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了“临溪亭”原有的宁静。

    折了一枝栀子花拿在手里，沿着池塘漫无目的地走着，花香弥漫在空气中，说不出的惬意。

    穿过池上的小拱桥，走到池塘对面，在重峦堆秀的假山处，我停住。此时明月正高悬于假山顶上，与假山相映成画。以前我怎么没发现，原来在这里，还有如此一处美景。

    绕到假山后面，想探究是否从不同的角度看去，景色也会千姿百态呢？

    突然听到池塘边有脚步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躲在假山后面没有出去。或许，是不想其他人知道此刻我在这里吧。我一直把这个园子里的一景一物想像成是属于自己的，这里是我的空间，是我的世界，我喜欢在这里沉思，在这里回忆……

    会是谁？在这样一个夜晚，来到“我的地盘”。我好奇地、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了一下。

    一声叹息，是朱祁镇！自从我到了红寿宫以后，除了在他给孙太后请安时能见到，却极少有谈话的机会，其他时候我们根本就见不到面。

    有些惊讶，他竟是一个人站在池中的拱桥上抬头看着黑色的夜空，一脸忧郁。

    “晓梦随疏钟，飘然蹑云霞。

    因缘安期生，邂逅萼绿华。

    秋风正无赖，吹尽玉井花。

    共看藕如船，同食枣如瓜。

    翩翩坐上客，意妙语亦佳。

    嘲辞斗诡辩，活火分新茶。

    虽非助帝功，其乐莫可涯。

    人生能如此，何必归故家。

    起来敛衣坐，掩耳厌喧哗。

    心知不可见，念念犹咨嗟。”

    他喃喃地吟颂着，借诗舒情。

    他在向往无拘无束的自由生活？

    是哦，他虽然得到了天下，却也失去了自由。每天还要做些不该是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做的事。普通百姓家里，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现在正在享受着欢乐的童年时光，而他却不得不用他稚嫩的肩膀背负整个天下。

    他毕竟是个孩子，看着他忧郁的侧影，我心里对他渐生同情。皇位把他的自由禁锢住，虽贵为皇帝，却是如此的孤独。

    本想走出假山去安慰他。正在此时，又有一个身影从亭子方向走来。

    “皇帝哥哥！”

    自从半年前朱祁钰被封郕王后，这是他第一次入宫。他的郕王府已经全部修建完毕，此次是入宫谢恩的。

    几乎异口同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哈哈。”

    “呵呵。”

    “皇帝哥哥，你也睡不着吗？”

    “是呀，之前在看书，觉得有些闷，就出来走走。”

    “你呢？怎么还不休息？”

    “离开这里大半年，这次回来，再来各处看看，以后机会越来越少了。”朱祁钰有些伤感地说。

    自从被封郕王后，他似乎也成熟了许多。

    “兴安没跟着你？”

    “宁喜不也没跟着皇帝哥哥吗？”

    “哈哈……”两个人又同时笑出声。

    随着笑声，朱祁镇之前的郁色似乎减淡了许多，朱祁钰也一扫先前的伤感。

    “这里的夜色还是那么美！”朱祁钰看着池塘说。

    “是呀，还和我们小时候一样。你还记得以前我们在这里借着月光捉促织吗？”朱祁镇似是回忆般的问弟弟。

    “当然记得，我们以前经常来这里捉促织回去抖呢。”朱祁钰兴奋地回道。

    朱祁镇看着朱祁钰，“真怀念以前的日子啊。”

    “皇帝哥哥……”

    朱祁钰没继续说下去。他大概也明白，现在的朱祁镇不再是以前那个陪着他一起捉蟋蟀的大哥了。他现在是皇帝，自己是他的臣子，不再只是弟弟，如今他们一个在京城，一个在封地，再不可能回到从前。

    两个人，一阵沉默，一同看着黑夜里的那轮明月，这两兄弟眉眼之间像极了。

    看得出来这两个孩子之前的感情很好。宣宗皇帝只有这两个儿子，年纪只相差一岁，从小就在一起玩，两个人又都是性格柔和温润，所以十分谈得来。

    如今，一个是皇帝，一个是郕王，生在帝王家庭，是没有手足亲情可言的。随着时光的流逝，皇帝会习惯自己手中的权力，他们原有的那份兄弟情，在权力的诱惑下，也会慢慢消失殆尽。

    “回去吧，天色已经很晚了。”朱祁镇首先打破沉默。

    或许在朱祁镇看来，现在的他，已经不适合再将自己内心的话，告诉给眼前这位郕王弟弟了吧。

    朱祁钰没有说话，侧过身，让出了路。

    朱祁镇迈步走在前面，朱祁钰跟在后面，渐渐两个身影远去。

    我从假山后面走出来，望着他们的背影，先前心中那份宁静惬意消失在他们的背影里。

    想到他们两人最后的结局，我感觉到心痛，为了他们，也为了这段历史。

    历史不会为了某个人而改变，也不会为了某个人停下脚步……

    第九章 花无百日，人无百年

    转眼间，在宫内相安无事的生活了六年，我和小蛮都已长成了大姑娘。

    小蛮如今是太皇太后的贴身侍女。三年前，红绵姑姑因为到了年纪，又一直不肯成为“对食”或“菜户”。（宫女也需要感情寄托，于是宫女之间、宫女和太监之间便产生了畸形的情爱生活方式，即“对食”和“菜户”。“对食”是指宫女之间自愿相结合为“夫妇”，宫女与宦官结为夫妇，被称为“菜户”。）太皇太后念她在宫中一直忠心侍奉，竟同意将她放出宫去。所以，自从红绵姑姑出宫以后，小蛮就成为了太皇太后的贴身侍女。

    毕竟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小蛮从小跟着红绵姑姑一起服侍她，她现在非常依赖小蛮。

    不过扫乾清门的工作，我和小蛮仍然继续做着。

    当初，太皇太后为何让我们去扫乾清门？这个问题一直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慢慢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我们才入宫时年纪尚幼，虽说被罚跪在掖廷门前，也不算是吃什么苦。孙皇后将我们“空投”到了尚服局，已经是让其他宫人嫉恨了。跟太子、二皇子来往又犯了宫规，按说应该是要受重罚的，结果我们只被拍了二十板子。之后被张太后分别安排到了慈宁宫和红寿宫，这样的话不足以让其他宫人信服。为此，太后才会让我们常年清扫乾清门，这样日复一日，慢慢的其他宫人也就无话可说了。

    秋天的落叶被风吹了一地，我和小蛮费力地将落叶扫成一小堆、一小堆。

    “贞儿姐姐，你没看到，那个王总管有多么两面三刀，他表面上对‘三杨’（杨士奇等三位顾命大臣）礼敬有加，到内阁去传旨的时候，都摆出一副小媳妇的样子，转身对我们这些小宫女和小太监却凶的要命……”小蛮支着扫把，边擦着汗，边悄悄地对我说道。

    “小蛮，不要再说了，你已经这么大了，怎么还如此口无遮拦？小心隔墙有耳，若是被王总管知道，仔细你的小命！”不等小蛮说完，我赶紧阻止她。

    “还有，你怎么知道王总管在内阁的事？你不在宫里侍候太皇太后，跑去内阁做什么？”

    小蛮凑在我耳边轻轻地说道：“不是我要去的，是太皇太后命我去的。她经常让我偷偷去看看王总管的表现，然后隔三差五把王总管宣进宫里责骂他。王总管在太皇太后面前老实的就像只小绵羊……”

    原来太皇太后还是不放心这个王振！宫里的太监归掌司礼监，王振是司礼监内监总管，太皇太后肯定不会找个太监去偷偷打探王振的一举一动。怪不得当初会小蛮会被安排到慈宁宫，她肯定早就想扶植自己信任的奴婢，而且要从小培养。想来我被安排在红寿宫也是她事先就谋划好了的。

    想到太皇太后的谋略、胆识和智慧，令我不由地叹服。

    “那你千万不能把这些话告诉别人，否则……”

    “贞儿姐姐，我有分寸，这些事我只和贞儿姐姐说，我知道姐姐是不会害小蛮的，嘻嘻！”

    “你这丫头，知道就好，但以后这种事，还是少说为妙……”

    晚上，躺在床上，想起白天小蛮和我说的话，心里越发觉得王振这个人心机重重。在他谦恭的表象之下，却在不断地拉帮结伙，扩大着自己的势力。

    上个月听说他利用司礼监的权力，把自己的侄子王山弄到锦衣卫里为同知。想来，这些也是瞒不过太皇太后的，所以她才会经常把王振叫进宫里训斥。想到这里，我不由地担心如果太皇太后不在了，还有人能压制住王振吗？王振作威作福，肆无忌惮的那一天早晚会来。

    又快过春节了，宫里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上过茶，点上熏炉，我一边给孙太后垫暖脚炉，一边说道：“太后娘娘，昨夜起下了场大雪，今儿一早奴婢经过梅园时，看到园子里的梅花开得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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