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儿姑姑,讲……快讲……”小见濬似乎有些不耐烦,打断了朱祁钰和我的对话。
“贞儿,你讲吧,没关系,朕也好久没听你的故事了。”朱祁钰边说边在另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见濬一直在扯我的袖口,无奈之下,我只得坐回先前的大石头上,继续讲着故事。
直到近傍晚,太监兴安找到“临溪亭”请朱祁钰去用晚膳,他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我抱着见濬目送朱祁钰离开,看着他酷似朱祁镇的背影,我心头感慨万千。
九月十三日,宣府总兵杨洪报:于土木堡所遗军器,得盔三千八百余顶,甲一百二十余领,圆牌二百九十余面,神铳二万二千余把,神箭四十四万枝,大炮八百个。无数文官武将战死,最为精锐的三大营全军覆没。
九月十四日,锦衣卫千户梁贵前来禀报,“皇帝陛下虽被俘,但是还活着,对方索要赎金。”
得知也先索要赎金,钱皇后立即把后宫所有金银珠宝全部派人送给了也先,希望能赎回丈夫。但是也先想要的更多,金银珠宝他是收了,却仍不放人,要宫里继续送钱去。
钱皇后由于拿不出更多的钱,只能终日跪求老天,以泪洗面。小蛮则一直陪伴钱皇后,劝慰她要以身体为重。
与此同时,于谦不停地忙碌着。大到粮食储备,军队训练,小到城内治安,修补城墙,所有的问题都由他来处理,一个多月来,他在和时间赛跑。
九月底,京城防卫基本完善,兵力也达到了二十万,且粮食充足,人心安定。
身在敌营的朱祁镇,在当日大军崩溃的时候,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四散奔逃,而是安静地坐了下来。他失去了二十万大军,却保留了大明皇帝的尊严。
此时,他心中想到了他的妻子钱皇后对他说的那句:“臣妾等您回来,您一定要回来。”
在朱祁镇身边陪伴他的还有那个阿谀奉承的宁喜。
他留在朱祁镇身边可不是为了尽忠。
宁喜因朱祁镇之前辱骂过他,所以献策,利用朱祁镇被俘,让也先带着朱祁镇四处“撞门”索要赎金,以此来羞辱朱祁镇。
也先起初俘获朱祁镇时,觉得非常难办,是杀是留无法决定。好在也先的弟弟伯颜帖木儿劝也先留下朱祁镇,加之死太监宁喜的提议得到了也先的认同,朱祁镇才也得以保全了性命。
朱祁镇被俘后,也先总是带着他到处“撞门”,但都遭到了明朝边将的回绝。因为新皇帝朱祁钰发了诏谕:“不许任何人私自与也先联系。”
也先想靠朱祁镇大捞一把的计划失败后,十月初一,就率瓦剌兵挟持着已成为太上皇朱祁镇再次进逼大同。
十月初五,新皇帝朱祁钰下诏令诸王备兵勤王,同时加强京师守备布防。
十月初八,任提督诸营的于谦向朱祁钰请令:各边境的守臣竭力防守遏制。京营士兵的器械快要用完了,需要马上分道招募民兵,令工部制造器械盔甲。派遣都督孙镗、卫颖、张辄、张仪、雷通分兵据守九门重要的地方,军队驻扎在外城的外面。都御史杨善、给事中王竑亦参与这些事,迁徙外城附近的居民进入城内。储存在通州的粮食,令官军自己去支领,不能把粮食留给敌人。像轩倪这样的文臣,应用为巡抚。像石亨、杨洪、柳博这样的武臣,应用为将帅。至于军队里面的事情,则由于谦自己承担。
对于谦的建议,朱祁钰全部认真地采纳了。
初九,也先率瓦刺军攻陷紫荆关,明朝守将孙祥战死。
初十,朱祁钰诏令:“宣府、辽东总兵官,山东、河南、山西、陕西巡抚以及先前派往各地募兵的各位御史率兵入援京师。”
十月十一日,也先指挥瓦剌军攻击都城彰义门,守城明军在都督高礼、毛福寿等率领下奋勇搏杀,挫败了也先的进攻。
十二日,明朝派右通政王复、太常少卿赵荣为使臣抵达也先营中,并到北京西北的土城朝拜了太上皇朱祁镇。
十三日,明朝又征兵于朝鲜,调河州诸卫士军入援。当日,于谦、石亨等明将又率守城官兵浴血奋战,连续击败了也先指挥的瓦剌兵对京城的多次大规模进攻。
十五日,明军以逸待劳,在兵部尚书于谦的带领下抵挡住了瓦剌军的攻势。此时,各地的勤王军也陆续赶到京城,也先被迫退回到了大漠。
北京保卫战大捷!京城百姓无不高呼万岁!
也先在北京大败之后,又在与明军的多次交战中惨败。宁喜眼看瓦刺军失势,竟怂恿也先杀掉朱祁镇。
好在此时在朱祁镇身边有两个人帮助他闯过了生死关头。这两个人分别是锦衣校尉袁彬和蒙古人哈铭。他们二人与朱祁镇在行军途中建立了患难与共的深厚感情。正是袁极和哈铭识破了宁喜想要谋杀朱祁镇的诡计,最终与朱祁镇用计,反将宁喜送去了鬼门关。
十二月初四,新任皇帝朱祁钰开始料理登基后的例行事务,尊他名义上的母亲——原皇太后孙氏为上圣皇太后。
十二月初七,尊他的生母贤妃吴氏为皇太后。
十二月初八,立他做郕王时的正妃汪氏为皇后。
第二十一章 南宫受禁,昏君无度
转眼到了景泰元年。
大年初一,即元旦这日,应是新皇帝正式改元的日子。由于战事不断,朱祁钰下令取消了百官朝贺礼仪。
初五,他率众臣抵达昌平,于第二日到太庙祭奠了列祖列宗。
初十,在京城南郊大祀天地,这是朱祁钰第一次以皇帝身份行此礼仪。
六月,也先又挟持朱祁镇到了大同。
七月,朱祁钰下令禁止山西乡民运粮大同。
七月二十一,明朝派出第一拨使臣李实、罗绮返回北京,没有迎回太上皇的任何消息。
七月二十七,明朝的第二拨使臣杨善抵达瓦剌营中,经过杨善的一番巧言辞令,也先终于答应主动将朱祁镇放回。
八月初二,也先释放了朱祁镇,朱祁镇由也先营中启程。
八月十三,朱祁镇抵达居庸关。
八月十五,中秋节,也就是土木堡之变整整一周年的月圆之日,朱祁镇回到了北京城。
整整一年,朱祁镇名为“北狩”,实为有家不能归、颠沛流离的生活就此宣告结束。
朱祁钰在做了一年的皇帝之后,已经习惯了权力所带给他号令天下的快感。他不想放弃这种倚坐龙椅之上,俯瞰群臣顶礼膜拜,百姓对他感恩戴德的皇帝生活。
现在也先将朱祁镇放回了紫禁城,这对朱祁钰而言,是对他皇权的一种威胁。皇权面前无父子,更不要说是兄弟了。
朱祁镇回到北京,朱祁钰虽尊他为太上皇,但朱祁镇并没有受到应有的礼遇。他被一台轿子,两匹马,接了回来。沿路没有百姓相迎,没有文武百官的跪拜,朱祁镇面对的是一片悲凉。
短暂的仪式之后,朱祁钰将他的哥哥,昔日的英宗皇帝软禁在了东华门外的南宫。说是南宫,其实只是一处十分荒凉的破房子。
这些对九死一生的朱祁镇来说已经算不了什么。一直支撑着他的是在他出征前,钱皇后的那番话:“妾身会一直等您回来!”
在南宫那间破房子里,昔日的钱皇后确实履行了自己的承诺。不同的是,此时的钱皇后由于整日跪地祈祷,跪残了一条腿;终日以泪洗面,哭瞎了一只眼。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美丽风采。
即便如此,在面对丈夫时,她还是露出了久违的微笑。这个微笑在朱祁镇看来却比她任何时候都要美。
这天傍晚,我抱着见濬,梅香和秋桐拎着两篮子吃的,跟随着圣皇太后孙氏,一同来到了南宫。
看到如此简陋的住所,我有些不敢置信。这就是太上皇的南宫吗?这比一般百姓家的茅草棚强不了多少。
心里为朱祁镇和钱皇后,还有他那些后宫妃嫔们的生活而担忧。
圣皇太后双眼沾满泪水地看向朱祁镇。
“镇儿,你受苦了!”
“母后,是儿臣不孝!”朱祁镇也是双眼含泪。
母子二人抱头痛苦起来。
许久之后,朱祁镇抹了抹眼泪,看见我抱着见濬,便颤抖地伸手将见濬接了过去。
见濬懂事地将父亲脸上的泪痕擦了擦,朱祁镇凑到儿子的小脸上亲了又亲,长长的胡子扎得见濬直躲。
周贤妃此刻一改平日嚣张、狂妄的气势,面带愁容的看着这一切。现在唯一能让她欣慰的恐怕就是她的儿子——太子朱见濬没有和她一起在这里吃苦受罪。
所有这些,看得我有些心酸。昔日的大明皇帝就这样一身憔悴、落寞地回到了家。等待他的不是舒适的皇宫和锦衣玉食,而是在南宫的破房子里,带着他的后宫妃嫔们开始长达七年软禁的凄苦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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