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很大,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整个骆驼湾都被泡在一片雨声,身旁的艾依河轰隆着巨大咆哮声,像是一只吃人的野兽,随时将一切无情的吞噬。
黑夜里狠心的塞米娜把阿利娅带到了河边,然后从后面送上了阴险的一脚,她被送进了咆哮的艾依河。
等麻利的做完了一切,塞米娜麻利的收拾了自己的表情,一步步的回到了泥泞一片的村庄。
毒妇塞米娜编制好了一切谎言,等待着骆驼湾男女老少的严打拷问。
湍急的艾依河水奔腾在黑夜中,不知道一个十五岁的无辜生命这一夜落入她冰冷的怀抱。她抓着河岸边最后一股芦苇叶子在河里来回的飘荡着,并使出了所有的力气呼唤着真主的施恩冰冷中与死亡做着最后的斗争。
第12章:死手
不久后岸边上隐约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时候河里的水声很大,阿利娅抓着最后的芦苇奋力在急流中,刚才喊过了很久,似乎没有一个人听见,阿利娅知道这是夜里,且水声这么大,是不会有人来救自己。
这时候她瞬间感觉到绝望,不再寄希望有人来救自己,她开始想办法从那丛半枯了一冬的芦苇上爬上岸。
水淹没在了她脖子下第一个纽扣的位置,阿利娅来不及憎恨大妈塞米娜的阴谋和陷害,黑夜中的艾依河水刺骨的冰冷,她整个人泡在水里,湍急的水流吹着自己在水面上左右摇摆着,犹如荡秋天的孩子,摇摆不定,内心却充满了无惧的困惑。
她这时候已经感觉到自己抓着芦苇的胳膊开始酸疼,可是她清楚的知道那根芦苇就是自己的生路,下了一整天的暴雨,使得河里流着浑水,她的身躯左右不定在岸边的一根芦苇下,她感觉自己稍微一松手就被卷入湍急的洪流。
她的脚触摸不到河底,像是下面是深邃的死亡黑洞。
在自己的头顶慢慢的传来了响声,阿利亚隔着巨大的洪水声听见是羊叫唤的声音,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近,她慌乱中感觉到一种希望,但愿是伙伴白沙尔赶着羊群从自己跟前路过,她开始大喊大叫在水声中,希望被白沙尔听见。
岸边上的羊群慢慢的多了起来,果然是白沙尔赶着羊群回来了,今天下了雨,白沙尔很晚才赶着羊群出去,可是满世界的泥泞,羊群不知道去哪里才能吃饱肚子,聪明的白沙尔最后决定还是顺着河流一路向上,因为雨天里许多的庄稼地不允许羊群走过,只有河边还长着新鲜的水草。
若是平时白沙尔一定这时候回到了家里,再说这是斋月,他急着回家吃开斋饭,不巧的是今天回去的时候数竟然发现羊少了一只,害得白沙尔几乎找遍了所有的地方还是无果。
丢羊对于一个放羊娃是件可怕的事情,白沙尔虽然不说话,但是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一次丢了羊就被父亲狠狠的暴打一顿,之后的岁月很太平,只是在自己十六岁的这个雨天,一只羊却这样从黑夜中消失了。
他不敢回家,磨磨蹭蹭的顺着河水走,眼看着前面就是通向村里的路,突然害怕了进村面对父亲。
他走着走着,突然看见前面的羊群不约而同的围在河边然后吓的惊慌四散,长时间与羊的接触使得白沙尔懂得羊的性格和羊的语言“这一定是出了什么害怕的事。”他心里想。
白沙尔绕过了羊群向着河边羊受惊的地方看去,却见一个黑影正在河里张牙舞爪,他先是惊奇是不是自己丢失的羊找见了,谁料到仔细一看的时候却是一个人在向他招手救命。
阿利亚终于盼来了自己的救世主,当她看见白沙尔憨憨的脑袋出现在河沿的时候顿时一阵幸福从心里涌出,即使身处冰冷的河水里却感觉到是那么的温暖。
白沙尔是哑巴,世界上的哑巴十哑九聋,同样白沙尔也是个不幸的聋子,但是他绝非一个瞎子,似乎这是真主的安排,阿利亚幸运的得救了。
白沙尔看见河里的人是阿利娅的时候他突然的着急了起来,似乎才意识到了一切的可怕。白沙尔将自己手里的羊鞭子扔向了水中的阿利亚,机智的阿利娅没有松开那只抓着芦苇的手,她一个手抓着白沙尔的羊鞭子,另一只手试探着离开芦苇,然后一步步艰难的爬上了河沿。
等上到岸上的时候她的全身已经湿透,天上继续下着雨,白沙尔看见自己从水里救出了阿利娅,忘记了自己的羊群傻傻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阿利娅全身都是湿透了的泥水,她站着的地上是一些野草,黑夜中踩上去软绵绵,在春雨的滋润下散发出夺人的香味,离她不远的地上是一块大青石。
她忘记了理会救命的白沙尔,然后移动到了大青石上躺了上去,她是在享受真主给她第二次生命的喜悦,她的脑子一片空白,突然感觉到全身没有一点力气,似乎连睁开眼睛的劲都没有,夜里的雨落在她白嫩的脸上冰凉冰凉,她多么想永久的这样睡下去,没有人惊扰。
她的眼角流下了伤心的泪,没有想到六年过去塞米娜大妈对自己还是如此仇恨,她想离开这个黑暗的家庭,去河的下游寻找她可怜的父亲哈且木,不知道他还在这个世界没有?
她睡过去了很久,然后坐了起来用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乱发,望着漆黑中的河下游,一步步的走去。
她害怕了那个黑色的家庭,似乎回去对她来说是一种恐惧,说不定可恶的塞米娜还会对自己实施什么样的毒计。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忘记了黑夜给她畏惧,四野空旷给她的不安,雨水给她的袭击,为了生,为了活,不顾艰辛的像六年前的来路跨出了第一步。
还记得六年前在这里等待的是一个梦寐的港湾,她怀着和堂哥阿拉义丁玩耍的好梦从此离开了残疾的父亲,而如今,此时那个梦里的安乐窝变成了杀人不见血的魔鬼营,而来世的路却在黑夜中变得模糊,似乎她的尽头没有了等自己的人,六年,不是一个短暂的岁月,若是真主知道了一切,阿利亚多么希望哈且木父亲还能被自己找见。
死了一会的阿利娅,怎么也不相信一切发生在她十五岁的斋月,斋月是真主赐给天下穆斯林的重要功课,奇怪的是一切的不幸也在斋月里发生。
阿利娅更不知道一切的罪恶却是自己心爱的堂哥阿拉义丁编制给她母亲的谎言造成的,她曾是那么听话,每当塞米娜吩咐下来的事情都会精心的照办;她曾是那么可怜,甚至不如希沙木叔父从街上带回来的一条看门狗。她曾是那么天真,听着塞米娜大妈说夜里有人等自己就信以为真,难道那个等自己的人就是死亡。
她一步步的走在泥泞中,春的气息夹杂在雨里发出一阵苦涩的气息,使得阿利娅走着走着泪和在了雨里。她忘记了给救命的白沙尔说一句感谢,只知道这么不经意的走着。
前面是无边的黑夜,就像她十五岁的前程布满了渺茫,她一个孤儿,似乎黑夜才是自己永远的陪伴。
阿利亚约莫按照六年前的记忆一步步的走向河流的下游,身旁是一泻千里的艾依河水,不知为什么这一夜她感觉河水是黑色的。
她回想着六年前离开父亲的情节,那时候他一个人躺在炕上呻吟着,他的腿折了才不久,他不能出门看着希沙木叔父把自己接走,只是慢慢的从炕上爬了起来,然后透过窗子看着自己的离去。阿利娅难忘临走时父亲送给她的眼神:撕舍,痛心,担心想不交织。
六年前自己还是个孩子,她一直坚信那次离家只是简单的一次分别,没有想到这一走却是漫长的六年,今夜随着艾依河水不知道能不能找见那个自己长大的地方,一个叫枣香村的村落,那里是不是还生活着原来的人们,包括她的父亲哈且木。
六年来她梦中总是梦见临走时候父亲为自己洗头的样子,父亲的身影总在自己的脑海中晃动,如今要见到他的时候,她却拼不起他的面容。
阿利娅家就这样离开了,只是辜负了希沙木叔父,只等未来报答,总之她不再回到那个让自己丧命过一次的家,因为要活命,必须走。
风加在雨里吹向了阿利亚瘦小的身体,她显得弱不禁风,但是坚强的身躯像是没有什么能够摧垮,毕竟在与死亡的搏斗中她赢了,或是有真主的袒护。
白沙尔看着被自己救上来的阿利娅消失在夜色中,他显得有些着急,奇怪的是他没有给自己说一句话,在他的脑海中阿利亚绝非这样不懂礼貌,她像是遇见了什么伤心的事正在寻死觅活,眼前的人消失了,夜色又恢复了一望无际的苍茫,白沙尔不安的紧追上去,好看看这个可怜的姑娘要做什么?
等他看见阿利娅走在雨里的时候,白沙尔跑上前去勇敢的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肩上然后向骆驼湾走去。他要救下轻生的阿利娅,在他眼里她是最善良的人。白沙尔在阿利娅的生命关头表现出了自己的立场和倔强,他决定先把阿利娅背回村里,远离这条黑色的死亡线。
阿利娅求救着白沙尔,但是白沙尔不愿意放下她来,在一个哑巴的眼里,阿利娅能跳进河里就说明她遇见了什么伤心的事情,同样他知道一定是受到了塞米娜那个恶妇的欺凌。
勇敢果断的白沙尔没有把阿利娅送回塞米娜家,而是径直走进了自己家的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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