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回荡着:“回来吧,快回来吧,桢儿,回来吧……快回来吧……”
我嘶声喊道:“爸,妈,小析,对不起,对不起,此生我让你们失望了。但我离不开他,他是我一生的守候,他是我的爱!”
突然,闻到了沁人心脾的栀子花香。我微微眯起眼,黑暗散去,四周飞舞飘落着洁白、清冷的栀子花瓣。
好美啊!美得像仙境。
我置身其中,不愿离开。
直至耳畔响起:“贞儿,我的贞儿,你答应过要守着我,不离开我。我错了,请不要离开我,我不让你离开我……”
一个深沉沙哑的声音颤抖地响起。熟悉又陌生,听着那么揪心。
“贞儿!”
这个声音——是他的吗?我想听得再真切些!
“贞儿,我的贞儿,贞儿……”沙哑颤抖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他的声音,没错,是他的。
我想看清说话的人,却被白色的栀子花瓣遮住了视线。
“贞儿……”
顺着声音,我缓缓伸出手,想将那片白色挥散。一双温热、有力的手,紧紧地握住我的,那么真实!
我用力地睁开了双眼,悦若隔世!
“贞儿,你醒了!终于醒了!贞儿!”见深握着我的手,谙哑哽咽。
逆着烛光,我看到他消瘦憔悴的脸上满是青涩的胡茬。
“醒了,醒了,贞妃娘娘终于醒了,菩萨保佑!”秋桐在一旁双手合拾地叫着。
“贞妃娘娘!”小蛮泪流满面地哭着叫我。
“贞妃娘娘!”怀恩上前一步哽咽地唤我。
见深放开我,沙哑着声音吩咐道:“小蛮,快,再去将药煎好拿来;怀恩,速去宣张御医。”
“是。”小蛮、怀恩擦着眼角的泪痕退了出去。
“娘娘,您发烧了,已经昏迷了整整五日!万岁一直守着您,五日未曾睡过一个安稳觉!”秋桐在一旁絮叨着。
“我……怎么会……咳咳咳”
伴随着一阵咳嗽,我的喉咙像火烧般难受,声音残破,不堪入耳。
“贞儿!”
见深将我轻轻搂起。一阵头晕,我闭起眼,将头抵在他消瘦嶙峋的肩上,任由他轻拍着我的背。
他怎么一下子瘦成这样?我心里一阵悸痛!
此刻他不再生我的气了吗?
“娘娘,都怪奴婢不好,您前几日晚上到‘临溪亭’,奴婢竟然不知道。早上发现您不在寝宫,奴婢就去找您,结果发现您昏死在了‘临溪亭’的池塘里。头都磕破了,流的血凝在脸上,奴婢吓死了。好在池塘结了冰,否则,否则……就算万岁能饶了奴婢,奴婢也想以死谢罪!只是奴婢放心不放娘娘,想着娘娘如若醒来,奴婢再……”秋桐边哭着说边跪了下来。
“行了,娘娘已醒,你去司膳房将红枣粥端来吧!”见深疲惫地吩咐着。
“是。”秋桐抽泣着退了出去。
一下子,屋里安静了下来。
见深在我身后垫好枕头,缓缓将我放下。
我颤巍地伸出手,轻抚他憔悴疲惫的脸。生涩的胡茬刺着我的手心,心痛的感觉徒然而起,不由眼中升起了雾气。
他将我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脸上,凝视着我的眼睛。
嘶哑的说道:“贞儿,我不该生那么大气,是我不好。这大半个月,我其实并不好受,折磨你的同时,我也在折磨自己。那天一大清早,秋桐哭着跑来禀报,说你,你昏死在‘临溪亭’的池塘里,我差点……”
他哽咽了一下,停了停,继续说道:“我跌跌撞撞地到了宁贞宫,看见你躺在这床上,面无血色,暗红色的血黏结在你的额角脸庞。你浑身冰冷,我心痛得……”
他又哽咽了半晌,然后抖着声音说:“我,我真恨自己!恨自己为何要这样对你,我是被嫉妒冲昏了脑子……贞儿,你答应过不离开我的……”
我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忙俯下头,抽动着粗糙干裂的嘴唇吻去我流出的泪,却将他自己的泪滴落在我脸上,我的心再次悸痛!
抬起手抚掉他脸上的泪痕。
他婆娑着双眼,将我的手握住,举到他干裂的嘴边亲了又亲。
“贞儿,我看过你写的那封信,我不会去追究那个人是谁,我……”
此时,怀恩在门口禀报,张御医到。
张御医行礼请安后,先看了看我面色,继而为我号脉。
半柱香后,又让我伸出舌苔给他看。
然后他缓缓开口道:“之前贞妃娘娘额上的磕破擦伤,由于冰血凝结,未过量失血,故无大碍。敷药后伤口愈合,疤痕即可尽除。
娘娘因寒气袭身,以至高烧不退,引发肺症,臣之前所开药方可助娘娘驱寒退热、清肺止咳。由于万岁日夜呵护,娘娘又吉人天相,此时已止热退烧。不过,若要寒气尽数散去、肺清止咳尚有待时日。娘娘身子虚弱,故仍需调理休养,按时进药。”
听到已经止热退烧,见深脸上担忧的神色渐渐舒展开。
张御医顿了顿,又开口道:“不过,娘娘尚有郁气结心。赶问娘娘之前是否不易入寐,寐后易醒,醒后不能再寐,时寐时醒,或彻夜不寐?”
见深听到他的问话,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紧忙蹙起,担忧地看向我。
我轻咳了两声后,朝张御医点了点头。
他又继续说道:“娘娘不寐之因,乃厥气客于五藏六府,卫气独行于外,行于阳,不得入于阴。行于阳则阳气盛,阳气盛则阳跷陷,不得入于阴,阴虚,故不瞑。由外邪如火、热、气、血之壅塞,干扰卫气之正常运行,内伤情志,使五脏气机失常、气血不和及阴阳失调而致不寐。其病理因素多为气、血、痰、瘀、火、郁、湿、食等,故七情所伤之不寐尤为重要。
不寐的病因、病机以七情内伤为主要病因。所谓‘盖寐本乎阴,巾其主也,神安则寐,神不安则不寐。’心主神志,肝主情志,脾志为思,若情志不舒,思虑过度,不仅影响肝之疏泄,出现肝郁气滞,化火扰神,进而耗伤心血,损伤脾运,最终耗尽真阴真元,心肾失交神志不宁,致使五脏俱虚。”
张御医的通篇长论,我听得是云里来雾里去。
但是见深的面色却越来越紧张。
他急忙开口问道:“贞妃如今病情究竟如何?”
张御医看了看他,下了结论:“回万岁,娘娘如今病情虚实胶结,缠绵难愈。”
“什么?缠绵难愈?”见深惊问道。
“微臣再为娘娘开贴解郁安神的方子,此方只是治标,并非治本。这心病当需心药医,望娘娘舒解郁悒,配合治疗,方可慢慢全愈。微臣先去开方,照方进药,半月后,微臣再来诊脉,更改药方。”
“咳咳咳,有劳张御医,咳咳。”我喉咙痒痛,轻咳谢道。
见深蹙着眉吩咐道:“怀恩送张御医。”
“是。”
“微臣告退。”
“万岁,红枣粥!”秋桐端着碗站在床边。
“朕亲自来,你下去吧。”
“是。”秋桐将碗放在床边的案几上退了出去。
遣退他们之后,见深眼中满是歉意与担忧,抚着我的手,缓缓对我说道:“贞儿,你如今的身子……都怪我,是我不好!”
我轻轻将另一只手盖在他的手上。
“不能怪你,是贞儿不好……咳咳咳!我应该……咳咳咳……和你解释清楚的。你嫉妒、生气、发怒,咳咳咳!都是因为你在乎贞儿。咳咳咳!”
他心疼的将我拥入怀中,吻着我的发际,轻抚我的后背。
他嘶哑着颤抖的声音说:“贞儿,我不该怀疑你,不该埋怨你。你为我受尽了委屈,我却还在怪你、让你心碎!”
我湿着双眼,用手环住他的腰际,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幽咽地说:“见深,咳咳咳,我们不要,咳咳咳,再怄气了,好吗?咳咳咳……”
环着他,感觉到他的轻减消瘦,这些日子他并不好过。
他轻拍我背,在我头顶点了点头后,吸了口气,将我慢慢靠回枕头上。
端起碗,将勺内的粥盛起吹了吹,送至我嘴边,我张开嘴将粥吃下。
他带着血丝的双眸,一脸的疲惫,看得我心疼不已。五日来他不曾好好睡过一觉!
他满心欢愉地看着我一口一口将碗内的粥吃完。遗退了小蛮,将她送来的药喂我喝下,此时已是天光发亮了。
我向床里挪了挪,掀开被角,轻拍了一下空出的地方。
他脱去衣服,微笑地侧躺在我身边。伸出手,紧紧地搂住我,喃喃地说着:“贞儿,你醒了,我终于可以安心的睡一觉了……”话未说完,便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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