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依河_第77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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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冰里的仇恨

    冬天就这样在哭泣中过去,突然有一天早上死了人,是那个可怜毒恶的女人塞米娜。

    她的身体与艾依河的冰永久的长眠在了这个冬天。

    一切要从前一夜说起,突然闭口许久的宝贝儿子阿拉义丁说话了,他躺在漆黑的屋子里用微弱的声音接连的喊着:“冰——冰——阿里在冰里叫我——”

    每当天刚黑的时候都是儿子阿拉义丁最安稳的时候,他总会在晚上十点之前睡的很安稳,十点之后才是真正折磨他的时候,他时而从梦中大喊着惊醒来,时而被自己吓出一身冷汗来,每到这个时候塞米娜总会关切的去陪儿子,直到天亮。一对病魔中的母子隔着一道厚厚的土墙相互怜悯着。

    塞米娜冻死在河里的前一夜阿拉义丁说话了,依然是用浑浑噩噩的语气在喊“冰——冰——阿里在冰里叫我——”塞米娜觉得这一夜的儿子病重与以往任何时候,透过那眼墙上的孔中望去他整个人如一头困兽,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且光着身子在黑夜里的屋子里来回的躲避着。

    着急的塞米娜没有叫醒丈夫,一个人出了门去了儿子的房间,等打开灯的时候他整个人光着身子蜷缩在地上的墙角落里哆嗦着。

    “我的宝贝儿子,母亲在这里,是什么吓到了你。我听你说话了,快告诉你亲爱的母亲,让我们一起拿起棍子驱赶那个害你的恶魔。”塞米娜安慰着过去拉住儿子的手,他清瘦的手在灯光下像是绣上了一层黑色的铠甲,约莫一年的时光这是塞米娜第一次近距离的切近儿子,且他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或是拒绝的意思。

    “听——”病魔中的他说的小心翼翼,且望着窗外的黑夜指引似的给自己的母亲看。

    “儿子,外面怎么了?”

    “阿里,阿里在叫我。”

    “儿子,这么黑的天怎么会有阿里,他已经是过世的人了。”

    “他在叫我,他在叫我。”阿拉义丁突然将母亲一把拉在了自己的前面好将他完全藏起来。

    “别闹了,我可怜的儿子,快上去睡睡,母亲陪着你,即使阿里就在门外我们也不怕他,有爱泥的母亲保护着你。”塞米娜看到这里的时候早已经两眼的泪水,寒冷的冬天里儿子赤裸裸的站在冰冷的地上且嘴里浑浑噩噩的喊着一个已故之人的名字,不由的让她联想了许多可怕的事情。

    塞米娜邀请的手伸给儿子的时候却再一次的吓到了他,他忙躲了起来,这次他完全的脱离了母亲的手,一个人又蜷缩到了墙角,然后透过捂着双眼的手缝看了一眼塞米娜的时候忙喊了一句:“阿里,阿里——”

    这使得塞米娜更加难过,莫非儿子本不认识自己,自己只是个会吓到他的恶魔。

    “我的儿子,你病的连生你的人都不认识了,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我更爱你,快点回到床上去,你这样受罪作为你的母亲我是不忍心看下去的。”

    “你去河里——阿里在那个等我。我不想去——母亲。”蜷缩着的他说着像是又清醒了过来,最起码他辨认出了站在自己眼前的人是母亲。

    “我的儿子,你终于清醒了。”

    “不,你是阿里派来的。”他果断的手又一次将塞米娜推开,然后继续的回到了墙角哆嗦。

    “我的儿子,你说的阿里在哪里,我不想让一个已故的人叫我的儿子,我要去教训那个恶棍,他不能带走年轻的你,你告诉母亲他的地址,我现在就去驱赶他,好让我的宝贝儿子平安的度过今晚。”

    “出了村顺着河走第三个冰窟窿。”阿拉义丁说的准确极致,像是前一刻有人在睡梦中给他通风报信过一样。

    “我的儿子,你说的没错,果真是有人一直在加害与你,才使得我快乐的儿子得了一场重病,或许就是他,那个死了的阿里,一定是他在做鬼。母亲现在就替你教训他。”塞米娜说的斩钉截铁,像是对儿子的爱让她相信了世界上的一切迷信。

    她忘记了回堂屋披件衣物,忘记了去叫醒丈夫希沙木一起去教训那个“恶魔”她只是从儿子屋子里出来的时候随手拿了一根赶狗的棍子。

    黑夜中的她充满了愤怒和力量,像是终于找见了儿子的病根,一个女人忘记了害怕,忘记了孤单,只身单影的从院子里的灯下消失了。

    院子外廖烈的北风无情的刮着,世界一片安静,一串沉重而壮烈的脚步声慢慢的离开了那个昔日充满富裕的生意人家,离开了骆驼湾。

    没有人知道这个女人夜里去了哪里,若不是第二天牧羊人在河边发现她的尸体。

    黎明的艾依河畔围来了一群人,大家窃窃私语,说着一些没人听懂的暗语。关于她的死因村民们传的千奇百怪,不变的却是那个昔日强势邪恶的女人真的走了。

    希沙木和阿利娅是最后一个赶到的,没有人愿意将如此悲惨的消息告诉他们,希沙木看见妻子的时候她正和冰冻在一起,她的头发很凌乱,脸色充满了杀气和憎恨,她的左手伸开着像是在水里挣扎,她的右手被冻在冰下,在不远处的地方一支棍子冒出冰面来。庄严的回回帽子扣在她的头上。没人知道她昨夜为何而来?又为何没有再爬上岸来。

    希沙木看着冰中的人不由的掉下一颗眼泪来,这滴眼泪若是一年前流下,是一份二十年的夫妻情缘;可是自艾本尼在村子里传出那绿色的消息后,他只觉得塞米娜和他在一起更多的只为了病了的儿子,他们只是情同手足的战友,现在这个战友倒下了,他流下的却是一滴孤单之泪。

    包括希沙木在内没有人追究塞米娜的死因,像是塞米娜这样的女人不死才怪。大家心知肚明是他的宝贝儿子逼走了她。或许她绝望了才悄悄的走进了夜里的河里。

    阿利娅失声痛哭在冬天的艾依河畔,算作唯一悼念塞米娜的声音,偶有几个村民走过来说些宽慰的话然后消失,所有的人脸上都很凝重,可爱的骆驼湾人没有了往日的热潮冷粉,相反他们都为世界上的爱子之心所感动。

    塞米娜在红尘烟波里匆匆的结束了她中年的生命,夜里的她被儿子的一句病话指引的一去不回。

    想想那个多年前市井之中的势力女人,谁也没有想到她的生命尽头竟然选择了这种方式,她曾邪恶,曾毒辣,却最终没有毒辣过上帝的饶恕;她曾风流,曾放荡,却最终没有放过自己。她曾变善,曾归本,却最终归向了另一个世界。

    塞米娜的人生该有太多的感言,就是这样一个市井,世俗,普通的女人,最终在儿子的病上学会了变善,或许这是真主赐予她梳理人生的契机,可是我们同样不要忘了她也是一个爱子的人。

    塞米娜的葬礼简单的不像样子,前前后后都是阿利娅里外的忙碌着,希沙木自河边之后葬礼上没有再说一句话,暗屋里的儿子阿拉衣丁显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阿利娅给他送饭进去的时候他与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两个陷下去的眼窝看上去铁青,相比是最晚比之前任何的夜晚都难度的缘故。他如往常一样心不在焉的吃饭,等阿利娅流着泪告诉他:“阿拉义丁,今天家里来了许多人——”他却如往常一样的回到了炕上用被子捂住了自己。

    “相比他不愿意知道发生在外面的一切事情,包括这一天,那么好吧,一个病了的孩子还有什么借口让他担负更多的痛苦。”阿利娅这样宽慰了自己,等走出去的时候这一天她回头多看了病中的堂哥一眼。

    一个寒冷的早上,不远处的清真寺晨钟敲响的时候塞米娜被下葬了。

    等再次的回到了屋子,只剩下了远方的几个亲戚,塞米娜的离开使得偌大的院子又空荡了不少。

    当第二天,第三天过去的时候,整个院子里又冷清了几份。

    当第五天阿利娅送饭给堂屋的希沙木叔父的时候,却发现他整个人都瘦了不少。也就在这一天在被爱情冬眠了一个冬天的她醒了。或许世界上不只有爱情,不只有男人女人,还有更加超脱这些的事情,比如生和死,病和老。

    但是仅凭这些就去忘记一个人显然是牵强附会的,这不过是自己的一个宽慰,而这个宽慰或许只有自己才信。

    在失去塞米娜的日子里阿利娅时常会想起她,想起之前的点点滴滴,奇怪的是当一个人远离我们的时候,他生前做过的可能很多,可是留下的却全是美好的。这样想的不止阿利娅一个人,还有骆驼湾的男人女人,还有天地间的人们。

    连一个恶人走后都这样值得人怀念,那么世界上还有什么值得我们憎恨的事情?等阿利娅茅塞顿开的这一瞬间她突然明白:艾敏对于自己的背叛或许也是可爱的。或许除过那段情她真的能学会忘记他。

    第80章:冷春

    几多离人,几多新来。这一年的春天来的很早。

    春风将冷清的三冬寒冷吹走了,凤城公园的柳树长出了嫩芽,冰封了三冬的寂水复活了,开始享受又一载的自如。

    兰花提着菜篮子和艾敏从清晨的广场走过,每天早上对于他们来说是最自由的时光,也是一天里白家别墅的下人最由自己支配的时光,白兰泰虽是不定期的回家住住,但是他从不在早上回来,每天早上兰花总要检查冰箱的储备,然后写出一个单子去早市上采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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