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他深邃的星眸看向奉天殿，我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

    李贤，此去请你千万要多加小心……

    第二十章 土木之变，临危受命

    由于连日大雨，加上粮草接济不上，军队的士气非常低落。

    在阳和已经爆发了一场大战。由于也先领导的瓦刺军队强悍，我军除主将石享死里逃生，大同镇守太监郭敬装死而逃过这一劫，余下全军覆没。

    八月一日，朱祁镇率二十万大军行到大同附近，太监郭敬逃回来向自己的顶头上司王振汇报了战况。看到被也先杀的尸横遍野明军尸体，朱祁镇和王振都动摇了，于是决定撤军。

    但是王振的老家在蔚州，离大同非常近，于是他决定大军绕道蔚州撤退。王振的提议立即遭到群臣们的反对，认为这样会耽误撤退的时机。但是王振哪里听得进去，加上朱祁镇也糊涂地希望给王振衣锦还乡的机会，于是大军开始朝蔚州方向移动。

    八月三日，仅行了五十里的队伍，突然又停了下来，接到命令，所有人马立刻转向，回到大同，沿来时的居庸关回京。

    原来是王振“好心好意”，怕大军经过会踩坏家乡的庄稼，自己就会背上骂名，于是建议按原路撤军，就这样宝贵的时间又被耽误了。

    八月十日，经过艰难跋涉，我军离军事重镇怀来只有二十五里，只要进入怀来，所有的人就安全了。

    但是，由于补给还没有赶到，于是王振下令在怀来城外的土木堡驻扎等待。

    八月十四日夜，朱祁镇率领的二十万大军被也先的瓦刺军赶上，并被包围。也先不敢深入，便切断了他们的水源，将他们困死在地。

    八月十五日，也先突然派使臣假意议和，趁我军不备，又发动总攻。

    八月十七，刚刚度过传统中秋佳节的北京，还沉浸在节庆的余韵中。

    这天，惊天霹雳的消息传到了宫中：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朱祁镇被俘，王振被明将樊忠杀死，英国公张辅、兵部尚书邝野等大臣战死。

    这就是著名的土木堡之变。

    后宫太后、皇后、各妃嫔得此消息，哭成一团。朝廷上下一片混乱，忙着准备逃跑的，忙着备战，忙着另立皇帝为自己谋出路的……

    真真是不得了了——天要塌了。

    八月十八日，朝会由代理皇帝朱祁钰主持。

    怀恩将朝会内容告诉了我和小蛮：朝会期间是，爆发了关于“南迁”的争论。翰林院侍讲徐珵（即后来参与夺门之变的徐有贞）根据天象的变化首先提出了南迁，并得到一些胆小的大臣的支持。但是由于祖宗的宗庙，陵寝都在北京，时任兵部侍郎的于谦当即否决了他的提议，“京城，是天下的根本，如果就此迁都，大事必然不可挽回！难道诸位忘了南宋南渡之事吗？建议南迁之人，该杀！”他的这一番话震醒了那些犹豫不决的人，也得到了朱祁钰的支持。由此也埋下了于谦与徐珵之间的嫌隙。

    由于于谦是代理兵部尚书，又是主战派的代表人物，所以朱祁钰就把防守北京的重任交给了于谦。

    八月十九日，于谦召开了他的第一次军事会议。

    当时京师最有战斗力的部队、精锐的骑兵都已在土木堡失陷，剩下疲惫的士卒不到十万。人心惶恐，朝廷上下顿失坚定信心。于谦请代理皇帝、监国朱祁钰调南北两京、河南的备操军，山东和南京沿海的备倭军，江北和北京所属各府的运粮军，马上开赴京师。惶惶的人心终于稍稍安定下来。

    自从离开红寿宫到了东宫，我一直都在悉心地照顾着见濬，见濬也十分依赖我。

    由于朱祁镇被俘，后宫一片混乱，见濬的母亲周贤妃此刻已经顾不得争夺什么六宫之主的地位了，目前她想得最多的是她自己今后的生活，竟连自己的儿子也不管不顾。

    现在，除了孙太后和钱皇后会经常来看望见濬，其他人似乎将朱祁镇的这个儿子给遗忘了。

    小蛮私下告诉我，钱皇后经常为了朱祁镇独自一人以泪洗面。

    我知道她是在担心朱祁镇的处境。周贤妃还有个儿子可以依靠，钱皇后则除了朱祁镇，再也没有其他可以牵挂的人了。

    李贤于土木堡之变，朱祁镇被俘后，脱难回京。虽然，知道他不会有事，但我为他悬起的那颗心终于是放下了。

    小小的见濬似乎已经知道，自己的爹爹目前被俘，生死不明。所以很乖巧地从不哭闹。

    八月二十二日，为了确保见濬的安全，孙太后下旨立朱祁镇的皇子——年仅二岁的朱见濬为皇太子，以稳固大明国本。

    八月二十三日，代理皇帝朱祁钰主持朝会，都察院右都御史陈溢，为官清廉，极其痛恨王振，于是带头要求灭其九族以安心人、平民愤。言官们纷纷请求将王振灭门九族。而王振的党羽，锦衣卫指挥马顺，却在此时“挺身而出”，斥责那些言官。

    于是给事中王竑当即忍不住上前打了马顺，大家见状，也都跟着他一起打。那些王振之前的同党们也被拉到一起，被群臣们往死里打，最终马顺和王振的那些同党竟被群臣活活打死在朝堂之上。

    朝上秩序大乱。负责传令的太监金英吓得不停地擦着汗。怀恩从未见过如此阵势，也被吓得呆住。朱祁钰更是害怕的跄踉跄踉地想要逃跑。于谦见状，为了防止锦衣卫的报复，推开众人走上前去扶住朱祁钰，并请朱祁钰宣谕：“马顺等有罪该死，不予追究百官。”大家这才安定下来，于谦的袍袖也因之前的混乱被全部扯破。

    混乱结束之后，群臣在退出掖门时，吏部尚书王直握着于谦的手叹道：“国家倚赖于你！今日之事，即便有一百个王直也无济于事！”

    怀恩汇声汇色地将朝堂之上的混乱，讲给我和小蛮听。

    “妈呀，在朝堂之上将人打死？真是千古一闻！”小蛮咋舌地说道。

    怀恩心有余悸地接口道：“可不是嘛！当时吓得我和金公公都呆住了，那些言官文臣平日里都是谦谦君子的模样，没想到打起架来竟比泼妇还厉害。你想呀，把锦衣卫指挥给打死了，那些锦衣卫能干吗？要不是于大人，还指不定会乱成什么样呢！”

    虽然，我早就知道于谦是能够在危难之中挺身而出、力挽狂澜于即倒、匡扶社稷的英雄。但是当我真正地亲历了这段历史，听到怀恩的讲述，我仍然被于谦的为人、胆识、魄力、智慧所折服！

    在国家危难，人心惶惶之际，于谦毅然而然地把国家的安危视为己任，朝廷上下此刻不得不重视、依赖于谦。

    由于担忧大明无主，敌寇将至，太子又年幼，于谦及各大臣纷纷请求孙太后立代理监国郕王朱祁钰为皇帝。迫于形势，孙太后只能同意立朱祁钰为皇帝，但言明将来一定要由见濬继承皇位，同时派出指挥佥事季鐸，前往瓦剌告知此决定。

    九月初六，代理皇帝、监国朱祁钰临危受命，正式即皇帝位。定年号为景泰，第二年为景泰元年。朱祁镇的皇帝身份即日起失效，被改为了太上皇。此后凡新旧皇帝冲突，均以新皇帝为准。

    九月初七，大太监王振的罪行彻底的被清算，他的家产被查收，诛连了九族。群臣还将一腔怒火迁于王振的侄子王山身上，结果王山被千刀万剐了。

    这日午后，我抱着见濬坐在“临溪亭”池边的大石头上晒太阳，一边拿馒头喂着池塘内的金鱼，一边给见濬讲着故事。

    栀子花随着微风的吹拂，轻轻地飘落在池中。

    朱祁钰悄无声息地站在我们身后。

    “贞儿！”我闻声转过头。

    “郕王，不，皇上盛安。”我连忙抱着见濬起身，有些语无伦次，面对已是皇帝的朱祁钰，我有些无所适从。

    再见朱祁钰，他酷似朱祁镇。同样的玉树临风、温文尔雅、谦谦君子。如今的他不再是郕王，他是皇帝。

    “贞儿，你一点没变，还和从前一样。”

    朱祁钰似乎并不介意我如何称呼他。

    “奴婢……”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低下头，看着怀中抱着的见濬，“太子殿下，这位是皇叔，赶快给皇叔请安。”

    “这是濬儿吧！”朱祁钰将视线从我脸上移向见濬问道。

    “皇叔盛安。”见濬奶声奶气地向朱祁钰问安。

    “濬儿，乖。”朱祁钰一边摸着见濬的小脑袋一边说。

    “贞儿姑姑，讲故事……讲。”见濬问好安，要我接着给他讲故事。

    我有些为难。

    “贞儿，你还是喜欢给小孩子讲故事。”朱祁钰又将目光移向我，看着他酷似朱祁镇的双眼，我有些恍惚。

    “奴婢只会讲讲故事，逗逗小孩子开心。”我垂下与他对视的目光，喃喃地说道。

    “不，贞儿，你在朕心中，不只是会讲故事，你……”朱祁钰温柔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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