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蛮，准备两套戎装，这次我要骑马去南苑！”我吩咐道。

    “啊？姐姐，你会骑马？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呢？”小蛮惊讶地看着我问道。

    确实，从小到大，我从未在她面前提过我会骑马，我们也从未有机会去学骑马，如今我说自己要骑马，她当然不敢相信。

    “你别大惊小怪地好不好？我是后来偷偷学的，那时你在南宫里面，所以不知道！”我随便扯了个理由。

    “那皇上同意吗？”小蛮似乎不太放心我的骑术。

    “傻丫头，他当然同意了，否则我会让你去准备戎装吗？”我笑着说。

    “哦，那好，我这就去……”看着小蛮兴奋的背影，我摇了摇头。

    小蛮如今也老大不小了，她的幸福又在哪里呢？说到去游幸，令我想起了萧俊。

    那个身材魁梧，仪表堂堂，长得虽黑却十分英武的萧俊。自从李贤过世后，我们几乎再未听到他的任何消息，他是否娶妻生子？他是否身体安康，他是否……偶尔会想到小蛮？小蛮心中是否还在牵挂着他？

    这些我都不得而知，从不敢去问，害怕触及小蛮的伤心事……

    一大清早，迎着朝阳，我们的南苑之行开始了。

    上次去南苑，我的身份是宫女，只能跟着队伍走在娘娘们身侧侍候，没有机会骑马过瘾。

    如今，我终于能骑上马过把瘾了。

    身着戎装，骑在马上，看着后面队伍浩浩荡荡，有如长龙一般，与走在平地上或坐在车辇上的感觉完全不同。

    向后扫了一圈，我的目光回到了前方，看着走在前面的锦衣卫。我那个意外得来的弟弟万通，此时正坐在高头大马上，和我一样的神气活现。

    这个弟弟虽不是草包，却也不是什么英气逼人的武将材料。五短的身材骑在马上看不出丝毫的神武，虽说粗眉大眼，却由于宽阔扁平的鼻子，厚大的双唇，使整张脸显得更加粗糙，一眼看去就是个四肢发达的粗人。

    他的那个老婆王氏，也就是我的弟妹，时常会带着那个打小过继给别人的妹妹，也就是万安的小妾入宫探望我。说是探望，其实就是想套近乎，拉关系，目的无非是希望自己的男人在仕途上少走些弯路罢了。

    我并不想和这些所谓的亲戚多联系，不是因为没有感情，而是不想见深为难。可见深为了我，却一再提拔万通和他那个连襟万安。

    万通已是锦衣卫指挥，凭他的条件，已是升无可升了。

    但那个万安却不一样，他本是翰林院大学士，升职的空间还很广阔。所以，这几年在见深的提拔之下，他真可谓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成化七年，万安以礼部左侍郎兼任翰林院学士，入内阁参机务；

    由于见深久无子嗣，不愿在朝堂之上听那些大臣催促他生子以固国本，所以就很少举行朝见，多以大臣上疏后，他于内阁处理公务。

    在成化七年冬，彭时、商辂等人，借口彗星久现，以天变示警为由力请皇上朝见，见深只好接见阁臣。当天才说了几句话，万安便借机叩头高呼万岁，于是见深只好宣布退朝，弄得彭时、商辂只好跟着一起叩头请退。

    在朝堂之上，臣子在启禀事宜后，高呼万岁即表示“臣已无事可奏，请皇帝宣布退朝”。

    于是宦官们就开始奚落叩头请退的那几个大臣，“你们不是常说皇上不接见群臣吗？好了，如今皇上接见了，你们却只知道高呼万岁。”

    此事一时之间被传为笑谈，大家都说内阁成员，万安、彭时、商辂是“万岁阁老”、“纸糊三阁老”。

    这个万安，为了拍见深的马屁，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我在事后也劝过见深，不要再重用这种“面如千层铁甲，心似九曲黄河”的油滑之人。但见深却只是一笑置之，仍然继续重用他。我心中明白，因为万安是我的远亲，所以见深想借他给我的娘家撑门面。

    如此，万安这几年的仕途是一路狂升——

    成化八年，万安充会试考官、殿试读卷官；

    成化九年，他授礼部尚书，仍兼翰林院学士，后来又任户部尚书。

    到了今年，成化十一年，即充殿试读卷官。

    这个万安做过的唯一一件好事，大概就是顺应后来的情势请求废除了汪直的西厂，当然这是后话。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皇后娘娘叫您呢！”小蛮在边上连声轻唤我，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万贵妃，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王皇后转过头，笑着问我。

    我赶紧回道：“皇后娘娘，恕贞儿无理，刚刚在想南苑的风景，一时未听清皇后娘娘的招唤，不知皇后娘娘唤贞儿所为何事？”

    “本宫是想说，万贵妃身着戎装，尽显飒爽英姿，别有一番风味呢！”王皇后温婉地说道。

    “皇后娘娘，您缪赞贞儿了。”被她这样一夸，我有些不好意思。

    望着王皇后的背影，我深感歉疚，当今王皇后的贤德正如当年的钱皇后。

    她虽贵为皇后，却一直没有得到过丈夫的心，即便如此，她也从未因此与我疏远，仍一心一意地待我如姐妹，如朋友。

    我与见深和好后，她仍旧经常来看望我，还会送些自己亲手绣制的小东西送我。想来，我对王皇后真是亏欠的太多！

    见深时不时的回头望向我，眼中全是宠爱。我向他使了个眼色，让他注意自己天家的身份，他就朝我坏笑，这个皇帝仍像个小孩子似的。

    经过半日的行程，我们终于到了久违的南苑。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南苑，我心头感慨万千，此时的南苑真可谓物是人非！

    在行宫内，我正要换下了身上那套戎装……

    “贞儿，我喜欢看你着戎装，正如皇后所言，别有一番风味！”见深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颈窝说。

    我被他说话的气息吹得浑身汗毛倒立，便扭动身子躲闪。

    “总看便无新意了！”我边说边躲。

    他用力将我固住，不让我躲，用撒娇的口吻说：“那就在南苑，你天天穿给我看。”

    “你是皇帝，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我嗔怪他。

    “对，我是皇帝，我说了算，不许你换下来。”他霸道地说。

    “又不骑马，整天穿着戎装太招摇了吧。”

    “不穿是吧？那回去也不要穿了，就坐轿辇吧！”他竟向我使出了杀手锏，

    唉，他的威胁让我无可奈何，“好，好！听你的，真是的！”我不情愿地点头同意。

    于是，在南苑的日子，我独树一帜、独领风骚地在一大群女人堆里，身着戎装“招摇过市”……

    第四十九章 寒蝉凄切，社燕秋鸿

    坐在南苑内的西湖边，我一边喂着湖中的鱼儿，一边对小蛮说：“小蛮，你说万通会不会认得张聪呢？”

    “哎，对呀，姐姐，之前怎么把他给忘记了！说不定万通认识呢！就算不认识，也可以帮着打听打听啊！”小蛮提议道。

    “是啊，要不是这次来南苑，我都忘记了我还有这么个锦衣卫指挥使弟弟，来时看着他骑马在前面，我就突然想到，说不定他认识张聪呢！”我将手中剩余的馒头，扔进湖中，然后看着小蛮说。

    “姐姐，事不宜迟，把万通叫来问问嘛！”小蛮将斗篷披在我身上说。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馒头屑说：“好，你把他找来，我就在这里问他。”

    “是。”小蛮应后离开。

    趁着这会见深午睡，我正好可以避开他询问万通。

    不大功夫，万通跟在小蛮身后来到湖边。

    “贵妃娘娘盛安。”

    “免了，来，这边坐吧。小蛮，去将茶水端来。”我吩咐道。

    “是。”

    “弟弟，现在没有外人，姐姐有事想要问你。”我故意在他面前支开小蛮，让他觉得我是十分信任他的。

    “姐，咱是自家人，有啥事您就问吧！”万通爽快地说道。

    “好！”我直入主题，“你可知在羽林前卫军中有个叫张聪的禁军？”

    万通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并未回复。

    “认不认得？”我没理会的表情，继续追问道。

    “姐姐问他做甚？”他小心谨慎的仍不回答，反问我。

    我还真是小看了这个万通，一直以为他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粗人，如今看来，这人真是不可貌相。

    “唉！此事说来话长，你可记得多年前，昭和宫有个宫女落井而亡？”我只能胡扯了。

    “啊？怎了？”他不解的问。

    “她不是落井而亡，而是自杀身亡。据本宫所知，她是为了张聪而自杀身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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