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深听闻愣了片刻,“你的意思是有人教他这么说?”见深眼中的怒意渐渐散去。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教他,我只知道,他年纪小还不懂事!”
见深渐渐冷静下来,一抹复杂的神情从他的俊脸上掠过……
第五十一章 落花独立,离肠寸断
三个月后又是上元节了,时间转瞬滑到了成化十二年。
这个上元节,宫里实实足足地热闹了一番。是啊,如今有了太子,无论是周太后、见深、我,还是其他妃嫔的心都稳稳地落了下来。
周太后早就想抱皇孙,若非因为见深对我的独宠,她老早就该孙儿绕膝,享受天伦了。
我和见深自然不用说。其他妃嫔因为见深突然有了一个这么大的儿子出现,平抚了不少心中对我的妒意。在她们看来,至少皇上不是独宠我一个人,还有其他女人被皇上临幸并为他生了儿子,虽然不是她们,但也不是我!
七月,宫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姐姐,你听说了吗?那个平民李子龙胆大妄为,竟以符术与太监鲍石、郑忠勾结,入内府,登万岁山,还与杂役廷的一个宫女通奸!”小蛮将这个爆炸性新闻说与我听。
“啊!”我惊闻这个消息,并非因为这个李子龙色胆包天!而是因为我知道这件事将引出继东厂之后的另一个宦官撑权的机构——西厂!
虽然宦官统领的东厂是只为皇帝服务的“侦缉队”,但李子龙的事件,引起了见深的高度重视——宫内与宫外的联系竟是如此轻易?这使见深极度不安全,因此他挑选出干练的宦官,另外设置了西厂。
那个御马监的王直,哦不,应该叫汪直,便被提督西厂。
西厂比东厂权势更大,所侦伺的范围,上自诸王府、边镇及南北河道、校尉罗列,下至民间斗署鸡狗琐事,辄置重法。
西厂的权势过大,渐渐竟演变成“商贾不安于市,行旅不安于途,士卒不安于伍,庶民不安于业”的情行。
对此内阁大臣们纷纷上疏发难,内阁大臣商辂率先奏疏提请见深:“收回伺察之人,诛逐奸邪之辈,自足以颐情而养神,安邦而定国。”
作为内臣的怀恩也非常支持大臣们的主张,见深迫于大臣们的发难,不得不在西厂成立一年以后,于成化十三年五月罢黜了西厂,汪直遣回御马监办差。
即便如此,见深对汪直的信任却丝毫未减。
成化十三年六月,在西厂被罢黜一个月后,连续九年考满而不得升用的御史戴缙揣测圣意,竟上疏赞颂汪直:“缉捕奸恶赃贪,禁革宿弊,皆允合公论,足以服人而警众”。见深罢黜西厂本就是不得已而为之,借着戴缙上疏所言,马上又复开了西厂。
汪直利用西厂,加强了对官员的侦缉,并压制当初反对他的那些官员。将当初上疏弹劾他的大臣谪戍、除名、罢免,有五十六名科道官为此受到了牵连。
到了成化十五年,汪直开始了干预边事。自朱祁镇在位时起,鞑靼人进入黄河以南、宁夏至偏头关之间的河套地区,对明朝北方形成巨大的威胁。见深命汪直督抚宁侯朱永军,加强防御。
成化十六年又命朱永军为总兵官,王越提督军务,汪直监军,抵御鞑靼首领亦思马。终获大胜,王越因而封威宁侯,领都察院事,提督团营,见深对汪直的奖励也是不断提高俸禄。
不久之后,汪直与东厂太监尚铭发生矛盾。尚铭把汪直泄露禁中秘事的情况报告给了见深。
此事令见深对汪直开始有所忌惮。
成化十七年,远征的汪直请求班师回京,见深命他继续在宣府御敌,然后又令他专门镇守大同,却将其军队全部撤了回来。
朝臣们看出见深对汪直的忌惮,利用汪直失宠的机会,再次提出革去西厂。
首辅万安,也就是我那个八杆子打不着、挨不上边的亲戚——“万岁阁老”领衔上疏,称“西厂存革实于人心治体关系最大”,见深终将西厂罢黜。
由于之前西厂的存在,使“庶民不安于业”,于成化十八年,爆发了荆襄流民起义。
荆襄流民主要集中在万山环绕地区,于湖广、陕西、河南三省交界处,属于三不管地带。每当战乱、天灾时这一带常常聚集近百万的流民。荆襄流民问题自元代以来一直困扰着中央政府,是不易解决的历史性难题,见深对此甚为头疼。
我记得在历史上,最终是将这些流民以户籍形式固定在了一个什么地方,才得以解决。
“为何不像京城及其他地方那样,将流民固定在一个地方,以户籍形式管理呢?”看到见深终日愁眉不展,我提议道。
“正因为是流民,所以不容易固定啊!”见深揉着眉心说道。
“那就专门找个地方将他们固定在那里,不再让他们成为流民呀!”我继续提议道。
见深抬起头,认真的看了我半晌,突然起身。
“哎,你做什么去?”
“贞儿,谢谢你,我想到办法了!”
朝廷在镇压了农民起义之后,任命原杰去安抚流民,并且设置了郧阳府,将流民用户籍的形式固定在了当地,又设置了郧阳巡抚,一举解决了这一历史性难题。
成化十九年六月,汪直与总兵官许宁倾轧生隙,兵部认为应早作处分。见深责备汪直不以“边寄为重”,剥夺了他的兵权,将他遣至南京御马监太监。
同年八月,科道官再次劾汪直妄报功次,侵盗钱粮,擅作威福,交结朋党。于是,汪直又被降为奉御。
如此一晃,转眼到了成化二十年。
这一年小蛮出乎意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我,这个打击对我是无比巨大的。
自前年入冬之后,小蛮就一直在咳嗽,起先我们都未在意,她也从未在我们面前表现出任何不适。
直至今年二月,她喉中竟不能发声,身表突然俱热且咳嗽不断,我无意中发现,她咳嗽过的帕子上竟然沾有血丝,便急忙宣来张御医给她号脉。
张御医为小蛮把脉许久后才缓缓开口说道:“秋伤于湿,冬生咳嗽,冬水既旺,水湿相接,隔绝于心火,火不下降,反而炎上,肺金被烁,发而为嗽。金煅既久,声反不发。”
我听闻心惊肉跳的将张御医拉至外间询问道:“不瞒张御医,小蛮咳过的帕子上沾有血丝,可有办法医治?”
“唉,如若早些医治,或许有望缓解。小蛮姑姑是秋天感受了湿邪,入了冬才会引发咳嗽。冬天水本身就旺盛,水和湿气互相勾结,心火被隔绝于上,火降不下来,便会灼烧上部,表现出一派火相,肺金因此被灼烧,继而引发咳嗽。肺金被灼的时间久了,声音也就发不出来了,这个时侯不论是补肾还是补肺都不行,时至今日已过一年有余……”
我一把抓住张御医的衣袖,紧张的说道:“张御医,您一定要想办法救小蛮!”
张御医连忙开口说道:“贵妃娘娘,小蛮姑姑的身子已经损耗的太多,如果咳嗽的话,吐血止了,病疾还是在身上,没天没夜的咳嗽,痰浊壅滞,气机上逆,活的时间长说也就三年,少说则只一年。咳嗽不止,肾里的元气就会振动而不得安宁。肺脏为肾脏之母,肺有病疾,肾脏亦会病疾。肺又是五脏最高顶盖,饭食入胃后的谷气,传于肺脏,五脏六腑则因此而受气,其中轻清转为营气,重浊转为卫气。脏腑皆因肺脏的输布而获得精华,肺脏病疾,便无法将精华输于脏腑,肺脏病一年,脏腑就都会枯槁,三年脏腑便枯竭,故而……恕臣无能,小蛮姑姑乃患不治之症……”
听到最后四个字,我已然双腿无力,脑中一片空白,瘫倒下去……
小蛮,你不能和他们一样,就这么抛下我、离开我!你是我到这个时空以来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是我最亲的姐妹,你千万不能这么狠心的抛下我!千万不能啊!
被人抱至榻上,我眼中沾满了泪水,虽然紧闭着双眼,却从眼角溢了出来。
“贞儿!”见深急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睁开满是泪水的双眼,婆娑地看向见深,情绪激动的说:“见深,小蛮也要离开我了。她不能走啊,我不要她离开我,不要!”忍不住开始放声痛哭。
见深一边拭着我的泪水,一边安慰我说:“不离开,不离开,她不会离开的!”
“可是张御医……”我难过万分,泣不成声。
“我会命张御医竭尽全力去医治小蛮,你放心,不要再伤心了,你的身子也不好!”见深心疼的劝我。
我嘤嘤泣泣地在心里说着:“小蛮,千万要保重身体呀,贞儿姐姐不能没有你!”
我终日为小蛮祈祷着,可是老天总是不遂人愿!小蛮终是撒手离开了我。
成化二十年春末,我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曾经大而灵动的双眸,我忍不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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