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和小蛮异口同声问道。
“张敏都和你说什么了?”我追问怀恩。
怀恩回过头四下看了看,然后关上门,走近我和小蛮,将原委一一道来。
当初晓溪怀孕后,身形渐显,内藏库虽不是人人出入的场所,但是要在那里生孩子,终究不可能,也瞒不过去。
张敏为此急得团团转,正巧被废后吴氏看到。
由于张敏为人心地善良,所以对那些被打入冷宫的娘娘们都十分和善。他经常会去吴氏的西宫帮忙做些事情,与其他势利眼的太监们完全不同。
吴氏看到张敏魂不守舍的样子,便询问原由。张敏身为太监,在宫中的时间不算短,但一直负责看门,很少出入内廷,当时小溪即将生产,对于女人怀孕生子之事,毫无常的张敏来说,自然是心中没底,忧心忡忡,正愁无人商议。面对吴氏的询问,张敏心想反正吴氏是废后,平日根本没人搭理,也无人问津,就冒险将晓溪怀孕即将生子之事告知了吴氏。
吴氏听后,非但没有揭露此事,反而命张敏将晓溪接到西宫。
成化六年七月初三,晓溪于西宫内生下了孩子。
孩子出生后,不可能带到内藏库或晓溪的处所抚养,晓溪便哀求吴氏将这个孩子留在西宫。西宫平日根本无人会去,吴氏独守冷宫,整日无所事事,便答应了将孩子留在西宫内抚养。每日由张敏将一些蜜糖、粉饵之类的食物送去西宫喂养。
此事几乎做到人不知鬼不觉,可谓是天衣无缝。
谁知突然有一晚,一个男人闯入了晓溪的处所,要挟晓溪去找那个孩子。晓溪惊怕之余灵机一动,便想骗那男子到张敏的处所再作打算。
谁知刚要出门,偏偏张敏抱着孩子来了。
原来孩子在西宫生了病,吴氏害怕,便让张敏将孩子偷偷抱给晓溪,让晓溪想办法。
张敏抱着孩子一进门,看见一个男子正持刀威胁晓溪,吓得连连求饶。那男子问他,孩子怎会由他抱来?孩子原来在哪儿?张敏迫于无奈,便将吴氏偷偷抱养孩子之事告诉了他。
哪里知道,那男子一听是吴氏在暗中抚养这个孩子,竟将手中的刀给扔了,央求张敏带他去见吴氏。
张敏被他搞得一头雾水,不知那男子的底细,不敢贸然行事。
于是那男子讲出了自己的身份及姓名,说死也要见吴氏一面。张敏仍有些犹豫,就敷衍着说,先去问问吴氏是否肯与他相见,如若同意便带他去。
那个男子就是张聪。
张聪同意在晓溪的处所等回音。
不大一会张敏回来,说吴氏不想见他。那男子一听便急了,将刀架于张敏脖子上,失控地嚷着一定要见吴氏。孩子被吓得哭闹起来,晓溪又要顾及张敏,又要哄孩子,生怕被人听见有孩子的哭声。张敏无奈之下,只能将张聪带去西宫,留下晓溪照顾孩子。
原来,这个张聪从小被吴氏的父亲吴俊收养,与吴氏可谓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张聪从小喜欢吴氏,后来更是仰慕爱恋吴氏的美貌与才情,吴氏被朱祁镇亲选入宫,张聪为此极为痛苦,便跟随吴氏的脚步入了羽林前卫禁军,想着有朝一日在宫中还有机会与吴氏相见。谁知吴氏被立后才一个月,便因杖责之事被废。张聪为吴氏不平,心生怨恨,才会发生后来的那些事。
张聪见到吴氏,向其倾诉自己多年来的所作所为,本想吴氏会非常感动,岂料吴氏听后极为震惊与愤怒,甩手搧了他两记耳光,张聪被吴氏彻底打蒙了。
吴氏大骂张聪没有人性,竟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吴氏说自己虽然被废,心有怨气,但绝不会因此去杀人。如今张聪做出这种残害皇子之事,上对不起大明江山社稷,下对不起吴俊对他的养育之恩,不配苟活于世!
张聪听闻万念俱灰,当即便拨刀自尽了,吴氏亦吓得昏死过去。
张敏一看西宫里边死了一个男人,这可了不得。万般无奈之下便找怀恩商量该如何处理张聪的尸体。
怀恩追问张敏这个男人是谁,怎会到了西宫,如此一问,竟将晓溪和孩子的事也给揭了出来。
眼见天色渐亮,怀恩弄了套太监服套在张聪的尸体上,趁着天色朦朦,和张敏将尸体送到了西直门外的“净乐堂”。怀恩给负责堂子的太监一些好处,负责堂子的太监知道怀恩的身分,亦没敢多问,便将张聪的尸体给焚化了。
“什么?张聪已经死了?”我和小蛮听到这里惊讶的异口同声问道。
“是啊,成化七年的时候便死了。”
“成化七年就已经死了?!”我讶异地重复着。
真没想到,张聪已经死了四年,我和小蛮还一直担心他会再次行凶杀人!
“怀恩,纪淑妃怀孕生子之事,你为何不早说?”小蛮埋怨道。
“张敏死活不让我说出去,还让我发誓,我不能违背誓言!再说,纪淑妃被临幸之事,万岁不愿提及,奴才怎敢触及万岁的避讳?”怀恩解释道。
“贵妃娘娘,小蛮姐姐,你们又是怎么知道张聪的?”怀恩仍不忘这个问题。
于是我和小蛮便把秋桐与梅香落井身亡的实情告知了怀恩。
“啊?竟是如此复杂的过程!看来张聪确是死有余辜!娘娘,这些年您一定为此担忧不已吧!”
“的确!好在如今已然真相大白,这还得谢谢废后吴氏呢!要不是她,晓溪的孩子不可能活到今日,张聪也不可能以死谢罪。之前我和小蛮还曾怀疑她,差点冤枉了她!”我如是重负的说道。
“哈哈!现在终于可以安稳地过日子了,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小蛮深深地松了口气。
“娘娘,你们都是个好人呐,这些年亦真是难为你们了!”
“过去了,一切都好起来了……”
成化十一年,十一月初八,见深册立晓溪的儿子朱佑樘为皇太子。并应周太后要求,令太子移居到了仁寿宫。
由于周太后早已明确不让我每日前去请安,如今孩子又和她一起住在仁寿宫,我想见佑樘一面竟比登天还难。
见深自从有了这个儿子,终日神清气爽。是啊,他再也不用为生不出儿子而躲避那些大臣和他的母后。现在,他可以完完全全不顾一切地守在我身边。
可是,我却无法从晓溪自尽的阴影中走出来,毕竟晓溪和那孩子担惊受怕的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我无法原谅自己的小气与懦弱!
“贞儿,你怎么了?”见深见我又出神发愣,不由地问道。
“哦,没什么,我想见见太子,又怕母后不肯。”我幽幽的说。
“那简单呀,派人将佑樘接到你这里玩一天!”见深不以为然地说。
“好啊,只是太后那里……可以吗?”我既开心又担心,周太后能恩准吗?
见深笑笑说:“母后那里我去说!”
“见深,谢谢你!”
他用手点了点我的鼻尖,“傻瓜,只要你高兴就好!”
第二日,见深果然说服了周太后,派人将佑樘送到了昭和宫。
我兴高采烈的做足了准备。糕点、糖饼、羹汤,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反正能想到的,统统让小蛮准备了一份。
“太子,吃糕点吗?”我柔声问他。
“我不喜欢吃糕点。”他摇了摇头。
“那吃些糖饼吧?”
“谢谢贵妃娘娘,刚用过膳,此时还不饿!”
“要不,喝些羹汤可好?”我端起碗,继续柔声问他。
想尽量给这孩子一些补偿,至少能让我心里感觉舒服些,也枉费晓溪的嘱托。
“这羹汤里有毒吗?”出人意料的问话使我完全愣住。
天呐,这是周太后教他的吗?这么小的孩子竟然认为我会谋害他?
“太子殿下,您这话是怎么说的?贵妃娘娘一早起来便开始忙这忙那……”小蛮气愤地说了一半,后半句被我一挥手给挡了回去。
“小蛮,休对太子无理!”
斥责完小蛮,我转向那个小小的人儿,当着他的面将手中滚烫的羹汤,一口一口地喝个精光。
那孩子盯着我,一声不吭。
滚烫的羹汤喝下去,无法将我拔凉的心暖热……
晚上,见深得知此事后非常气恼,竟冲动的要废去太子。
“见深,不可冲动,废储之事万万不可。此乃撼动江山国本之大事,为了一碗小小的羹汤不至于!”我竭力劝阻他。
晓溪已然因我自尽,不能再让佑樘因我受到任何伤害。
“贞儿,樘儿小小年纪竟如此心胸狭隘、善猜忌,将来如何成大事?”见深反问我。
“不行,我不同意你废太子,绝不同意。你也说他小小年纪,他懂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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