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过去了？没事了？是不是他……最后……还是……拒绝你了？”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的，他说他心中有人了！”小蛮很伤心地说。

    “什么？心中有人了？”

    我没想到会是这个回复，心中为小蛮感到难过。

    “唉！小蛮，你若想哭就哭出来吧！”

    我搂过小蛮，轻轻地用右手拍着她的背。

    “姐姐！”小蛮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的心随着小蛮的哭声颤抖着，肩上潮湿一片。

    哭了一阵，小蛮渐渐安静下来，擦着眼泪，坐直了身子。

    看着她那泪眼朦朦的双眼和脸上的泪痕，我心疼的安慰她：“哭出来是不是感觉好多了？这段日子苦了你，我不在你身边，你自己一个人将这些闷在心里，真是难为你了！”

    “姐姐，谢谢你，哭出来，我心里好受多了。从今日起，小蛮会忘记萧俊，他喜欢的人，小蛮不会羡慕也不会嫉妒，因为……”小蛮突然顿住。

    “因为什么？你为何这样说？难道你认识那个人？”

    我不解地问道：“他心里的那人是谁？”

    好半天，小蛮只是看着我，一直没有吭声。

    我仍然不解地盯着她，直到她说：“他喜欢的人，就是——姐姐你。”

    听到小蛮的话，我惊得脱口问到：“什么？”

    小蛮此时已经收起了忧伤，像是放下一切似地，提起精神说：“我当时问他，他一开始怎么也不肯说，后来被我逼急了，他才说了出来。当他说出口的时候，我也和姐姐一样的出乎意料！”

    “但是，”小蛮接着说，“如果是姐姐的话，我赵小蛮心服口服。姐姐这样的人儿，值得任何一个好男儿去爱慕！别说是他萧俊，如果我是个男人，我也会喜欢姐姐的。”

    我仍然震惊地说不出话。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从未想过要伤害小蛮，现在却无意中伤了她。

    “小蛮，对不起……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姐姐，没事了，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现在的我，真的已经放下了。姐姐，你千万不要为了这事觉得对不住我，这事不怪姐姐。”小蛮说着，拉过我的右手握在她的手里。

    本来戴在左手的那只玛瑙手镯，因为左手被烫伤，被我换戴到右手。

    小蛮用她的左手举起我的右手，我们二人的玛瑙手镯轻轻碰撞，发出“叮叮”的声音。

    “姐姐，我们说好了做姐妹，我决不会为了一个男人来责怪或者怨恨姐姐的。已经过去了，我真的没事了！”

    看着我们二人戴着相似的玛瑙手镯，我明白小蛮是真的放下了，为了我们的姐妹情她放下了。

    “小蛮，对不起，我无心伤害你。”我还觉得很愧疚。

    “姐姐，我们不说萧俊了好吗？这次在南苑，李大人也来了。他没有看到姐姐，就问我……”

    听到小蛮说起李贤，我马上担心地问：“你跟他说我手烫伤的事了？”

    “是的，我把来龙去脉都说了。”

    “小蛮，你和他说这些做什么？”

    “姐姐，我看得出来，李大人很关心你，而且他……”

    “小蛮，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如果你说不喜欢萧俊，我能理解。但是，李大人，像他那样的男子……”

    “小蛮，我不许你再说下去。”我打断小蛮的话。

    “李大人……他……只是个朋友。”

    我轻轻地、幽幽地对小蛮说着，更像是对自己说。

    “姐姐，我不明白，为什么？”

    “我们是宫里的人，除了侍奉主子，我们不该也不能有其他想法，我之前就和你说过。”

    “可是，我们早晚都要出宫的不是吗？”

    “出宫？你觉得李大人可能等到我出宫吗？我们年纪差得太多了，等到我出宫，他……再说，我真的能出宫吗？”

    我很清楚，身为万贞儿，直到老死，一辈子也不可能有出宫的那一天。

    “可是，可是……”小蛮还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好了，别可是、可是的了，没有什么可是。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何必让那些烦恼来纠缠我们？”我强扯微笑对小蛮说。

    小蛮认真地看了我好半天，没再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到我手上。

    “这是李大人让我转交给你的。”

    我拿着信，没有拆开。

    “小蛮，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姐姐，你不看看吗？”小蛮不甘心地问道。

    “信我收下了。”

    没再多说什么，我站起身。

    小蛮无奈地跟着我走出了“临溪亭”。

    回到房间，我拿着李贤的信，坐在桌前犹豫着……

    心中十分清楚，我和他是不可能的。但是，还是忍不住想看看他究竟写了些什么。

    最终，我费劲地从信封里拿出了信，展开。信纸上那刚劲有力的字迹呈现在了我眼前：

    “秋风清，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还如当初不相识。”

    天呐！他，竟然写了封情书给我！顿时感觉脸上火烧起来。没想到像他那样的男子，也会写情书。

    活到三十岁，我只有在大学的时候收到过一个男孩子写的情书。那时候，我一心只想好好读书，根本没有去看那个男孩的信，所以至今我都不知道那男孩写了些什么。

    如今，李贤竟然送这首诗给我，而且写得如此赤诚坦白，怎叫我不脸红？

    将信折好放入信封内，然后拿着，起身，把信塞在衣柜的最底层。这封信将我内心的平静彻底打破了。

    想着信、想着李贤，一夜无眠……

    次日早上，我微红着双眼来到了红寿宫，手上的伤经过张御医的医治，已经好了许多。由于梅香和秋桐被杖责，现在无法侍奉孙太后，所以我放心不下，还是亲自过来比较安心。

    “太后娘娘盛安。”我边行礼，边问安。

    “免礼吧。贞儿，你这丫头，不是准你假，让你好生休养吗？怎么又跑来了？”

    “梅香、秋桐这会不方便侍奉娘娘，奴婢放心不下娘娘，所以就过来了。”我直起身子，笑嘻嘻地说。

    “你这孩子，眼睛怎么了？”孙太后看着我微红的眼睛问道。

    “奴婢昨晚没有睡好。”我如实回答。

    “是不是又在操些没用的心？你呀！”

    孙太后以为我是为了梅香和秋桐被杖责的事而担心。

    “奴婢没有……”

    太后看着我的手，继续问道：“手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回娘娘，已经好了许多。张御医的药敷了十分管用，这会已经结疤了。”我举起左手给孙太后看。

    “嗯，张御医果然医术高明。”太后赞许地说着。

    正说着，门外禀报道：“皇上驾到！”

    朱祁镇精神抖擞地走了进来。

    我向朱祁镇行礼问安：“皇上盛安。”

    “免礼。”他向我点了点头，说道。

    “儿臣给母后请安。”

    “快起来吧。”太后见到朱祁镇来问安，高兴地说：“镇儿，昨天才回宫，今日这么早就来请安？游幸这几日，好像晒黑了些。”

    孙太后边说边摸了摸朱祁镇的脸。

    “母后，儿臣出去几日，心中十分惦记母后，所以今日早早就来看望母后。”

    “好，镇儿果然有孝心，哀家心里十分高兴。”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母子情深的一幕。不管孙太后是不是朱祁镇的亲生母亲，我只看到了孙太后对朱祁镇发自内心的关心与疼爱。

    孙太后拉着朱祁镇坐在身边。

    我将茶水奉上。

    虽然没有看向朱祁镇，但我仍然感觉到他紧盯着我的左手。

    抬起头，正看见他将目光移到我的脸上，轻轻地问道：“贞儿，你的手还疼吗？”

    我赶紧回道：“谢皇上，奴婢的伤已经好了许多，现在不疼了。”

    孙太后看着我们，随后淡淡吩咐道：“贞儿，你有伤在身，这里你就不要侍候了，回去休息吧。”

    “是，奴婢告退。”我低着头，退了出去。

    出了大殿后，慢慢舒出一口气。

    朱祁镇的关心太过明显，已经超出了一个皇帝对一个宫女关心的正常范围，皇帝不应该如此关心一个小小的宫女，难怪孙太后会禀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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