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镇担心地说。
“太子殿下盛安。”原来刚才是在作梦。正想起身行礼,突然屁股连着大腿一阵抽搐,好疼!支起的身子,跌回床上。
“免了吧,都这样了,还行什么礼?”朱祁镇扶着我说。
“贞儿,你就好生趴着吧。”朱祁钰一边说着一边也把手伸了过来。
“小蛮呢?她怎么样了?”我急切地问道。
“她已经醒了,张姑姑正在隔壁给她上药。”朱祁钰说。
朱祁镇的眉头拧在一起,牙齿咬得脸颊一跳一跳,恨恨地说:“宁喜这个狗奴才,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
“就是,太子哥哥已经说了要保守秘密,还给了他好处,他居然出卖我们。”朱祁钰也气愤地说,鼻孔一张一张的。
“太子殿下,你不要这样。”我忍着疼,劝着朱祁镇。
“我肯定不会轻饶了他。你今日被杖责二十,我回去就杖责他四十,看他还敢不敢管我的事,这个狗奴才。”朱祁镇仍然愤愤的。
“太子殿下,如果你这样做,我和小蛮更有苦头吃了,而且兴安也会跟着倒霉。”我连忙说。
“此话怎讲?”朱祁镇和朱祁钰异口同声地看着我问道。
“您想呀,我和小蛮本就犯了宫规,宁喜和兴安知情不报肯定是不对的。现在不管宁喜为了什么要将此事透露给王公公,但他并没做错。而兴安却因知情不报,被杖责二十。如果太子殿下回去杖责宁喜,王公公会认为皇子殿下没有把宫规放在眼里,那兴安肯定就要跟着倒霉。另一方面,如果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知道您为我们迁怒宁喜,肯定更加忌惮我们,如此一来我和小蛮岂不更惨?”我认真、仔细地分析着。
朱祁镇和朱祁钰听我说完,都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朱祁镇愧疚地说道:“唉,都怪我们不好,害得你们受罚。”
“就是,贞儿,以后我们不听故事了,你们得快点好起来呀。”朱祁钰跟着说。
“只是屁股被拍了几下,你们看,我现在不是好多了吗?过几日伤口愈合就没事了。”我微笑地安慰他们,“行了,你们快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怕他们在这里呆得时间太久不好,赶紧打发他们回去。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我们过几日再来看你。”
过了半个月,我和小蛮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这天在库房整理记录,小蛮说对我说:“贞儿姐姐,趴着睡觉真的好累哟!”
“呵呵,可不是,再这样趴下去,我们就快变成青蛙了。”我笑着说。
小蛮皱着鼻子说:“哼!我可不想变成青蛙,都怪那个臭宁喜。”
“算了,他这样做也没错。毕竟是我们触犯了宫规。”我劝小蛮。
正说着,张姑姑笑嘻嘻的和一个宫女推门走了进来。
“太后娘娘口谕,命万贞儿明日到红寿宫听差;赵小蛮明日到慈宁宫听差。且命你们二人每日清扫乾清门。”宫女对着我们说。
我和小蛮愣愣地没反应过来。
“还不快跪下谢恩?”张姑姑看我们还站着,便催促我们。
“奴婢遵旨,谢太后娘娘恩典。”我们跪下谢恩。
“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清扫乾清门可不是件容易活。”张姑姑以为我们先前是高兴的愣住,又加了一句。
难道这就是张太后当日说的“听候发落”吗?
看来张太后最后的决定是:皇后看着我,她老人家看着小蛮,这样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我们还敢和太子、皇子私下来往吗?
离开司衣司去侍奉太后、皇后应该算是荣升,可惜我和小蛮却要分开了。
自打入宫,我和小蛮一直是在一起,形影不离的,虽然以后每天都有机会见面——一起清扫乾清门,但终究还是分开了。
说来好笑,我们总是因祸得福——与其他宫女比起来,我们是越升越快,越升越高。
第七章 人聚人离,生者如斯
我谨慎小心、如履薄冰的在红寿宫里跟随着孙皇后的贴身侍女青儿姐姐,尽心地侍奉着孙皇后。
青儿姐姐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长得非常可人,在红寿宫侍候孙皇后已经多年。她待我很好,由于我年纪小,她一直把我当小妹妹看。我也很乖巧听话,渐渐地还讨了孙皇后的欢心。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孙皇后之所以会喜欢我,不单单因为我乖巧懂事,最主要的原因是她觉得我小小年纪却重情重义,敢于承担责任。
转眼间,在红寿宫里已经一年半了,也迎来了我在宫中的第三个新年。
除了我,其他人都未曾料到,这个新年会在一片哀悼中渡过。
宣德十年,正月,明宣宗朱瞻基染上不明之症,病危之时急命起草遗诏:由皇太子朱祁镇继位,所有军国大事均须禀告张太后方能决定。另外,他为自己那年仅九岁的儿子选择了五位顾命大臣:杨士奇、杨荣、杨溥、张辅、胡濙。
这五位顾命大臣,文有三杨,武有张辅,还有一个胡濙是搞秘密工作的。
朱瞻基在位时期,是明朝二百七十余年间的极盛时期。但是随着宣宗皇帝的驾崩,宦官乱政,这个盛世局面也宣告结束了。
宣德十年正月,初三,朱瞻基驾崩于乾德宫,被谥为孝章皇帝,庙号宣宗,史上也称宣德帝。一代明主就这样撒手人寰,终年三十八岁。
顷刻间,原本应该热闹喜庆的新年,却被一片白色覆盖。所有的人都身穿白色孝衣,跪满在皇宫各个角落。哭泣声、哀嚎声响彻整个紫禁城。
在丧期间,各寺庙宫观,敲钟三万下。
北京的文武官员,在听到讣告的第二天,都聚在思善门外哭灵。
文武官员三品以上命妇,也都穿上麻布大袖圆领长衫、麻布盖头,陪同丈夫在早晨一起到思善门外哭灵。
低级官员及其他办公人员等是没有资格在思善门外哭灵的,只能穿上素服,早晚各一次到顺天府朝着紫禁城的方向哭灵。
外国以及蕃国的使臣,由工部派人将孝服送给他们,让他们随朝官一起哭灵,奠祭。
足足哭了三天。
北京城内的普通老百姓要穿二十七天素服,城外的老百姓则只要穿十三天素服即可。
整个紫禁城被压抑、阴郁笼罩着。
虽然慨叹朱瞻基英年早逝,但是自明始朱元璋开“宫妃殉葬”之制起,皇帝死后一直实行着令人发指的宫女殉葬制度。
由明太祖朱元璋启始,成祖朱棣,仁宗朱高炽延续。一但皇帝归天,他死前留下的一大群妃嫔,除了嫡妻皇后和太子生母,其它都要跟随着皇帝去殉葬。包括宣宗皇帝的庶母之一、仁宗时地位仅次于张皇后的郭贵妃,尽管她是三位亲王(滕怀王、梁庄王、卫恭王)的生身母亲,也没能逃脱被殉葬的厄运。
现在,朱瞻基驾崩后,为其殉葬的宫妃有:何贵妃、赵贤妃、吴惠妃、焦淑妃、诸淑妃、曹敬妃、徐顺妃、袁丽妃、李充妃、何成妃。除了这十名得到了追封的正式妃嫔之外,曾经侍寝而无子女的宫人也不在少数。其中,竟然会有青儿姐姐,这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看着青儿姐姐神情漠然、木木地跟在殉葬的队伍里,我觉得自己的心被撕碎了。她还那么年轻,花一样的年纪,就这样被无情地剥夺了生命。
后来,我从宫中其他宫女口中的知言片语,拼凑出了整个事情的原由:
三个月前,青儿姐姐被朱瞻基临幸了,而且此事被孙皇后得知。现在朱瞻基驾崩,孙皇后自然要让青儿姐姐去殉葬。在孙皇后看来,她对青儿一直不错,也一直把青儿当自己人,青儿背着她和丈夫有私就是对她的一种背叛。退一步说,就算不是青儿起的头,这笔帐最后还是会算在青儿头上,谁让她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微不足道的宫女?
这就是后宫,这就是后宫女人的心!
随着地宫的关闭,皇帝与那些殉葬的宫妃被永远的留在了寿天山。
史书上短短的几行字,切身经历起来竟是如此的血淋淋、活生生。眼前发生的一切、这个时代的封建和迂腐,让我感觉痛苦不堪。
原来,亲历历史并不是件开心的事。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宣德十年,正月初十,辰时,明朝历史上第一个冲龄即位的幼年皇帝年,当时名为九岁其实刚过七周岁的朱祁镇登基了。宣布大赦天下,以第二年为正统元年。然后于二月初六尊皇祖母张氏为太皇太后,初八尊母亲孙皇后为皇太后,初九封弟弟朱祁钰为郕王。
吴贤妃和朱祁钰,后来搬到了修建好的郕王府居住,很少有机会再见到。
由于青儿姐姐的离去,红寿宫原来的孙皇后,现在的孙太后,便让我代替青儿姐姐,成为了她的贴身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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