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俊与李贤相视后为难的说:“我家大人是微服办差,你年纪尚小,跟着我们并不方便。”
是呀!他们两个大男人带着个小姑娘,确实不太方便。
“小蛮,这位安大娘是我的奶娘,那位万婶子是我家远房亲戚,她们是要送我入宫当宫女的,如果你不知日后如何是好,不如跟着我一起入宫吧。”
李贤听闻挑眉望向我。
“贞儿,这好像不太合适吧。你小小年纪入宫那是逼不得已,咱们寻常百姓家里但凡有点办法,也不会舍得让像你这么小的孩子入宫去受罪。而且,这小蛮姑娘父母皆已亡故,她若入宫,总得有人担保不是?”
安大娘并不赞同我的意见。
史料记载明代被选入宫的秀女有三类:
第一类,是为成年天子、太子及皇子们所选的配偶,即后妃嫔妾。这些女孩今后会成为宫中的各级女主人;
第二类,是通文墨、备使令的管理人员,即宫廷女官。她们因为有一定的品秩和职事而处于后妃之下、宫娥之上,属于宫内中层阶层;
第三类,是在宫中专供洒扫、凭驱使的宫娥婢女,是内宫中的最下层的劳动者。
一般说来,前第一类和第三类的选取对象是民间端庄、貌美的良家少女;第二类则不拘于此,首要的条件是必须知书识理、聪慧机灵,很大部分是民间的无夫之妇。
我明白安大娘的意思,她一是怕小蛮年纪小不明白入宫意味着什么;二是因为选秀女要调查户籍,小蛮现在的身世,得找个肯收养她的人才行。
“她安大娘,看这小蛮姑娘身世如此可怜,现在已是走投无路了,如今入宫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我们好人做到底,帮她一把吧。再说日后在宫中,小蛮还能和贞儿作个伴,互相有个照顾不是。这样吧,小蛮就以我养女的名义入宫。”
安大娘听了万婶子的话,无奈地说:“唉!既然这样,我也无话可说,就听你们的吧……”
第三章 身陷紫禁,掖廷遇罚
烈日当空,我们在掖廷门前已经立了一个晌午,都快站不住了。
早上喝的那点粥,这会都转换成了“呼之欲出”的“废液”——虽然流了不少汗,但我还是超级想上厕所,估计小蛮也和我一样吧!
我微微转头看向她,果然,她的眉头已经拧到了一起。
不行了,实在憋不住了,“禀尚宫娘娘,奴婢内急。”我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周尚宫的絮叨。
“禀尚宫娘娘,奴婢也内急。”小蛮跟着我说道。
刹那间,所有的人都朝我们看来,周尚宫显然没料到我们会突然打断她,一时愣住了。
“大胆奴婢,才说了要紧守宫规,竟敢如此无礼?”秦姑姑最先反应过来,横眉竖眼地怒斥我们。
我赶紧拉着小蛮一起跪下,“奴婢知罪,奴婢内急,真是忍不住了,请周尚宫、秦姑姑责罚!”
周尚宫十分不悦地皱着眉头,冷冷地说:“知罪?那好,就罚你们今日跪在掖廷门前,不许吃饭、晚上不准睡觉。哼!”
不是吧,这么倒霉?我们的年纪这么小,这样会被“整死”的。难道因为人有三急这种再正常不过的要求,就要被罚?这深宫果然不是人呆的地方。
跪在掖廷门前,来来往往的宫女和太监从我们身边经过。全当我们是透明人,瞧也不瞧一眼。看来,被罚跪在此的宫女不在少数,宫人们都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使我先前的羞愤感渐渐地淡去。
垂着头,盯着青砖地面,又回忆起入宫之前……
第二日,告别了李贤和萧俊后,安大娘和万婶子租了辆马车,为了赶上选秀的日子,我们连着赶了几天几夜的路。终于,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在我和小蛮被摇晃得快散架时,马车停在了北京城里最著名的长安街上。
客栈内,喝过粥,安大娘和万婶子帮我和小蛮打点好一切,挥着眼泪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们在选秀的时候乖巧、机灵些。
在明朝有一套极其严格的挑选秀女的制度:
明祖朱元璋规定,由民间入宫秀女应在13岁以上,但被选者也有未满10岁的幼女。之所以选幼女,是可以更加确定其“处子”的身分。
秀女们在第一天由司礼监内监,察视挑选,根据年龄将稍高、稍矮、稍肥、稍瘦的淘汰掉;
第二天再选,内监检查耳、目、口、鼻、发、肤、领、肩、背,有一处不周正的淘汰掉;留下的让其说出籍贯、姓名、年岁,听其声音,稍有雄厚、粗劣、难听、混浊、口吃的淘汰掉;
第三天,内监拿尺量余下秀女的手足,再令其行走数十步,观“丰度”,淘汰掉腕稍短、趾稍巨、举止浮躁者,这样又淘汰了近千人。
剩下的再由宫中的年长宫女将余下的秀女,分别带入密室探其乳、嗅其腋、扪其肌理,选出三百人为宫女头目。
又根据其性情、言行以及帝王的喜好,选出五十人为妃嫔。最后余下的就作为一般宫女,分派给各个尚宫房或杂径庭。
现在想想安大娘和万婶子的嘱咐,再想想入宫之前的那一整套严苛的制度,我和小蛮竟能“荣幸”地被选入宫,不知是福还是祸?
如今,为了上个厕所,我和小蛮便被罚跪在掖廷门前,对此我十分的无奈。
活了三十岁,还从来没有这样跪过呢。不吃不喝不睡倒是其次,主要是膝盖跪在这坚硬的青砖地上实在是吃不消,不由地伸手揉了揉僵硬的膝盖。
天已经很黑了,半轮悬月高高地挂在漆黑的幕空中,四周繁星璀璨。白天的酷热随着夜晚的凉风吹拂,渐渐消散许多,但仍感觉身上粘乎乎的。
其他人都已经沉入梦乡了吧?我和小蛮就是被世界遗弃在这寂静夜里的两个可怜孩子,陪伴我们的只有无情的蚊子。
小蛮可怜兮兮地问我,“贞儿姐姐,你饿吗?我又饿又困。”
我顺手拍死一只叮在脖子上的蚊子说:“小蛮,再坚持一下,明天早上就能吃饭了。没想到宫里管得这么紧,以后,我们真得小心谨慎些才是。”
“贞儿姐姐,蚊子叮了我好几个包,它们倒是吃饱了,我还饿着呢!”小蛮挠着刺痒的胳膊边说边“啪”地一下也拍死了一只正叮在她手臂上的大蚊子。
看了看手上的蚊子血,她顺手抹在了裙子上,“贞儿姐姐,我跪得膝盖也好疼!”
“小蛮,姐姐给你讲个故事听吧!”
“好啊,好啊!”
为了转移饥饿感和膝盖带来的疼痛与酸麻感,我给小蛮讲起了故事。
这注意力被吸引到了故事里,人也不困了,腿也不疼了,好像连蚊子也安静下来听着我讲故事。
“……最后,白雪公主和王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我刚讲完就听到——
“你叫什么名儿?你讲的故事真好听,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故事。你再讲一个呗。”
我和小蛮都被吓了一大跳!
吓死人了,深更半夜,除了我小声讲故事,其他动静一点也没有听到,突然一个人问我话,不吓死人才怪呢!
我们一起转过头。只见一个比我们大点,长相俊秀,浓眉大眼的小男孩正蹲在我边上。
都不知道他在边上蹲了多久,这会正用手使劲地揉着自己的小腿。
“你是谁?”我问他。
“你先说你叫什么名?是我先问的,你还没回我呢。”
“我叫万贞儿,她叫赵小蛮。”
“贞儿,小蛮,你们都是新来的宫女吗?怎么半夜不睡觉跪在这里?是被罚了吗?”小男孩问题还真多。
我和小蛮各自白了他一眼。
小蛮不满地问道:“你是谁?你还没说呢。”。
“你们是宫女,我就是你们的主子。”小男孩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你是我们主子?那你总得有个名吧。”不等我说话,小蛮抢先问道。
“我是太子,叫朱祁镇。”
啊?他就是朱祁镇?未来两度成为皇帝的英宗?真没想到,我这么容易就见到了他!
小蛮大概也没料到眼前这个小男孩会是太子,一时不知说什么。
“贞儿,你再讲个故事,我喜欢听你讲的故事!”
“……”
“贞儿姐姐,他真是太子吗?”小蛮趴在我耳边小心翼翼地问。
我也趴在她耳边轻声地回道:“好像是真的。这种话别人不敢乱说。”
“你们在嘀咕什么呢?我的话,你没听见吗?再给我讲个故事呀!”
“你说你是太子?那你拿什么来证明?”我故意刁难他。
“我当然是太子了,这个宫里谁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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