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恩大概被吓得不轻,一阵连滚带爬的声音渐渐远去。
“贞儿,我不是什么万岁,我是见深,是见濬,是你的濬儿呀!”他带着哭腔的声音此刻听上去,让人撕心裂肺。
我的心狠狠的抽紧。
呯呯呯!见深死命的撞着门,终于将我撞倒,门开了。
他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见我趴在地上,二话不说,将我打横抱起快速走到床边,轻轻地放在床上拉过绵被捂住我。
四月的春雨带着逼人的寒气,浑身湿透的我,在被子里一个劲地抖着身子,冷得要命。
他用袖子轻轻拭掉我脸上的雨水和泪水。见我抖个不停,嘴唇已经青紫,便隔着被子拼命的用手在我身上来回用力的搓着。
“贞儿,贞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冷坏了?”他边搓边焦急地问道。
我紧闭双眼,太阳穴上阵阵刺痛。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停止揉搓,起身跑到门外吼叫着怀恩……
瑟瑟地走在雪地上,看到了家中院子里的那棵栀子树,由于冬季的到来而显得苍凉。以前冬季那栀子树都是翠绿常青的,怎么现在变得枯黄起来?我奇怪地想着。
这个冬季太寒冷了,以至于我感觉冰冻刺骨,下意识地打着寒颤。
老爸、老妈、小析,你们都在做什么?我回来了,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冷?
正觉得冷到不行的时候,突然,我被人从身后抱住。顿时感觉到那个怀抱的炙热,寒意渐渐被热度驱散。
我努力想回头看清抱我的是谁,却怎么也无法转动自己的脖子。
突然李贤颀长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狭长的凤眼里满是落寞与悲伤。他轻轻对我说着:“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还如当初不相识。”
我满心愧疚与歉意地对他说道:“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这是命运,是命运……”
他充耳不闻,看向我的身后,一脸惊讶。我看到他的表情,极力地想扭过头看清抱我的人,却听到李贤落寞的声音:“原来,原来在你心里的人是他,居然是他!”
我惊恐地大喊:“是谁?是谁?在我心里的人是谁?不,你别走,别走……”
“贞儿,贞儿……”突然听到耳边传来急切的呼唤声。
我沉重的眼皮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贞儿,贞儿,你快醒醒……”又是一连串的呼声。
我努力地睁开了沉重的双眼,看到了一双焦急的剑眉星眸。
我之前是在作梦吗?我怔忡的看向周围。
“贞儿,你醒了?刚才你一直在说梦话,喃喃地叫着是谁?别走!”见深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焦虑地响起。
他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我这才感觉到他在被子里紧紧抱着我,滚烫而有力。
我蓦然看向他。
他赶紧松了松紧扣的双手。
“贞儿,你一直发烧,说胡话。一直抖个不停,我只想帮你暖暖,所以才……”
原来,是这样!
他起身,将床边的碗端过来。
“这药是刚煎好的,快点喝了吧!”
我将头转向床里,不去看他。
“贞儿!”他轻唤我。
半晌,见我仍然不动,他轻叹口气,片刻之后放下了碗。伸出手,夹住我的下颚,硬将我的头扳回来,然后俯□子,吻住我的嘴,苦涩的汤水顺着我的口腔被迫咕嘟一声咽了下去——他竟用嘴为我灌药!
我瞪起双眼,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他又端起碗,含了一口,然后俯□子,吻住我的嘴,又是一口苦味的汤水送进口腔,我被迫又咕嘟一声咽了下去。
我傻愣愣地看他做着这一切,有点发蒙,直到他将药全部喂给我。
他看着我瞪大的眼睛,脸上浮起笑意!
“你笑什么?”我嘶哑的声音像把破琴似的奏响。
“贞儿,你有时候真是傻的可爱!”他笑意更浓。
“你……咳咳咳……”我本想抢白些什么,却被一阵咳嗽打断。
他将我扶起抱着,轻拍我的后背,哄着我:“好了,好了,别说了,留点精神,以后再找我算帐!”
我感觉自己像个孩子,被大人呵护着。
昏沉沉地依偎在他的怀里,沉沉地闭起了眼睛……
这一觉,睡了有多久,我不知道,待我再次睁开双眼时,看到房间里漆黑一片。
浑身的酸痛感让我无法起身,我只能静静地躺着。
窗外有脚步声,然后是轻轻的说话声——
“姐姐,怎么样了?”是小蛮的声音。
“昨天皇上给她喂了药以后,就一直昏睡呢!”这是怀恩的声音。
“唉!姐姐怎么这么命苦?”
“是啊,她现在这样,以后可怎么好呀?”怀恩接口道。
“唉!我今天在仁寿宫里听周太后和钱太后说,说七月要为皇上立后。”
“是呀,我在司礼监听到周太后和牛玉说在三位淑媛中选出一人为皇后。牛玉回周太后说:‘先帝在时曾属意吴氏和王氏,她们二人姿貌相当,但是比较起来,似乎吴氏更为贤淑。’后来周太后就决定立吴氏为皇后了。”
“什么,周太后已经决定了?那她怎么没和钱太后说呢?她今日只说打算七月立后,并没说是谁呀!”
“小蛮姐姐,你在宫里时间比我长,这点你还不明白吗?周太后压根就不想让钱太后插手皇上的事!”
“唉……那姐姐怎么办,如今她和皇上这样,宫里……”
“贞儿姐姐也真是命苦,偏偏是万岁……”
“怀恩,我们还是离姐姐屋子远点说吧,仔细被她听到!”
“贞儿姐姐这会估计还没醒。也好,咱们远点说。”
脚步声渐渐远去。
七月,立吴氏为皇后?!我的心为了这句话而漏跳一拍。
是呀,他是皇上,他会有皇后,会有妃嫔,会有后宫佳丽无数。我算什么?我只是个从小照顾他的奴婢,一个大他十七岁的老女人……
眼泪无声的顺着眼角淌个不停,打湿了枕头。
第三十章 相思不负,恩爱不移
我卧病在床时,见深一直守在我身边。他对我的呵护、关心、照顾一如当初我对他的。
而他所做的这一切让我更加痛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我的心里已经不再只是个孩子了。
那晚听到小蛮和怀恩之间的对话,让我心中压抑着的情愫渐渐涌出。
早就知道结果,为何在听到他们的谈话之后,会伤心难过至极?见深,原来不是只有你对我怀着那份感情,我对你也同样啊!
想到这里,我心头一紧。
这样的我,今后势必要加入到与后宫女人争夺他的行列里。
我不想,也不愿意。却无可奈何、身不由己的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因为,我想我爱上了这个小我十七岁的皇帝。
“姐姐,今日看着气色好了许多,脸色也红润起来了。”
小蛮拿着几株含苞的栀子花枝走了进来。
“小蛮,你来了。”我靠在床上,柔声说道。
“姐姐,你看,我知道你喜欢栀子花,特意帮你折的。插在瓶里,你就不用去“临溪亭”了。”她一边说,一边将花插入青瓷瓶中。
“这样折下来没几日就会枯死的。”我有些心疼地说。
“即便如此,至少姐姐也是欣赏过几日呀!”小蛮笑着说。
“唉!花无百日盛!”我多愁善感起来。
“姐姐……你又……”小蛮嗔怪道。
“好,好,不说了。”
“姐姐,今日皇上去给太后娘娘请安时,说,说……”小蛮有些犹豫不决地将话说了一半。
“说什么了?看你,话说了一半,又不说下去!”
我嗔了小蛮一眼。
“说要立你为后!”小蛮下定决心地说了出来。
“什么?他疯了吗?”我惊叫出声。
“姐姐,这是好事呀,你……”
小蛮不明白我的反应为何如此强烈。
“……太后娘娘怎么说的?”我问道。
历史不可能改变,万贞儿不会成为皇后。这是不变的事实,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见深为了我去求钱太后也无济于事,但是他肯为了我而去,我心里却是无比感动与欣慰的。
“太后娘娘没说什么,只是让皇上去和周太后说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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