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去后香留枕,好梦回时冷透衾。
闷愁山重海来深。
独自寝,夜雨百年心。”
没有了花的陪伴,树该有多寂寞?贞儿不在人世,我亦命不久矣……
看着她为我缝绣的香囊,上面两只紧紧依偎在一起的鸳鸯,好像我和她!
泪眼模糊地将香囊轻轻的贴近鼻子,闻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好像她身上的味道!
打开香囊,看到里面有一封信。
用袖子擦拭掉眼中模糊的泪水,我颤巍巍地展开信,贞儿那柔软娟秀的字迹印入眼帘。泪水再次噙满眼眶,使我根本看不清信上的内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瞬间,泪水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滴落于信上——
“见深,此生此世我最深爱的男人!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你的贞儿已然离你远去,对不起!
贞儿此生亏欠的人太多,尤其亏欠于你!贞儿用尽一生来陪伴你,守护你,却不曾为你留下一丝血脉。
我的见深、濬儿!你不要为我流泪伤心,此生我们能两情相悦,相拥厮守,贞儿已无憾无悔。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万法皆生系缘份,缘起即灭,缘生已空。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
你为贞儿的所作所为,贞儿铭记于心,此生此世也信守承诺,陪着你,守着你,不离不弃。现在,贞儿终将走向生命的尽头,终已完成此生此世对你的承诺。
见深,不要留恋过去的岁月和时光,不要因为贞儿的离去而悲伤。贞儿不愿看到你悲伤和痛苦!请你坚强乐观的面对生活,面对一切!
这个香囊是我很早以前便已绣好,一直想要送给你,却由于种种原因,迟迟未能送出。现在,里面装满了栀子花,我将它作为最后的礼物送给你。
见深,你知道我为何喜欢栀子花吗?因为栀子花代表了“坚强,一生的爱,一生的守候,我们的爱,一生的爱与约定。”
‘尊前拟把归期说,欲语春容先惨咽。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
直须看尽万丛花,始共春风话作别。’
再见了,我的爱人,我的见深。此生此世,有你的爱,贞儿了无遗憾!
深爱你的贞儿绝笔。”
看着她写的信,我痛不欲生。为何要这么早离开?这一生还不够,这一世还不够,不够,不够……
番外 朱见深(二) 悠悠经年,生死一别
从小到大,只有贞儿陪着我,伴着我,为我做这,为我做那。
很小很小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玩,那些人都嫌弃我,远离我,因为我只是一个挂牌的太子,是个空架子。
被废为沂王后,更加没有人愿意接近我,那些人总会在背地里欺负我,羞辱我,因为我连挂牌的太子都不再是了。
只有贞儿,她从不因为我是太子或不是太子而接近或离开我。只因为我就是我,一个单纯的、她愿意守候和保护的人!
父皇终于夺回了皇位,我恢复了太子之位,不再是挂牌的,而是名副其实的太子。那些远离我的人又统统回到我的身边,围着我、奉承我。
只有贞儿,她从不因为我不是太子或是太子而接近或离开我。只因为我就是我,一个单纯的、她愿意守候和保护的人!
天顺四年,我十四岁。
盛夏的夜晚,在睡梦中感觉到她温柔地触摸我的脸。那晚,我知道我长大了,那晚是她在我身边守着我,陪伴我。
天顺七年,父皇为我选美,我却因此终日闷闷不乐。
有几次,她故意逗我:“怎么了?你父皇和娘娘们给你选美,你不高兴?莫非你想自己亲自去选?”
“我是想自己去选,选我自己喜欢的!”
看我认真的样子似乎有些好笑吧,她不禁哧笑出声,揶揄我,“那你喜欢的是谁呀?”
我不语,看向她,眼晴明亮深邃。
“看我做什么?这孩子……”她被我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不是孩子,我长大了,我喜欢的人是……”未等我说出口,她便被母后派来的人喧走了。
我在心中默默的说——是你!
这一年的冬天,她去梅园为我折梅摔伤了脚。我心疼不已,毫不迟疑地将她打横抱起,直奔东宫。
就在那天,我吻了我一心一意爱恋的贞儿。这是我的初吻,也是她的,我满心欢喜。
因为这个吻,足足大半个月她不理我,我痛苦地天天往她那里跑。我知道她不愿见我,她在装睡,我却不敢叫她……
天顺八年上元节,这天是我此生最最难忘的一天。
她喝醉,吐了我们一身。没有叫怀恩,我抱她上床,脱去她的脏衣服,然后为她仔细地擦了脸,看着她醉梦中的样子,我忍不住想要占有她。
贞儿是天底下最最美好的女人,是我深入刻骨的最爱。
那晚,我诱惑她,直至她奉献了自己。
我知道,我是她此生第一个男人!她也是我此生第一个女人!我终于得到了她!
天顺八年七月,母后强势的命我立吴氏为后。
我心中的新娘、皇后只有贞儿,只有她。
贞儿生病,我心疼,日夜守候在她身边。她是我的心,心病了,我也跟着病了。
因为我在新婚之夜落跑,母后竟让她跪在吴氏面前羞辱她。
羞辱贞儿就是羞辱我!我决不答应,谁也不行!
贞儿又受伤了,因为我而受伤。
我心爱的贞儿,对不起!
天顺八年八月,可恶的吴氏竟然敢动手伤害我最心爱的女人,废了她!
天顺八年十月,无奈的我,又被迫立王氏为后。
我知道王氏性情淡泊,为人贤淑,温柔美丽,可除了贞儿,我谁也不想要!
为了贞儿,我第二次在新婚之夜做了落跑新郎。我不在乎,我只要贞儿!
我赐贞儿名号,为她昭雪了于谦。
她并不想要什么名号,甚至不想要谪后之位,她说她只要我。我当然知道,她从不希求什么虚名,那些是浮华,她只在乎我。这让我心中欣喜不矣!我告诉她,我永远都是她的……
成化二年,二月,我和贞儿第一次吵架,那次我们绝裂了。
打算送给她一件我费了好几年功夫才做成的发簪。原本是想给她一个惊喜,却没想到她给了我一个更大的“惊喜”!
从未想到过会有其他男人来和我抢贞儿,我一直以为贞儿属于我一个人。她的美好只有我能拥有,可她却那么在乎那个男人写给她的那些信。
“你给我解释,这是什么?是什么?谁写的?是谁?”我因愤怒而声音颤抖。
“说话呀!被我发现了,没话可说了吗?这究竟是谁写给你的?”我咬牙切齿的将信往地上一掷。
信随着我的动作,飘散一地。她正欲蹲□,去捡信……
“不许捡!”我暴跳如雷的命令道。
她没理我,蹲了下去,捡起其中一封。
见她不理我,我又怒吼道:“我说了,不许捡!你就那么在乎他的信?”
她蹲在地上,倏地抬起头,看向我。
“对,我是在乎,想知道这些是谁给我写的,你就去查,查到了再砍掉那人的脑袋!”
是我怀疑的态度让她如此生气吗?
此刻我的双眼因愤怒而突兀地弹着,脸色泛青,呼吸急促,两只手攥紧成拳头,指关节发出“咯咯”的声音,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则由蹲的姿势改成了跪,看向我,不再吭声!
见她跪下,我愤怒中带着一丝伤痛,一把将她拉起来,两手紧紧的钳住她的双臂,逼她正视我暴戾的脸。
“你想气死我是吗?”我咬着牙,抑制着愤怒,冷冷的气息喷到她脸上,她一阵寒栗。
用同样冷冷的声音回道:“臣妾不敢!皇上若想置臣妾的罪,臣妾愿受任何责罚!”
她用着敬语一字一字地说着。
我蓦地松开了紧紧钳住她的手,她一下子跌坐到地上。
我居高临下地用手指着她,恨恨的说道:“你以为朕不敢是不是?”
我也用“朕”这个称呼,我的报复很快!
“臣妾蒙皇上往日恩宠,却从未以为皇上会一直恩宠下去!”
她的话令我猛的后退两步,“你一直认为我早晚会嫌弃你是吗?你从未相信过我?对不对?”我声音谙哑。
她因我的话而心痛了吗?知道她的话戳伤我的心了吗?
她爬起来,伸出手,想来安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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