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做什么?生气也犯不上和自己的手过不去呀!”
我心疼地用帕子轻轻地擦着他手上的血迹。
冷不防被他一把拥入怀中。直到此刻,我才发现,原来他已经高出我半个头了。
“贞儿,我不是生你气,我是生自己的气!”他解释着。
我被他这样拥在怀里,感觉有些别扭。以前都是我拥他入我怀中的,现在怎么反过来了?我很不习惯!
“你还是叫我贞儿姑姑比较好,你叫我贞儿,我不习惯!”
“叫叫就习惯了!”
这是什么话?我抬起头,睁着一双疑惑的大眼看着他,这小子今晚怎么怪怪的?
他将我的头按回到他怀中,喃喃地说道:“贞儿,我已经是大人了,你不要再将我当成小孩子看,好吗?”
听了他的话,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他刚才要换裤子,不是,莫非……
我的天呐!我真不是个合格的“阿姨”。活了一把年纪,连男孩子发育期的生理卫生都不知道!
怪不得他会脸红,怪不得他不肯让我帮他换裤子,怪不得他让我出去,怪不得他说他已经长大了!原来,他真的已经长大了!想到这里,我自己的脸上也腾的一下红了起来。
一直以来,把他当成孩子,不知不觉中,他竟已长大,那么他是不是不再需要我了?
“贞儿,你身上真的有栀子花的香味!”他边说边将鼻子埋入我的发间。
头顶传来一片温热的气息,我浑身一震,条件反射的从他怀中挣脱出来。
有些尴尬,无所适从地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仍能感觉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
“夜了,快去睡吧!”我睨着地面,轻轻的说道。
他不语。
过了好一会,只听他“唉!”的叹了口气,转身回了房。
我抬起头伸手将门关上,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房内。坐在窗前,看着纷纷下落的雨丝,我暗暗的叹了口气……
自从那晚见深叫我“贞儿”以后,他就再不肯叫我“姑姑”了。
我无可奈何地只能由他去。
天顺五年,李贤加太子太保。他耿介忠直、举贤任能,以惜人才开言路为急务。朱祁镇非常信任他,遇事必召李贤,而李贤的意见也多被采纳。
得知李贤现在的情况,我心里为他感到高兴,他终将成为一代贤臣!
七月初二,半夜,东、西长安门一片喧嚣。
我急急忙忙朝见深屋子跑去,刚到门口,门被打开了,他正想出来。
“贞儿,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现在宫中戒备,不准宫人四处走动呢!”
“我们先进来再说。”他拉着我进了屋子。
坐在桌前,我倒了两杯水。一杯推给他,他拿起来喝了两口,我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两下。
又过了一年,见深已经彻底变声了。他现在的说话声音深沉而带磁性,听着让人感觉到沉稳舒服。
他放下杯子,看我盯着他,便笑了笑说:“贞儿,你看我做什么?”
我有些不好意思,拿起杯子也喝了一口,掩饰我的尴尬。
放下杯子,他开口问我:“不会是有什么变故吧?”
“你害怕吗?别怕,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安慰他道。
他笑着对我说:“我怎么会怕呢?我是担心你害怕!”
“嘁!”我不理他,将头转向窗外。
一阵沉默。
我再转回头时,发现他一直在盯着我看。
我有些脸红地问他:“你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脏吗?”
“不,贞儿,你很美!”他低沉的声音好像有魔力一般。
“臭小子,你说什么呢?”我被他说的更加脸红起来。
“我说真的!你一直都没有变过,一直那么美。”
他边说边凝望着我的眼睛,我像被催眠一般也回眸望着他。
许久,砰砰砰!似乎是撞击城门的声音。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醒,慌忙将视线移开。
“我还是回房吧!”说完我起身,准备离开。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
“贞儿,在这里陪我!”
我轻轻地挣脱掉他的手,慢慢地坐了回去。
“你不是不害怕吗?”我故意问他。
“我是担心你害怕!”他反驳道。
“明明是你在害怕!”我说。
“我真的不害怕!”他说。
我们,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辩着,然后两个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这样一个夜晚,我们两人还有闲情逗嘴!
外面整整折腾了一夜。
我在见深的屋子里守着他,何时睡着的都不知道。
早上睡眼朦胧地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睡在床上。
感觉身子被一只手拦腰搂着,我忙翻过身,看到见深那张年轻英俊的睡脸,原来昨晚是睡在了见深的床上。
睡在他床上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小时候,晚上经常吵着要我讲故事才肯睡,所以那时我经常会和他睡在一起。
但是,自从去年夏天,那晚他说他长大了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在他床上睡过。
今天,看到他拦腰搂着我睡觉,我感觉很别扭!
轻轻地将他搂着我的手移开,刚移开,他又放了回来。我就再轻轻的移开,没想到他又放了回来。我感觉不对劲,抬眼看向他。正看到他漆黑深邃的眸子盯着我。
“你都醒了怎么还装睡?”我问他,顺便将他的手移开。
“我没装睡,是被你弄醒的!”他的手是移开了,腿却压了上来。
这个姿势有些那什么……
“什么时辰了?也不知道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起来吧!”我边说边坐起身子,掩饰着内心的尴尬。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挪开了放在我身上的腿,一翻身下了床……
从怀恩那里我知道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原来,太监曹吉祥、其养子曹钦、同党汤序蓄意谋反。昨晚,锦衣卫马亮暗中将曹钦招集锦衣卫欲谋反的事告诉了恭顺候吴瑾,吴瑾又告诉了奉诏西征,将陛辞皇上的怀宁伯孙镗。朱祁镇得到他们二人的上书后立即捉拿了曹吉祥。敕令皇城及京城九门尽闭勿启。
曹钦知道事情败露。连夜赶往逯杲家杀了逯杲,又到东朝房砍伤了李贤,拿着逯杲的人头逼李贤和尚书王翱作人质,帮他起草奏书解释罪行。李贤和王翱假装起草奏书,幸免于难。
曹钦又到西朝房杀死了都御史寇深。带着叛党进攻东、西长安门。孙镗派他两个儿子急召西征军,在东长安门外大呼:有狱贼造反!西征军奔集至二千人,进攻曹钦。吴瑾率五六骑兵路遇曹钦,力战而死。
天将亮,曹钦党羽渐渐散去,孙镗领兵追捕叛党,曹钦走投无路最终在家投井自尽,其家人无论大小全部尽诛。
听完事情的经过,我明白了,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曹氏谋反”。原来,昨天晚上是如此的惊心动魄。
李贤受伤了?他伤的怎么样?我不得而知,只能在心中默默为他祈祷。
初六,曹吉祥在午门外被斩决,其党羽汤序等连族被诛。
五年了,冤杀于谦的罪魁祸首们终于得到了应有惩罚。李贤终于为于谦讨回了公道!告慰了于谦的在天之灵,我的心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第二十五章 花冷闲庭,暗生情愫
天顺六年,九月初四,孙太后薨逝。
孙太后的离去给我的打击非常大。从我入宫以来,始终都在她的庇护下,并未吃过什么苦。她对我的疼爱是我在这复杂的深宫中重要的亲情寄托。在我受罚时、在我受伤时、在我生病时是她一直保护着我,令我感受到了母爱。
如今她带着我对她的无限哀思就这么走了,留给我的是回忆与悲痛。
我在她的灵前守了整整三天三夜,哭肿了双眼。对于她的离去,我真的无比伤心与难过。
在孙太后离去的第十天这晚,天无云,月明朗。
心中哀痛的我来到了红寿宫。看着熟悉的宫门、院子和那一丛丛青兰,我的眼泪止不住又流了下来。
想起了初入宫时,在这宫殿中的凤椅上,端坐着的那位身穿凤袍,头上是以金丝网为胎,上缀点翠凤凰,并挂有珠宝流苏的美妇人。
想起了那时,她说的——
“传本宫口谕,命杂役廷万贞儿、赵小蛮即日到尚服局司衣司,不得有误。”
“母后,儿臣以为,贞儿和小蛮的确有错在先,但她们年纪尚幼,入宫时间短,且并未推卸责任,既然这样,您看……”
“贞儿,累的话,就坐那边歇会,哀家已经不觉得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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