来，紧了紧搂着她的胳膊，用下巴蹭着她的头发，梅生是真的累了，此时没有防备沉沉地睡着，丝毫不知道此时的郑卓，肩膀轻轻地抖动着，泪一滴，两滴……滴在梅生头发上，脸上，顺着头发和脸缓缓地流着，和梅生的泪混在一起。

    梅生，找到你不容易，我想让你活着！

    第五章 漫长的饭

    更新时间2012-1-19 18:21:50  字数：4026

    梅生再醒来的时候，眼睛由于过度的哭泣都快睁不开了，大概是肿得厉害。看了看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不熟悉的地方，梅生就躺在被窝里看着天花板，不是她起不来，而是被窝里暖和的她不想起来，看样子是插着电热毯。又躺了一会儿见还是没人进来，梅生这才恋恋不舍地坐起来，哭得太过度了，头也有些疼。看了看四周的摆设，旁边还有一张儿童床，床边有一双小孩子穿的拖鞋，正对面是一大排衣柜，梅生揭开被子下了床，往对面走去，越过衣柜，眼前豁然开朗。

    衣柜的背面是一大排书柜，整个空间是个纵深。后面是休息的地方，前面就是郑卓的办公室。梅生笑了笑，原来如此。想着出去找郑卓，刚准备开门又停下，自己这个样子出去，不得把人家客人都吓跑了？想了想，梅生又折回去从大衣里掏出手机给郑卓打电话，刚一拨通电话，梅生就听见屋子里有手机响，还用说，郑卓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了。又想去厕所怎么办？梅生把门押开一条细缝悄悄往外看，这一看却发现外面静悄悄的，又开大一点儿看，还是没什么人的样子，干脆探出头看，发现连个人影都没有。梅生打开门站在门口再次确认地看了看，这店里，真的没人了。郑卓不会把自己扔在这儿然后关门走了吧？看看外面，天没黑呀？不到打烊的时候啊？

    疑惑着，梅生隐约闻到一股饭香味儿，顺着味道梅生走到了厨房里，就见郑卓的背影，一个人在偌大的厨房里忙活着，想到自己现在不知道什么丑样子，梅生不好意思往前走，就站在他后面看着他。继而想起来自己是因为想去厕所才出来的，于是又悄悄地转身开门出去，快餐店里一定有卫生间的，先去一趟再说。就在梅生转身出去的瞬间，一个人忙活的郑卓独自笑了笑，其实从灶台上立着的锅盖上，就晃见了梅生的人影儿，开了门进来却站在那看，而后又出去。郑卓也不理会，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梅生在餐厅里找着，在拐角的地方发现了卫生间的踪迹，顺带着看了眼墙上的钟表，这么一折腾，都下午了。洗了手再出来，看见郑卓笑嘻嘻地背着双手站在卫生间门口。梅生有些尴尬，没敢细看他，刚才在里面照镜子，那双眼睛，妈呀，简直就是两个大灯泡，又被他看笑话。

    “帮我找块毛巾吧，我想用冷水敷一下。”梅生没好气地说，发现郑卓不理她，急了，一抬头发现人家手里已经拿着块毛巾，递到自己面前了。郑卓笑着说，“干净的，新的，擦把脸出来吃饭。”梅生一把揪过毛巾转身又进了卫生间。

    郑卓也不反应，就站在外面等她，听见里面的水哗哗地流个没完，梅生半天也不出来。郑卓好笑地冲着里面说，“好好看看镜子。”

    梅生没打算理他，但还是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看了一眼镜子，就看见镜子上面靠近洗手台的地方贴了一块标语：节约用水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梅生鄙视地朝外面瞪了一眼，两把眼刀射向门外，让站在门外的郑卓生生打了个冷颤。卫生间的门不情愿地打开了，梅生提着毛巾出来，毛巾让梅生折成一个厚厚的方块，湿湿的凉凉毛巾贴在眼睛上，让梅生眼睛感到一阵清凉，全身也跟着放松了不少。

    郑卓上前一把拉着梅生的胳膊，“来，吃饭去。”

    梅生跟着走到桌前坐下，一看桌上的饭菜呆了，靠窗的双人卡间里，郑卓摆了满满一桌子的东西，色彩纷呈，香气四溢，梅生不愧是个吃货，一屁股坐在软椅上，手里的毛巾早就顾不上敷眼睛了，差点儿就改擦口水了。虽然梅生一向不喜欢吃饭店的饭，可她没想到郑卓这饭做的，望着，闻着，再抬眼看对面的郑卓，硕大的灯泡眼里冒出幸福的光，还不是一般的怕人。郑卓忍着想笑的冲动，努力在脸上演绎着平静这种表情。

    “这，都是你做的？”梅生咽着口水问，郑卓点头，梅生眼里的羡慕和欣赏一清二楚。“给我做的？”梅生细看郑卓的时候，发现他的眼睛也有些微微地红。

    郑卓再次点头，“你说我让你受委屈了，这些，就算是我赔罪了。”

    梅生一抿嘴，又咽着口水说，“你知道，我那其实不是说你。”

    “哎，别磨叽了，凉了可就不好吃了。”郑卓不让梅生再说话，拿起一个小碗盛了碗汤放在梅生面前。

    汤的香气也适时的飘进梅生的鼻腔里，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梅生也不在客气，拿起手边的筷子大块朵颐。看着她这吃相，郑卓又笑了，这丫头的吃相比哭相还难看。

    “哎，郑卓，你那屋里怎么还有一张小孩儿床啊？”梅生夹菜的中间突然问了一句，郑卓寻思着她这观察能力可以啊，但也不想瞒她。

    “那是我儿子的床。”郑卓看着她的反应，果然一听他这话出口，梅生手里的筷子不动活了，抬头看他，“你还有个儿子？”

    “接受不了吗？”郑卓试探着问。

    梅生停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吃，没表情地又问，“几岁啦？”

    “快七岁了。”郑卓说着就想起了忠诚圆乎乎的小脸，他看着窗外若有所思地继续说，“他其实是我哥的孩子。”对面的梅生刚进嘴的菜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听到这句话，噎得伸脖子，赶忙喝了一口水，“你这也太复杂了，郑卓。”

    “复杂吗？”郑卓又用刚才的口气问，然后又说，“梅生，和我聊聊吧！”

    梅生看看郑卓，又看看桌上的饭菜，好东西还没吃两口呢，他就和自己说这些有的没的，心情顿时不好了，“那我有个条件。”梅生耍赖地说。

    “什么条件？”郑卓赶快坐直身子问。

    “再做一顿，”梅生看着桌上的菜说，“比这顿还丰盛的。”听她这么说，郑卓笑了，脸上像开着花儿，梅生知道这顿其实是吃不成的，把筷子一放，靠在椅背上，做好了听他说话的准备。

    郑卓也往后靠着，头扭向窗户的方向，开始着回忆，但回忆的角落里满是伤痛，他只能捡一些轻伤说，此时的他，需要一个听众。

    “我哥，在一次车祸中去世了，不久后，嫂子也去世了。”郑卓一开口就扔出个重磅炸弹，炸得梅生一个激灵，放下之前不屑的心态，开始认真地听着，其实这个世界上谁不是带着面具生存着？郑卓，也不像表面那样吧？郑卓的低沉的声音还在继续着，“忠诚那时候才六七个月大，他小，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他是我哥的孩子，所以，我当了他爸。”似乎是想起什么令他很难过的事情，郑卓皱着眉头，双手捂到脸上，再拿下来的时候，脸被他的手搓得通红，眼睛里的血丝更加鲜明起来。

    梅生考虑着要不要让郑卓别再说下去，她知道，那就是痛苦，深深的痛苦的表情。听见对面的郑卓深呼吸之后，他继续开口说，“我爸妈……我在你家提过一回。”郑卓确认似的看向她，梅生点头，“其实，从我哥和我嫂子死后，我再没回过那个家。”郑卓的述说缓慢了下来，“很多不高兴的事情，都在那个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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