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最近身子不舒服，奴婢去折几枝回来插在那个大明莲珐蓝瓶里给您赏梅，免得您到园子里去再冻着。”

    “贞儿，哀家身边就属你这丫头最细心，想得最周全。对了，你再多折几枝给太皇太后送去，前日去给她老人家请安，越发觉得她老人家身子不如从前！”

    “是，娘娘还说奴婢想得周全，奴婢哪有娘娘想得周全呀！”

    我安顿好孙太后，身披粉红色的棉斗篷，迎着飘舞的飞雪，往梅园里走。

    正穿过回廊就听见——“贞儿姐姐，你去哪儿？”

    回过头，看到小蛮和另外一个小宫女在后面。

    “小蛮？我正打算去梅园。太后娘娘最近身子不大舒服，我想折些梅花回去给太后娘娘赏梅，免得她出来再冻着。”

    “贞儿姐姐，要说红寿宫里你是太后娘娘身边的红人，一点没错。瞧你，事无巨细的，难怪太后娘娘那么疼你呢！”小蛮身边的那个小宫女羡慕的说。

    “小玲，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像贞儿姐姐这样的人儿，谁会不喜欢呢！对吧贞儿姐姐，嘻嘻……”

    “小蛮，又贫嘴……你们这是去哪儿？”

    “我们也想去折梅呢！”

    “巧了，今日太后娘娘听说我要折梅，还特意关照，让我给太皇太后娘娘也折些送去呢！”

    “那我们一起吧！”

    到了梅园，朵朵红梅在白色的映衬下，傲然枝头，开得格外娇艳，香气十足。

    “好美呀！”小蛮看着眼前的景色，由衷地说。

    “雪飞柳絮梨花，梅开玉蕊琼葩。云淡帘筛月华。玲珑堪画，一枝瘦影窗纱。”我闻着梅香赞叹道。

    “贞儿姐姐，你说的真好，懂得也多！”叫小玲的那个小宫女羡慕地说。

    “哪里懂得多呀，只是没事的时候，偶尔翻看了几眼书，知道些罢了。”

    “姐姐，你懂得就是多，我的字还是你教的呢……”小蛮自豪地说，好像我懂得多，就是她懂得多似的。

    “哈哈，我记得，那时候你因为写不好字，还哭鼻子呢！”我故意揭小蛮的短。

    “小蛮姐姐，是真的吗？”小玲笑嘻嘻地问她。

    “我哪有，贞儿姐姐，讨厌！”

    小蛮嗔怪着跑来捶我，我一闪，躲在了小玲身后。

    嬉嬉闹闹半天功夫，覆在地上的白雪印着我们凌乱的脚印。

    “贞儿，小蛮！”

    我们闻声停住嬉闹，看到细瘦的宁喜从园门口走了过来。

    “呦！宁公公，您不在皇上跟前侍候，大冷天的怎么来这儿了？”小蛮皱着鼻子没好气的问道。

    “只许你们来，不许别人来吗？又不是你们家的地方。”宁喜不满地说。

    “哎！你这人……”

    “宁公公，你也来折梅吗？”我赶紧打断小蛮，她一直看不惯宁喜。

    “嘿嘿，贞儿，还是你懂事！”宁喜不知道是在夸我，还是在损小蛮。

    小蛮瞥了宁喜一眼。

    宁喜也回瞥了小蛮一眼说：“王总管说昨晚上起下了这场大雪，让我过来折几枝红梅回去给皇上赏梅。皇上最近忙得都不得空。”

    “王总管想得真是周到呢。”我言不由衷地说。

    “那是，现在王总管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他说的话，那都是……”宁喜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心里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现在太皇太后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好，很多事情已经力不从心了。王振现在越发地神气十足，只等着太皇太后仙逝以后，他可以如愿以偿地撑控大权。

    “那就不耽误宁公公的功夫了！你折你的，我们去折我们的。”小蛮说完，不理宁喜，拉着我和小玲往梅园深处去，把宁喜一个人扔在后面生闷气。

    “臭丫头，哼！”宁喜气哼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引得我们哈哈大笑。

    折好了梅，我选了几枝送到太皇太后的宫里。

    “太皇太后盛安，奴婢奉太后娘娘懿旨给您送些刚开的梅花。太后娘娘说昨晚下了场大雪，今日梅花一定开得极好，让奴婢折些送来孝敬您。太后娘娘这几日身子不太舒服，不方便亲自前来，万望太皇太后恕罪。”我毕恭毕敬地行礼请安。

    太皇太后虽病歪在塌上，却丝毫不减严威与气势：“免礼，你们娘娘身子不舒服，心里还惦记着哀家，难为她一片孝心知道哀家喜欢梅花……这梅花开得这样好，哀家看着也觉得心里舒坦。”

    小蛮捧来一只和红寿宫里一模一样的大明莲珐蓝瓶放在圆桌上。我和她一起把梅花插入瓶中，在珐蓝瓶的映衬下，梅花更显傲然娇艳。

    太皇太后靠在塌上，看着梅花入了神……

    太皇太后当年被册立为燕世子妃时，就亲历了宫中许多变故，除了运筹帷幄的智谋，还磨练出隐忍的性格。

    做燕世子妃时，她就是丈夫朱高炽的得力助手。永乐皇帝即位后，在朱高炽做太子的二十年里，她悉心地揣摩永乐皇帝的脾性，协调与徐皇后以及后来主掌后宫的王贵妃的关系。尽力以自己的好名声平衡那些对丈夫不利的因素，稳固了朱高炽地位。在为自己儿子选妃时，尽管她的母亲张麒夫人一再推荐在其名下收养了多年的孙氏，但当永乐皇帝确定选立另行占卜的济宁胡荣之女胡氏时，她没有冒为孙氏争正妃名分的险去忤逆永乐皇帝。正是因为她经受了长期的隐忍，才铸就了她相对沉稳保守的性格。

    太皇太后说她喜欢梅花，或许正是因为她自己一如眼前的红梅——守得苦寒，终得梅香！

    可惜，花无百日盛，更何况是人呢？

    这一年，太皇太后病危，她已经无法再训斥王振了。五位顾名大臣中的“三杨”年事已高，亦无能为力。王振慢慢的控制了朝政大权，所有外地巡抚的官员回京，都要照例孝敬王振一些金银财宝，不在乎多少，但总得意思意思，表示对这位总管太监的尊重。

    年事不饶人，随着时间的推移，太皇太后的作用和影响力受到越来越严重的挑战和威胁。所以，按她自己的意愿为皇帝选立皇后，就成为太皇太后尊显自己至高无上权威的最佳方式，也成为巩固和加强她影响和控制力的一招重棋。

    第十章 英宗大婚，内臣干政

    中国人很讲究家族人丁兴旺。由于当年宣德帝年过三十才得子嗣，使得太皇太后熬到了垂暮之年，才三代嫡长，这使她比谁都着急皇帝朱祁镇的婚配问题。

    宣德帝去世时，将朱祁镇和国家重务委托给她，而皇帝的婚配问题，显然是重中之重。为了在有生之年能见到“四代同堂”，为了后宫的稳定，她要选一个可心的孙媳妇。

    正统七年，皇帝朱祁镇已经长到了十五岁，在古代，这绝对是可以婚配的年纪。因此为朱祁镇选皇后的事情很自然被提上了议事日程。

    经过重重筛选，来自海州的少女钱氏被太皇太后选中，成为朱祁镇的准皇后。钱氏这年十六岁，比朱祁镇略大一岁。

    礼部和翰林院一致拥护太皇太后的决策。由翰林院负责起草证书及其他有关文件；礼部负责制册造宝，并会同司礼监、内府等部门，备办用品、礼品；钦天监负责选择良辰吉日，以便“执六礼”。

    所谓“执六礼”，根据《礼记?王制》所述：以“冠、婚、丧、祭、乡、相见”为“六礼”。其中的“冠”，为“上中礼”，即“成年礼”。

    朱祁镇执“上中礼”时，带上了名为“通天冠”的帽子。太皇太后、皇太后等皇室长辈，临场观礼；王公大臣三跪九叩，热烈祝贺。礼成，朱祁镇去祭祖，再到太皇太后、皇太后的寝宫，跪谢养育之恩。

    《礼记?昏义》、《唐律》和《明律》规定“婚”的程序为：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告期和亲迎。

    正统七年，五月初三，英国公张辅为正使，少师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杨士奇为副使，持节至钱府行纳采问名之礼；

    五月初七，成国公朱勇为正使，少保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生杨溥、吏部尚书郭剌为副使，持节再至钱府行纳吉纳徽告期礼；

    五月十九日，英国公张辅为正使，少师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杨士奇、户部尚书王佐为副使，率领仪仗大乐和放置着皇后册宝的龙亭以及文武百官，再至钱府行发册奉迎礼。

    大婚当日，皇宫中到处张灯结彩。各主要宫殿，都备足了鞭炮、红色烫金双喜字、大蜡烛、御路上都铺了红毡子。

    中和韶乐设在奉天殿前，丹陛大乐设在奉天门内，法驾卤簿陈设在奉天殿丹陛及庭院内。

    皇后仪仗陈设在午门之外，其中有一顶皇后礼舆，外面的杏黄色缎子帷幔上，用金线绣着大凤凰。

    “女乐”分设在乾清宫后面和交泰殿前面。王公大臣喜气洋洋地站在奉天殿丹陛上和奉天殿庭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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