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若说她为了要个儿子就借别人的肚子似乎有些说不通。

    但深宫内的争夺历来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就算她真这样做了，也是可以被理解的。

    我随宫女进入内殿，看到在殿中的凤椅上，端坐着一位身穿凤袍，头上是以金丝网为胎，上缀点翠凤凰，并挂有珠宝流苏的美妇人，她就是孙皇后吧。虽然年纪该有三十多岁了，但是在她脸上一点也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保养的可真好。

    “奴婢万贞儿，叩请皇后娘娘盛安。”我行礼问安。

    “嗯，起来吧。你就是万贞儿？今年几岁了？”孙皇后用徐徐温柔的声音问道。

    “奴婢今年四岁了。”我小心地回答。

    孙皇后很随意地问道：“听说你很会讲故事？”

    不是吧，昨晚上讲故事的事，这么快就被孙皇后知道了。也难怪，这个深宫内院里，有什么是主子们不知道的？总会有人将其他人的一举一动汇报给主子，更何况是和太子有关的事。

    “奴婢知错，请皇后娘娘恕罪。”我赶紧跪下，先承认错误总是对的。

    “你何罪之有呀？”

    “奴婢和另一个宫女昨儿个才入宫，由于内急打断了周尚宫的训诲，一起被罚跪在掖廷门前。由于夜深人乏，怕睡过去，奴婢就讲故事以解困乏。不知太子殿下何时出现，也听到了奴婢的故事……”

    我索性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就算不说，孙皇后也肯定都知道了。

    “嗯，看你这丫头，年纪不大，回话倒是清楚明白。”孙皇后稍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可知太子殿下请求本宫把你留在红寿宫？”

    朱祁镇要我留在红寿宫？这个太子可真行，为了听故事，竟和孙皇后提这种要求，亏他想得出来。

    孙皇后这是在试探我，还是真的？如果是试探我，我不能答应留下；如果是真的，小蛮怎么办？总不能留她一个人在杂役廷吧。所以，不管是试探，还是真的，我都不能留在红寿宫。

    “回禀皇后娘娘，奴婢刚入宫，还有很多宫规、礼仪要学，娘娘还是让奴婢留在杂役廷较为适合。”

    “呵呵，你是说你不愿意留在红寿宫吗？”

    “回皇后娘娘，奴婢不愿意。”我目光坚定地回复道。

    皇后看着我，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说道：“既然如此，本宫也不强留你。不过，杂役廷你也别回去了，从今日起，你就去尚服局的司衣司吧。”

    啊？这是从何说起？因祸得福吗？

    可是小蛮……

    “谢皇后娘娘恩典。”我磕头谢恩，并未起身，仍趴在地上继续说道：“皇后娘娘，奴婢还有一事相求，万望娘娘恩准。”

    “嗯？……什么事？”

    “昨儿个和奴婢一起受罚的宫女名叫赵小蛮，奴婢恳请皇后娘娘准许小蛮和奴婢一起去尚服局，万望娘娘恩准。”说完，我又磕了一个头。

    半晌孙皇后没有说话。

    我只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看不到孙皇后的表情，只觉得心跳得厉害。

    许久之后，才听到孙皇后开口：“万贞儿，你胆子不小，竟敢和本宫谈条件？”

    “奴婢不敢，请皇后娘娘恕罪。”我抬起头，看了一眼皇后，又把头低下。接着说：“小蛮是和奴婢一起入宫、一起受罚的。奴婢把她当成妹妹，所以奴婢不愿将她一个人留在杂役廷，自己去尚服局。”

    又是一阵沉默。

    我反正是豁出去了！不能让小蛮和我一起去尚服局，那我就留在杂役廷，总之，我是不会撇下她一个人去尚服局的。

    “看来，如果不让那个赵小蛮去尚服局，你也不会去了？”皇后问我。

    不等我开口回答，她继续道：“……嗯，念在你对她的这份情，本宫恩准你的这个请求。”

    哈哈，皇后娘娘竟然被我打动了。欧耶！

    “奴婢谢皇后娘娘，奴婢定当尽心学习，将来以报皇后娘娘的恩典。”我拍，我拍，我拍马屁。

    “那你可要仔细记好今日所说的话。”孙皇后笑着说。

    然后——

    “传本宫口谕，命杂役廷万贞儿、赵小蛮即日到尚服局司衣司听差，不得有误。”孙皇后对着身边的宫女说道。

    “贞儿姐姐，你真厉害，去了一趟红寿宫，就能让咱们脱离苦海。去尚服局的司衣司，那可不是像咱们这样的宫女想去就去的呢！”

    小蛮听说我们要去司衣司开心地直夸我。

    “呵呵，到了那里，我们可要努力学习，不能出错，这样才能报皇后娘娘的大恩，知道了吗？”

    “小蛮知道了，姐姐放心吧，小蛮会努力的。”

    就这样，我和小蛮有惊无险地去了尚服局的司衣司。

    由于我们属于“破格”进到尚服局司衣司里，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跟一个姓张的姑姑一边不停地学习着宫中各项礼节，一边还要掌握所有衣服、头饰的样式，并且作好详细记录。不同于其他宫女，一进来就先做杂活。

    尚服局是掌供服用采章之数的。下辖四司：

    司宝司：司宝掌服契图籍之事，典宝、掌宝佐之，女史掌执文书。

    司衣司：司衣掌衣服首饰之事，典衣、掌衣佐之，女史掌执文书。

    司饰司：司饰掌巾栉、膏沐、器玩之事，典饰、掌饰佐之，女史掌执文书。

    司仗司：司仗掌羽舆仪卫之事，凡朝贺率女官擎执仪仗，典仗、掌仗佐之，女史掌执文书。

    带我们的张姑姑和宫里其他姑姑不太一样，对我们很友好，而且还很主动地帮助我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是“空降兵”，所以她才这样对待我们。

    由于我“之前是老师”，所以识字、写字对我来讲根本不算什么。只不过现在要用毛笔书写繁体字，所以字是会写，就是写得不怎么好，仍需练习。

    小蛮就不一样了，她之前根本没有机会识字、写字，一点基础没有。所以，只要我一有空，就会教她，希望她能快些掌握，她也十分努力地学着。

    “贞儿姐姐，你真是聪明，这么难写的字，你都认识，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就好了。”小蛮一边认真的写着字，一边羡慕地说。

    “只要你肯努力，你也会认识很多字的。”我鼓励着她。

    日子在不知不觉中渡过。从初始的不习惯，到现在不间断的学习、工作，再学习、再工作。我们终于慢慢适应了宫中的生活。

    第五章 太子相约，童心未泯

    明朝管大年初一叫“元旦”，管正月十五叫“上元”。

    元旦那天贺节，一直要贺到上元。上元那天放烟火，一直放到正月十八。除了贺节和放烟火，中间还有别的活动：比如到寺院进香、逛庙会、立春那天迎神、看赛会。

    转眼间，到司衣司已经有四个多月了。

    我和小蛮迎来了入宫的第一个新年。

    大年夜我偷偷跑到“临溪亭”。虽叫“临溪亭”，其实有亭却无溪，在亭子前面只有一个玲珑别致的池塘而已。

    坐在享子里，看着月亮的光晕朦胧地洒向夜空，由近及远地扩散，淡淡的消隐在漆漆的黑幕中。从暗沉的夜空漫天飞落下片片雪花，亭前的池塘已经结了厚厚一层冰，一弯跨越池塘的小小拱桥，雕刻精致的桥栏上积起了一层厚厚的雪，此时透着凄凉与孤冷。

    在亭子边上离池塘不远的地方有棵仍然翠绿的栀子树，虽已无花相伴，却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显眼。纷纷飘落的花雪落在树上，白绿相间，竟有种独特的美致。

    “雪魄冰花凉气清，曲栏深处艳精神。

    一轮新月风牵影，暗送娇香入门庭。”

    我和妹妹小析都非常喜欢栀子花。

    栀子花的花语是：坚强，一生的爱，一生的守候，我们的爱，一生的爱与约定。

    多美的寄托呀！不仅是爱情的寄予，在平淡、持久、温馨、脱俗的外表下，还蕴涵着美丽、坚韧、醇厚的生命本质。

    栀子花从冬季开始孕育花苞，直到接近夏至才会绽放。含苞期愈长，清芳愈持久。看似不经意的绽放，却是历经了不懈的努力与顽强的坚持。

    夏天的时候，栀子树枝叶繁茂、叶色釉绿、花香素雅、绿叶花白，格外清秀可爱。

    秋天，当微风拂过，纯洁、典雅、漂亮的白色花瓣随风起舞，给亭与池增添了一份仙境般的柔美。

    现在已是深冬，虽然没有了花的陪伴，但栀子树依然翠绿不凋。

    在我们家的院子里，也有一棵栀子树，老爸非常喜欢种花养草。小时候的夏夜里，我曾经偷偷看到老爸将栀子花送给老妈，还说了在我听来根本不可能是从他嘴巴里说出来的甜言蜜语：“你就像是开放在黑夜里纯白芳香的栀子花，幽雅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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