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时照我还(梵呗)_第86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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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把甩掉她的手,毅然决然地从她身边跨过,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整整大半个月,我不曾去宁贞宫。

    我不是在王皇后那里,就是到柏贤妃那里,或者是其他一些嫔妃的宫中,甚至会去吴氏的西宫过夜。

    我故意折磨她、报复她,想让她心碎……

    同时也在折磨我自己,她心碎,我也心碎。

    在那些女人的床上,我什么也不想做,我只想她——贞儿。

    秋桐那天早上疯狂地冲进屋子,对我说贞儿昏死在“临溪亭”的池塘里,她竟坐在那里整整一夜,任由三月寒夜的冷风吹拂。

    看到她昏死的样子,我想死的心都有。看着她的信,我痛恨自己的小气,偷偷地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纬。忧愁不能寐,揽衣起徘徊。

    君行虽云乐,妾盼早旋归。愁思当告谁,泪下染裳衣。

    写信之人与贞儿有情有意,却绝无邪念。

    贞儿与他无关风月,只为真心。

    身为帝王,后宫佳丽无数。

    贞儿犹豫、徘徊、矛盾、挣扎。

    因君一腔深情,贞儿甘愿忍辱。

    误会、猜忌令君弃贞儿于不顾,

    日夜温存,实令贞儿心碎不已。

    唯君,心心念念,贞儿无语凝噎!”

    贞儿的心中只有我,我不该怀疑她、不该怨恨她、不该报复她。我差点失去了我最深爱的女人!

    苦苦守在她的病塌边,我要赎罪,我要她健康的活着,我不能没有她!

    终于,老天被我感动了,贞儿活了过来,她又恢复了以往的朝气。

    那晚,我给她讲了“老公与老婆的故事”。

    我想以此来告诉她,我不会学那个读书人,她在我心中就是“一片婆心”的老婆。

    “见深!”她将头重新埋入我的颈窝,柔声唤着我。

    “贞儿,此生此世,你就是我的老婆!”

    那晚我连续要了她三次。虽然吵架,我却宁愿为她禁欲,除了她,我不要其他女人。

    后来,我送给她一枚戒指。

    她抬起左手,仔细看着无名指上的那个用白玉雕刻而成,清新绽放的小小栀子花。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好漂亮!”

    “就知道你会喜欢!瞧,戴在你的手上,显得你手更美了!”我洋洋得意的说。

    “很费功夫吧!你哪时候刻的?”

    她越看越喜欢,这枚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我当然知道她的指寸!

    “在我们闹别扭的时候,虽然那时非常生你的气,却还是忍不住想你。晚上睡不着,我便开始琢磨,雕刻了这枚戒指。”我柔声说道。

    在我心中,她一直是最最重要的,即便是吵架我也从未放弃为她做这、做那。虽然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我宁愿为她,不去临幸其他妃嫔。

    牵起她带着戒指的左手,与她十指相扣,用充满浓情的眸子深深地看向她,饱含深情开口对她说:“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她也深深凝眸回望着我,接口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我轻轻的将她揽入怀中……

    成化二年正月,贞儿为了生下我们的孩子,差一点又离开我。

    我在产室外面寸步不离的守了两天两夜,也听她因生产的疼痛而嘶声力竭了整整两天两夜。

    正担心着,稳婆突然从产室里跑出来,惊慌失措地禀报将我吓得直冲进产室,顾不得什么礼制、规矩,我的贞儿最重要!

    看到床上片片殷红,全是从她身上流出的血,我差点厥倒。

    在床边看着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贞儿,握紧她软弱无力的手,我焦急、恐怖、发抖的在她耳边嘶吼:“贞儿,贞儿,你不能离开我,你答应过要守着我、陪着我一生一世的,你答应过我!”

    她被我震得浑身狠狠一颤……

    终于,她把儿子生了下来!

    如果因为孩子而失去她,我宁愿她不为我生孩子!

    好在,她们母子平安无事。

    温柔地看着儿子,我嘴角上扬,嘴里“得儿,得儿,得儿”地逗弄他。这是我第一个儿子,我欣喜万分,我终于当爹爹了,我和贞儿有了血脉相连!

    为了贞儿我重用她那些个八杆子打不着,挨不上边的亲戚们。我不要贞儿被宫里的人看不起,我要给她的娘家撑门面。

    儿子不到满月便夭折了,这对我和贞儿的打击是巨大的。

    她终于承受不住,留下个空壳给我,把她的灵魂飘向无边无际的远方,我看不到,摸不到,感受不到。

    即便如此,我还是要守着她,我的贞儿为了我才受这些苦,如果我没有爱上她,没有让她为我生子,她就不会变成这样。

    心痛的无法自拨!我的贞儿何时能清醒过来?

    这一年,我变得瘦骨嶙峋,双颊因脸庞的消瘦而塌陷进去,什么时候开始留了胡子都不知道,黯哑的面色,每日紧蹙着眉头……

    直到那天清早,贞儿将微微颤抖的手伸向我,轻轻的用手指将我紧蹙的眉头抚平。

    我感觉到她的触摸,倏地睁开眼,她赶紧将手从我眉宇间拿开,僵在半空中。我似梦非醒不敢相信,愣愣地望向她僵在半空中的手。

    “见深!你瘦了、憔悴了!”她柔声说着每一个字。

    我瞪大双眼,惊诧地看着她。

    “见深,你怎么了?我是贞儿呀!”她凝视着我惊诧的眸子,轻声说道。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猛的将她揽入我枯瘦干瘪的怀中。

    “贞儿,你醒了?终于清醒了!我的贞儿,我的贞儿,你终于清醒了……”我迭声复迭声的呼唤她的名字,激动得将她狠命搂进怀里。

    “贞儿……我差点又失去你,虽然你在我身边,可是你的魂魄却好像离开了你,也离开了我。如今,如今……”我情绪激动得哽咽住。

    从这天起,贞儿逐渐从丧子之痛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成化四年,天降彗星,预示着不祥。

    确实不祥,我和贞儿又闹翻了。

    清明那晚,我偷偷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走入“临溪亭”,我在亭柱边默默地注视着她祭拜那个对她来说无关风月只为真心的重要男人。

    整整大半个夜,她一直默默的跪在阴冷潮湿的地上,看得我心疼。

    我不禁为了一个死人而吃醋!

    “惜起残红泪满衣,它生莫作有情痴,人天无地着相思。

    花若再开非故树,云能暂驻亦哀丝,不成消遣只成悲。

    你对贞儿此生的深情厚意,贞儿此生无以回报,贞儿对不起你……”

    她痛楚哀伤地、轻轻抽泣呜咽地说着,这个死去的男人将永远在贞儿内心占据着重要的一席之地,这是我无法容忍的,我无比的嫉愤与失望。

    更声响过丑时,她拿起伞,缓缓从地上起来,转身,发现了我。

    我无声的站在那里,将目光射向她,穿透黑暗的阻挡,直抵她的内心深处,想将她心中那个重要的男人刺穿!

    她没有撑开手中的伞,只是站在那里默默的回视我。

    这样相互注视、沉默了多久?

    “唉!”我无声的转身离开。

    没有质问,没有暴怒,没有解释,没有……什么也没有,我就这样弃她而去!

    借酒浇愁、愁更愁,我竟糊里糊涂地做出了对不起贞儿的事,居然和柏贤妃……

    成化五年四月,伴着响亮的婴儿啼哭声,柏贤妃生下了我的第二个儿子。我虽然不喜欢柏贤妃,但我还是很高兴能有自己的子嗣,为这个孩子取名祐极,大事庆贺,并立为皇太子。

    我无意当中后继有人,以后不必再为子嗣的问题而烦恼。

    可是,我的贞儿,她知道了还能原谅我吗?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我不敢去找她,虽然我心中早已不再怨她。

    看到内藏库的那个小丫头,我惊呆住,她长得和我的贞儿太像了。

    那次我又喝多了,跑去找贞儿,糊涂地以为她是贞儿。当我清醒过来以后才发现,谁也无法代替贞儿,我的贞儿是独一无二的!

    我狼狈地逃出,没想到怀恩告诉我,他见到贞儿出现在那丫头的处所……我完了,贞儿一定不会再原谅我。

    我从此生活在愧疚与悔恨中……

    整整三年,贞儿和我虽然生活在同一个紫禁城,同一片天空下,却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再不曾相互注视对方目光,问候彼此的内心。

    我们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清明那晚,我忍不住跑去“临溪亭”,坐在池边的大石上喝着闷酒。这里是我和贞儿最后闹翻的地方,这里的栀子树上开满了栀子花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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