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听见楼上路铭亦家有开始做饭的声音,要是往常这个时候,楼上总会传来路铭亦他妈妈在房间来回走动的声音,那是她要到客厅的冰箱里去取菜。再过一段时间,路铭亦就会打电话下来说:“丁可可,你可以滚上来吃饭了。”
我想这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因为路铭亦的妈妈已经开始讨厌我了。讨厌。甚至是怨恨。
我记得在路铭亦在向裴丹告白之前我曾这么开玩笑似的对他妈妈说:“阿姨,你做的饭真好吃,以后我就赖在你家吃一辈子吧。”
她笑着说:“可是你以后要嫁人的呀,那个时候哪还记得我做菜的味道。”
我冲她狡黠的笑着说:“那这样吧,我嫁给路铭亦,这样我就可以吃一辈子了。”
路铭亦当场反对,说:“你去死,我才不要你,就你这种邱比特的身材,要是让我跟别人说你是我老婆,还不如我一头撞死算了。”
于是我追着他满屋子跑,他妈妈看着我们俩,笑得一脸温柔。那时候,我真想叫她一声妈。
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日子了。
七点钟的时候,林茗清心急火燎的赶到我家,这一点从她擂门的声音就可以听出来。我站起来,无力的去给她开门。
林茗清一进门就踢掉鞋子,然后按住我的肩膀,急火火的说:“怎么啦怎么啦?我听你在电话里的那口气,怎么感觉你想要自杀似的,差点没把我吓个半死!”
我随手把门关上,说:“路铭亦他妈妈发现了。”
林茗清“啊”了一声,说:“该不会是发现你和路铭亦俩人房间通着的事吧?”
我无力的笑,说:“你真聪明。”
林茗清说:“那怎么办?对了,路铭亦他妈怎么说?”
我说:“还能怎么说,她叫我以后不要接近路铭亦。”
林茗清说:“至于这样吗,那你们以后怎么办?”
我说:“我能怎么办。我只能照她的话办了。”
林茗清说:“照办就照办吧,你们还是先听着她的比较好,省得哪天她妈妈动真格的再打个越洋电话给你爸妈,我敢打赌他们俩立马坐飞机回来打折你的腿。”
我说:“你别做这样的假设,我会被你吓破胆。照做是肯定的,可是我这心里特别难受,感觉像被人挖了个洞似的。”
林茗清说:“这个……那我交你个办法。你家里有那种跟意大利面很像的面条吧?”
我不知道她的用意,只是直接的回答她说:“对。”
林茗清问:“放在哪了?”
我将面条找出来给她,她在厨房里叮叮咚咚的忙活了二十多分钟,然后端出一盘覆着橙色番茄酱的面条走到我面前,说:“怎么样,手艺不错吧?”
我说:“你要干吗,我这里受的打击已经够大的了,你还要给我外加一层打击?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做的东西,小动物都不想吃,更不用说是我了……”
林茗清瞪着她的大眼命令似的说:“叫你吃你就吃,废话怎么这么多。你能吃上我林茗清做的饭,那叫有幸。”
我冲她嘿嘿傻笑,但迟迟不动筷子。林茗清说:“丁可可,你欠揍?”她说着向我示威似的举起了一个拳头。
我在她的威逼之下只好举起了筷子。林茗清又说:“喂,不是那样子吃。得这样吃。”她说着用手指捏起盘子里的面条,然后把手举得离嘴巴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猛的松手,面条就掉进了她的嘴里。我鄙视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有你这么哄人开心的吗?”
林茗清说:“你照着我的样子做准没错。”她说着,继续用手捏起面条吃。吃到高兴的时候又捏起一根面条往墙上甩去。我于是照做了。当我把面条甩到墙上的时候,心里顿时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但此时我的理智开始让我后悔,我和林茗清往墙上扔了这么多面条,到时候得怎么清洗才是?
我和路铭亦的事情被他妈妈发现没几天,学校就要召开高三年级的家长会,内容无非是动员家长在监督子女学习上把好关。我于是给我那个几个月以来如同人间蒸发的小姨打电话。她听我把事情一说就在电话那头嚷嚷开了:“你们学校怎么这么不会挑时间开会啊,我那天要出差,你们开会那会儿我早到新加坡了。”
我说:“你怎么不说你们公司不会挑时间让你去出差啊?不行,你得给我支个招儿,我们班主任说了,每个学生的家长都得去,不去不行。”
她想了一会儿,说:“要不然让你未来小姨夫去怎么样?”
我说:“让他去?你有没有搞错。你让他去了得怎么说。哦,我们老师问起来你是丁可可的谁啊,你让人家怎么回答。让他跟我们班主任说,‘我是丁可可她小姨的男朋友,也就是她未来的小姨夫’?”
我小姨听了我的话,顿时嘿嘿傻笑起来。约过了两分钟,她说:“那这样吧,待会儿我给路铭亦他妈妈打电话,让她顺带着一块把你的家长会给开了吧。那我挂了啊,我还得去收拾东西,没工夫给你说了。”
我嘴里的一句“等一等”还没有喊出口,她在电话那头“啪”的一声就把电话给挂断了。我当时那个悔啊,我干吗多此一举打电话给她。反正我们现在的班主任只知道我父母在国外,又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小姨,家长会没人去参加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我开始揣测路铭亦他妈妈的想法,不知道我小姨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会对我小姨说些什么。
到了家长会那天,我被班主任捉到学校里去给家长指明同学的位置。和我一起中彩的还有路铭亦和谢曦瞳。谢曦瞳不知道我和路铭亦之间的事,所以对我们两人的沉默感到奇怪。她盯着我和路铭亦看了足足三四分钟,然后开口道:“你们两个吵架啦?平时看你们两个人话多得跟什么似的,怎么今天一句都没了?”
我冲她呵呵傻笑两声,然后压低声音说:“谢曦瞳,你怎么这么多话,你再罗嗦我就灭了你。”
谢曦瞳一脸不爽,说:“我问问而已吗,再说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哪有说翻脸就翻脸的。不管是谁错,说句对不起不就完事了。”
其实我和路铭亦都明白,我和他两个人都很想向对方开口说些什么,只是谁都不知道应该怎样开口。如果开口只是说一些“今天天气真是不错啊”之类的废话,那还不如不说。
路铭亦他妈妈是我们班上第一个到学校的家长。我没敢抬头看她的眼睛。路铭亦把她领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之后,一句话不说,转身走开。谢曦瞳是认识路铭亦他妈妈的,于是她跑上前去热情的跟她聊了起来。聊了一会儿,路铭亦他妈妈说道:“可可,你过来一下。”
我走过去,仍然没有抬头看她。她说:“这样好不好,你等我把家长会开完,我有事跟你说。”
我点点头。
等我走出教室门口的时候,路铭亦趁着他妈没注意一把把我拉到一边去,问:“我妈又说你什么了?”
我说:“她没说我什么。”
路铭亦说:“她真没说什么?对了,被发现那天她肯定说你什么了吧?反正我现在已经跟她冷战了,不怕她再说什么。她要是说了什么让你伤心的,你告诉我,我去跟她说!”
其实我很想跟他说些什么的,可我对路铭亦所说的话所做出的唯一反应就是傻笑。我觉得在我和他的这件事被他妈妈知道以后,我们之间应该会有些什么障蔽隔着的,但是很幸运的是什么也没有。我和路铭亦还是和往常一样,是一对没心没肺的好兄弟。
路铭亦十分不满的看着我,说:“丁可可,你笑够了没有啊,被我妈骂了一回连脑子都给骂没啦?”
我继续傻笑,笑到后面路铭亦也没辙,说:“我不理你,我看跟你待久一点的会话被你的傻传染的。”说罢和谢曦瞳一起招呼家长去了。
家长会开了很长的时间,所以我在教室外面也站了很长的时间。我从窗户外面看见路铭亦他妈妈一脸严肃的坐着,心里不由得更加紧张。我本来就不知道她今天究竟想要跟我说的是什么,心里已经紧张了,再加上她现在的这副表情,使我变得更加紧张。
我从来都不知道我们年轻的林老大居然可以说出这么多废话。我大约在门外站了两个小时,别的班已经陆陆续续的散了会,可他仍然在讲台上滔滔不绝。这令我怀疑他的前世是否是一媒婆,而且是专门为长相有缺陷的人做媒的媒婆。因为想要说服一个长相一般的男人或者女人娶或者嫁给一个长相有缺陷的女人或者男人,是需要花很长时间的。但毕竟现在的性质不同。可是他仍然能够在规定时间外滔滔不绝这么久,可见口才相当厉害。所以我也从中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千万不要被他捉进办公室,否则必会葬身在以口水汇成的汪洋之中。
我终于在又过了半个小时之后看到了班主任脸上想要散会的欲望。我估计的他也已经口干舌燥了,再说下去简直是自虐。果然,他很快做了总结,然后散会。不一会路铭亦他妈妈走出来,说:“可可,我们边走边说吧。”
我点头,抬起腿刚准备走的时候,谢曦瞳匆忙跑过来,不好意思的冲路铭亦他妈妈笑了一下,然后对我低声说了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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