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走出这条永无尽头的漆黑甬巷了吗?我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道白色光,然后不管不顾地奋力向那道白光跑去。
那耀眼的白光明明就在眼前,却在我接近的时候,又突然远离了我。
我混身湿黏地努力奔向那束光,突然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声音飘响在身后:“回来,快回来……”
我猛然停住了脚步,想听得更清楚些,突然身子猛地向下坠了去,“啊……”我惊叫出声,本能的伸出手想抓住些什么。正在慌乱恐惧的时候,有两只手用力的、紧紧的抓住了我。
“贞儿,贞儿,你不能离开我,你答应过我要守着我、陪着我一生一世的,你答应过我!”见深焦急、发抖的近乎恐惧的嘶吼声在我耳边震响。
震得我浑身狠狠一颤!是啊,我答应过他,要守着他、陪着他一生一世的。我不能就这么离开他,不能……
巨烈的疼痛感又回到我的身体里,将我拉回了现实。
“啊……”我拼尽了全身的气力将那疼痛感挤出身体。
“生了,生了,生了……”
一连串的“生了”的声音紧接着被一阵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取代!
巨痛渐渐消失,我缓缓睁开了双眼,看到见深紧握着我的手,眼中全是焦急、恐惧。
“贞儿!”
见深双眼泛红,一边用嘶哑颤抖地声音低唤着我,一边用棉帕擦拭着我额上的泪水。
他此时怎么会在产室里?他是皇帝,是男人,这个时代是不允许男人踏入产室半步的。
产室对男人来说,是个污秽不洁的地方!
“见深!”我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贞儿,我以为我失去你了,我……”他将我的手紧紧攥着,贴向他泛着青涩胡茬的脸庞,轻声哽咽着。
半晌,他又继续开口:“我在产室外面寸步不敢离开的守了两天两夜,也听你因生产疼痛而嘶声力竭了整整两天两夜。我这心都快被你的喊声给搅碎了。后来,稳婆突然从产室里跑了出来,惊慌失措地禀报说,说,你,你……”见深再次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看着他极度痛苦的样子,我紧贴他满是胡茬的脸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不想让他再去回忆。
他将我的手移到嘴边亲了又亲,然后继续说道:“我脑子里嗡嗡作响,不管不顾的直冲了进来,看到床上片片殷红,全是从你身上流出来的血。你面无血色地躺在那里,毫无生气,我差点厥过去……你不能就这么离开我,你这一生都要守在我身边,你是答应过我的……如果因为孩子而失去你,我宁愿,宁愿你不为我生孩子……”
看着他泛红的眸子里满是撕心的痛苦与伤心欲绝,我的心神俱颤!
见深,我不会离开你……
“万岁,是小皇子,贞妃娘娘为您生了一个小皇子!”稳婆抱着孩子上前禀报。
见深闻声顿住,然后转过头,“快,抱过来,给贞妃娘娘瞧瞧!”他仍然嘶哑颤抖的声音吩咐道。
“是。”稳婆将小小的红色蜡烛包递向见深,他笨手笨脚的将那个小小的红色蜡烛包接过来、拖起、递向我。
我缓缓侧过头,看到一张皱巴巴的粉嫩小脸。
紧闭着的双眼,小小的鼻子下面一张比拇指的指甲盖稍大一点的粉粉小嘴,正一张一闭的咂吧着,长得可真像见深小的时候!
我温柔地注视着这个小家伙,这就是我的儿子吗?是我和见深的儿子吗?心中升起一股柔情,是的!这是我们的孩子,我当妈妈了!
见深用温柔的目光看向他,嘴角上扬着,发出“得儿,得儿,得儿”的声音逗弄着我们的儿子。
这是多么温馨的场景,我不禁热泪盈眶。
老爸,老妈,小析,我也当妈妈了……
孩子出生以后,稳婆就将一副弓悬于侧室门左。
三天后,给孩子行了三朝礼和洗三朝。
洗三朝之后又举行了“落脐炙囟”,就是去掉孩子的脐带残余,再敷以明矾,熏炙孩子的囟顶,以示孩子就此脱离了孕期,正式进入了婴儿阶段。
由于我们的儿子是皇长子,所以见深欣喜万分,高兴异常,特意派出使者四出祈告山川诸神!
这些全部完成之后,二月,见深下诏册封我为“万贵妃”,寝宫也移到了昭和宫。
喂养孩子按照宫规,应由专门的奶娘去喂养。但是,在我一再的坚持下,见深无奈地同意由我亲自喂养儿子。
这天,我靠在床上,看着刚喝过奶的儿子呼哧呼哧地睡觉的样子。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顶,嘴里轻声的喃喃念道:“小猪、小猪,胖乎乎,吃完就睡,呼噜噜!”
他日渐长开的粉嫩小脸,和刚出生时皱巴巴的皆然不同。我忍不住俯下头,去亲了亲他滚圆粉嫩的脸蛋。
此时门口王直禀报:“慈懿皇太后娘娘驾到!”
小蛮扶着钱太后走了进来。
“太后娘娘盛安。”我微微起身想行礼。
“快躺好,你刚刚生产,月子里不要下地!”钱太后连忙阻止我。
“太后娘娘,您怎么亲自前来?您的眼睛,还有这腿……”
“哀家虽然身体有些残疾,但哀家若不亲自前来探望你,哀家这心就放不下!”钱太后边说边在我的床边坐下。
我看着钱太后曾经那双美丽清澈的大眼睛,在为朱祁镇哭瞎了一只以后,另外一只也逐渐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现在一双灰暗无光的眼睛望向我,让我不由心头一紧。
“太后娘娘……”我的声音有些发抖地叫了她一声,后面的话被哽咽在喉咙里。
“贞儿,你在月子里,万万不可落泪,会伤眼睛的!”钱太后听出我的颤音,忙劝阻道,然后柔声问我:“小皇子睡了吗?”
“吃过奶,刚睡着!”
“贞儿,你也是当娘的人了,多好呀!”钱太后摸索着握住了我的手,轻轻的说道。
我心里幽咽着,不敢出声。我能理解钱太后此时的心情,她是在羡慕我能有自己的儿子,她此生此世都不可能体会到当妈妈的快乐……
正难过着,门口王直又禀报到:“皇太后娘娘驾到!”
钱太后闻声,端坐好身子。
随后便看到晴儿扶着周太后进了门。
小蛮给周太后行礼请安后,我也问安道:“太后娘娘盛安。”
“你在月子里,不必起身行礼了!”周太后因我生了小皇子而对我和颜悦色许多。
她是来看孙子的。自从三朝礼之后,她就经常往我宫里跑,我对周太后也稍稍生出一丝好感来。不管她平日如何跋扈蛮横,对我多少讨厌忌惮,至少,她是疼爱我儿子的!
“姐姐,你也在这里?”周太后看到钱太后坐在床边,开口问道。
“妹妹,你来了?那哀家就先回去了!”
自从朱祁镇驾崩以后,周太后差点因为太后的名号和钱太后撕破脸,钱太后就尽量避免与周太后碰面。
正如我当初所料,按照常理,被尊的皇太后首先应该是新帝的嫡母,然后才是生母。也就是说钱皇后身为六宫嫡后,理应被尊为皇太后。
但是当时的周贵妃,摆出了她是见深亲娘的身份说:“钱皇后是个病废之人,加之膝下无子,早该尊循宣宗帝的先例,像胡皇后那样被废掉了,她不足以称太后!哀家身为新帝生母,理当独尊为皇太后。”
钱皇后听闻,只是嘤嘤啜泣,不敢有任何反驳之言。
后来,若非大臣们都深知钱皇后贤德,李贤及大学士彭时又坚决表态:“列祖列宗与天地神灵在上,皇上既以孝治人,岂有尊生母不尊嫡母之理?”
加之见深也竭力劝说母亲,周太后才不情不愿的接受了两宫并尊的事实。
在给两宫太后上徽号的时候,见深认为两宫都称皇太后难以区别,因此便给钱皇后格外加上尊称以便区分:钱皇后被尊为“慈懿皇太后”,周贵妃则尊为“皇太后”,周贵妃对此始终是耿耿于怀的。
为了显示她皇太后的身份,就连见深初婚立后的人选也未与钱太后通过气。
今日,周太后来到昭和宫,钱太后自然是要躲开她,免得又闹不愉快。
“呦!姐姐,哀家才来,您就要走啊?”周太后酸溜溜的口气,似乎在指责钱太后不把她放在眼中。
“妹妹多心了,哀家来了已有些时辰,这腿坐久了不舒服,想早些回去歇着!”钱太后委婉地说道。
“既然如此,恕妹妹不送了!”周太后说完就再不看钱太后一眼。
小蛮在周太后身后皱着鼻子,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愤愤的扶着钱太后离开了我的寝宫。
我目前她们离开,心里对周太后之前仅存的一点好感,烟消云散了……
晚上,见深躺在床上,揽着我的肩膀,喜笑颜开的说:“贞儿,我打算在咱们儿子满月之后,立他为皇太子,他可是我第一个儿子呢!”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35_35468/532935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