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朱祁镇和朱祁钰异口同声道。

    “宁喜和兴安那里，我们会特别关照的，不会让他们说出去。张姑姑那里，我去和她说，她也不敢不同意。”朱祁镇肯定地说。

    我点了点头。张姑姑那里我并不怎么担心，毕竟我和小蛮是孙皇后空降到此的，再加上有朱祁镇这个太子出面，她倒是会睁一眼，闭一眼。只是，我心中隐约有些担心那个宁喜。

    第六章 情同手足，患难与共

    我们按着约定，每个月会有半天的时间，我讲故事，他们听，晚上再一起用膳。不过，世上终究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个吹风的人和我预料的一样——正是朱祁镇身边的小太监宁喜。

    一日，我和小蛮正按着张姑姑的要求，在库房里把衣服和头饰按着颜色和样式归类，听到门外两个小太监轻声的交谈——

    “你是说真的吗？她们每个月都有半日会和太子殿下、皇子殿下在一起玩？”一个问另一个。

    “那当然，我是无意间听到太子殿□边的宁喜和王公公说的。”小太监肯定的说。

    先前那个小太监接着说道：“她们可真厉害，才来几天，就能让太子殿下和皇子殿下围着她们团团转。小小年纪，可真不简单呢。”

    “宫里的事，咱们还是少说，你看着吧，她们早晚要倒霉……”

    声音渐渐远去。

    是出于嫉妒还是怕受此事连累？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宁喜把这件事汇报给了他的上司——历史上那个臭名昭著的大太监王振。

    说起王振，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幼年读书，任当地学官，原本有妻儿的他，后来居然自愿受宫刑做了太监。这个人，能够忍受生理和心理上的痛苦，告别妻儿，来当太监，不仅仅是为了来宫里混口饭吃。他是在野心勃勃的等待着机会，希望能够独掌大权，号令天下。

    朱祁镇是王振一手带大的，也算是王振的学生。说来好笑，在宫中，王振这个半吊子的学官竟然得到了大家的尊重。

    明祖朱元璋定国以后，便有诏曰：“自汉邓太后，以女主称制，不接公卿，乃以阉人为小黄门通命，自此以来，内侍权倾人主，吾故防之极严。”

    也就是说，宫里太监不得识字，更不得干预政事。宦官不识字，那么宫中诸如财帛登录、宝玺图籍、宫人名籍、书记功过、以及嫔妃进卿次序排记等事务便不能胜任。因此，上述工作都分归女官执掌，这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起到抑制宦官势力的作用。

    当年朱瞻基大概感觉王振是个人才，没有尊照太祖诏书，竟派他去侍奉太子朱祁镇读书。在一群文盲当中，王振真算得上是“鹤立鸡群”了，大家都称呼其“先生”。渐渐的他与朱祁镇之间有了极深的感情。

    这个王振，从宁喜那里知道了我们和太子之间的秘密，认为我们这些宫女带坏了太子，在风平浪静地过了三个月后，此事被揭了出来。

    揭露秘密的还有司膳房的赵姑姑，每次我们和太子一起用膳都比平常还要丰盛，这自然逃不过赵姑姑的“慧眼”。这个赵姑姑仗着自己是红寿宫一个宫女的亲戚，把此事告诉给了那个宫女，然后宫女自然就汇报给了孙皇后。

    你指望秘密不被别人知道，总是会有人这样帮你保守：“……和你说个秘密，千万不要说给别人听……”

    所以，世界上是没有任何秘密可言的。所谓秘密，都只是自己骗自己罢了。人人都有一张嘴，也都有颗不一样的心。

    “姐姐，这个臭太监真可恶，太子殿下都已经关照他，不让他说，他还敢告密。”小蛮听到门外那两个小太监的谈话，气愤地说。

    还没等我开口，推门进来一个宫女。

    “贞儿、小蛮，皇后娘娘宣你们去红寿宫。”

    小蛮不安地看向我。

    “没关系，不要怕。”我安慰小蛮道。

    在去红寿宫的路上，我心中暗想，今天看来是逃不过这关了。

    进了大殿，端坐在殿内的除了孙皇后，还有一位年纪渐长，目光炯神的老美人，也穿着凤袍，头戴凤冠。我猜测她应该就是皇太后张氏吧，虽然已经有些年纪了，却依然可以看出她年轻时的美貌。

    “太后娘娘盛安、皇后娘娘盛安。”我赶忙行礼。

    小蛮也紧跟着行礼问安。

    “你就是那个叫万贞儿的丫头？”张太后的声音有些苍老却不失威严。

    “奴婢正是。”我毕恭毕敬地回道。

    “你可知罪？”

    “奴婢知罪。”

    小蛮愣愣地看着我跪下。

    “那你何罪之有呀？”

    “奴婢犯了宫规，奴婢甘愿受罚。”

    怕小蛮受连累，我先把责任包揽下来。

    小蛮突然明白了我因何而跪，扑腾一声，跟着跪了下去，“禀太后娘娘，奴婢赵小蛮也知罪。”

    我侧头嗔了小蛮一眼，这丫头真是……

    “母后，儿臣……”孙皇后刚开口，便被张太后一抬手，给打断了。

    “哀家知道皇后要说什么，但是哀家要先问清楚。”

    “万贞儿，听说你很会讲故事，这些故事是从哪里听来的？”

    我该怎么回答？是听别人讲的？是我看书看来的？还是——说我瞎编的？

    我正紧张地思索着该如何回答，只听门外禀报：“太子殿下、皇子殿下驾到。”

    “孙儿给祖母、母后请安。”朱祁镇大步进来给太后和皇后行礼请安。

    “免礼。”

    “孙儿给祖母、皇后娘娘请安。”朱祁钰也跟着进来。

    他们必是知道我和小蛮被宣来红寿宫，担心我们吃苦头，所以赶来求情。

    “孙儿请祖母、母后恕罪。”朱祁镇跪了下来。

    “孙儿也请祖母、皇后娘娘恕罪。”朱祁钰跟着跪了下来。

    “快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孙皇后连忙扶起朱祁镇和朱祁钰。

    朱祁镇看了眼孙皇后说：“孩儿不该逼迫贞儿和小蛮触犯宫规，请祖母、母后莫要怪罪她们。”

    朱祁钰跟着点头。

    朱祁镇、朱祁钰算你们有良心，但是这事我必须得自己扛。

    抬起头，立即说道：“禀太后娘娘，此事与太子、皇子殿下无关，是奴婢不知轻重，触犯了宫规，奴婢甘愿受罚，请太后娘娘责罚。”

    “禀太后娘娘，此事小蛮也参与其中，小蛮愿和贞儿姐姐一起受罚。”

    “你们……”朱祁镇没料到我们会这样，气得说不出话来。

    朱祁钰一脸的焦急。

    张太后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低垂目光，注视着我们。

    孙皇后看了看张太后。

    片刻之后，孙皇后对张太后说道：“母后，儿臣以为，贞儿和小蛮的确有错在先，但她们年纪尚幼，入宫时间短，且并未推卸责任，既然这样，您看……”

    孙皇后的主要意思是：我和小蛮都争着承担责任，并没有糊涂地把责任推给太子他们，还算是忠心。既然这样，就该给太子他们一个台阶下，毕竟我们都是小孩子嘛！

    张太后沉思了一会，开口说道：“传本宫懿旨，万贞儿、赵小蛮不守宫规，教唆皇子不思进取，沉迷丧志，拖出去，杖责二十，听侯发落。太监兴安知情不报，也杖责二十。”

    这已经算是较轻的惩罚了，按说像我们犯的错，至少要杖责三十呢。

    我和小蛮被拖到殿外，各自趴在一条板凳上。两个姑姑手拿杖棒，一人一下的使劲地拍在了我们的屁股上，顿时痛得我眼冒金星。

    我死命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疼痛的叫声，我要保留最后一点尊严；但是小蛮就不一样了，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只拍了一下，她就痛得哇哇哭了起来。

    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有被打过，这二十下，打得我几乎痛死过去。小蛮这会已经没有了声音。我担心地转过头，在看到小蛮昏死过去以后，我也眼前一黑……

    感觉自己像在云上飘，轻轻悠悠，很舒服。飘着飘着，我看到了家里庭院中那棵栀子树。老爸和老妈站在树下，老爸正抬手拿掉落在老妈头发上的一颗栀子花瓣。我和小析笑嘻嘻地趴在房间的窗前看着这温馨的场景。

    不对呀，我怎么会看到“我”和小析一起趴在窗前呢？我是死了吗？我怎么会看到自己，顿时从心中涌出一股强烈的悲痛。

    好想叫老爸、老妈还有小析，可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我急得伸出手想抓住他们，却……

    “贞儿，贞儿，你醒醒，快醒醒。”

    猛的睁开了双眼，发现趴在自己的床上。转过头看到朱祁镇正坐在我的床边，朱祁钰站在他身后，我没看到宁喜。

    “贞儿，你刚才被梦魇住了，叫你半天都没醒过来，吓死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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