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桐不解地问梅香。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回的游幸泡汤了。”梅香有些不甘心地说。
“是呀,本来在南苑好好的。好像是因为贞儿姐姐手受伤了,太后娘娘才把我们调到红寿宫来听差的。”秋桐接着说。
“可不是,贞儿姐姐的手早不伤,晚不伤,这会游幸却伤了,害得我们不能留在南苑,实在是太可惜了。”梅香埋怨地说。
“梅香姐姐,算了,我们在南苑也不可能侍驾。还不是在司膳房里,现在能到红寿宫,也是好事呀。”秋桐似乎比梅香容易满足。
“话是没错……”梅香最终接受了现实。
我站在转角处,看着她们走进了红寿宫,听到她们的谈话,心中不免有些难过。
坐在“临溪亭”池边的大石头上,我仍然沉浸在刚才由梅香和秋桐谈话所带来的那份心伤里。
唉,做好人有时候不见得会被别人理解。她们并不知道,我用烫伤的手换回了她们两人的命。
至少我已经做到问心无愧了,本就没想过要求回报的,我安慰着自己。
别人怎么想的,我管不了,我只能管住自己的心,其他的,管他呢!
想开以后,我觉得一身轻松,起身回去。
过了七日,游幸的大队人马簇拥着皇上、皇后以及妃嫔们回宫了。
这天上午,我在“临溪亭”看着被秋风吹落一地的栀子花。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这些花瓣曾经在枝头是多么骄傲地怒放过,如今就这样散落在地上。突然明白了林黛玉为何要葬花,以前看《红楼梦》葬花这段时,还曾嘲笑林黛玉的痴傻。如今,亲眼见着那洁白芬香的花瓣轻轻洒洒的被无情的秋风吹落,想着它们会被践踏,最后没入泥中,就觉得不忍心。
拿出手帕,将花瓣一一捡起,放在帕子里,直到帕子里再也盛不下。
右手拿着从“临溪亭”带回的一帕子栀子花瓣,想着把这些花瓣洗净、晒干,可以用来泡茶。
刚走到红寿宫门口,就听到梅香和秋桐两人的惨叫声,我赶紧跑进去。
怎么回事?她们怎么了?
进到内院,一眼看到梅香和秋桐分别趴在一条长板凳上——她们被杖责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忙问身边的一个宫女:“她们怎么了?为何杖责她们?”
“她们乱爵舌头,被太后娘娘责罚了。”那个宫女说。
什么?孙太后还在为南苑的事责怪她们吗?
看着她们两人被人架了出去,我心里顿生愧疚。想保全她们,终究还是免不皮肉之苦。
下午,我来到她们的处所探望她们。
轻轻地推开门,看到她们二人都趴在床上,就像当初我和小蛮被杖责之后一样。
此时她们已从昏迷中醒转过了,看到我进门,都支起了身子。
“你们……”才说了两个字,梅香就颤抖着声音打断了我:“贞儿姐姐,我们错怪你了,今天这顿板子,是我们应该受的。”
秋桐年纪小些,所以这会哭着鼻子接口道:“贞儿姐姐,你是为了我们才将手故意烫伤的,是我们对不起姐姐。”
“你们这是怎么了。”我边说边帮秋桐擦眼泪。
“贞儿姐姐,太后娘娘杖责我们之前,已经告诉我们真相了。是我们不懂事,连累了姐姐!”梅香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孙太后要杖责她们二人。一方面是因为皇上他们游幸回来了,这样正可以做给周贤妃看;另一方面是告诫梅香、秋桐,以后要管住自己的嘴巴,让她们知道,她们的命是我自讨苦吃换回来的。
孙太后确实考虑的周详,表面上让她们二人挨了板子,实际上却做到了一箭双雕。
“你们呢,以后千万要当心,在宫里,可不能再乱说话了。”我语重心长地说道。
“贞儿姐姐,我们记住了,以后再也不会乱说话了,这次是你糟蹋了自己才救回我们二人的命,我们如若以后再胡说,岂不辜负了你对我们的一片苦心?”梅花毕竟年纪稍长,比较懂事。
“对的,贞儿姐姐,以后我们再也不会乱说话了。”秋桐跟着附和道。
“行了、行了,你们明白就好,也不枉我一片苦心。”我欣慰地说。
“贞儿姐姐…!”
“好了,没事了,你们快点把伤养好,好好侍奉太后娘娘,最终救你们的还是太后娘娘,知道吗?”
“是,我们听贞儿姐姐的。”
离开梅香和秋桐的处所,转身向坤宁宫走去,我十分惦记小蛮的事。
低着头,走得急快,一心想快些去问问小蛮,萧俊最终的回复,在回廊上竟没看见迎面过来一个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这一下撞得我连连后退几步差点向后跌坐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急急地开口道歉。
“没关系,没关系,是我不好!”那人一边说,一边伸手想扶住我。
我手扶着墙,一抬头,看见一个小太监站在我面前。
“贞儿姐姐?真是你?贞儿姐姐?”那个小太监吃惊地看着我说道。
“你是?”最近宫里进来许多生面孔的小太监,我好像不认得他。
“贞儿姐姐,你忘记我了吗?我是小戴呀!”那个小太监急急地说道。
“什么?小戴?你,你是小戴?你怎么入宫当太……”我惊讶之余没有把那个“监”字说出口。
半年前那个蓬头垢面的小戴,如今已经长高不少,斯文干净的站在我面前,与当日所见简直叛若两人,难怪我没有认出他来。
“呵呵,那日离开姐姐,我就发誓要重新做人,决不再做对不起良心的事。后来宫里要人,我就自愿受了宫邢,来当一个太监。”他坦然地正视着我。
停了停,又继续说道:“当太监没有什么丢人的,比起靠乞讨或偷盗为生,我宁可这样正大当明地养活自己。”
“小戴,对不起,我无意……”我为自己那没有说出口的“监”字而将小戴看低,觉得十分羞愧。
“没关系,贞儿姐姐。呵呵,对了,我现在在宫里的名字改叫怀恩了,是万岁赐的名儿。”小戴并不介意的说道。
“怀恩?”我又是一阵惊讶。
并非因为那是皇上给他赐了名字,而是因为据我所知,太监怀恩是十分有名的正直宦官。由于其一身正气,不与奸逆小人为舞,在死后还被赐以“显忠”的祠额。
原来小戴就是怀恩!
“贞儿姐姐,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难道你也是宫里的人吗?”小戴,不,应该叫怀恩才对,他开心的问我。
“是的,我和小蛮都是宫中的宫女,我在红寿宫侍奉太后娘娘,小蛮在坤宁宫侍候皇后娘娘。上回,我和小蛮是出宫办差才会遇见你。”我解释着。
怀恩高兴地说:“太好了,能在这里遇到你们,这真是太好了。”
“怀恩,你现在哪里当差?你才入宫,在这里,你一定要谨言慎行,万万不可行事冲动。有些事,你要学会忍。这里不比外面,知道吗?”我担心怀恩才入宫,会受欺负。
“贞儿姐姐,我现在被分派在司礼监做些杂事。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在这宫里,我并不是一个人,还有你和小蛮姐姐,我这心里就有着落了。我会记住姐姐的话,贞儿姐姐说的所有话,怀恩都不会忘记的。”
怀恩的话,让我心头一暖。
是呀,他也和我一样,并不是一个人大这个深宫之内,我们并不孤独。
“好了,怀恩,今后你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找我或者小蛮,我们都会帮助你的。”我微笑地对他说道。
怀恩看着我,一脸真诚的说:“怀恩谢谢贞儿姐姐,如若以后贞儿姐姐有什么需要怀恩的地方,怀恩也会倾力帮助贞儿姐姐的。”
“好,那你先去忙吧,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我现在有事要去找小蛮。”
“好的,贞儿姐姐,今天能遇到你,真是太让我高兴了。贞儿姐姐,怀恩先告退了。”
看着怀恩远去的身影,不禁心头一暖,在这里,我又多了一个朋友。
拉着小蛮到了“临溪亭”,我先将遇见怀恩的事说与她听。她也和我一样,即惊讶又高兴。为我们在这个深宫大院内,能多一个可以相互照顾的朋友而开心。
第十六章(二) 负情暗伤,一怀愁绪
说罢怀恩的事,我就迫不急待的问小蛮:“你和萧俊谈得如何?”
小蛮一扫先前的喜悦之色,幽幽的对我说:“姐姐,已经过去了,没事了。”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35_35468/532931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