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一向对老爷子毕恭毕敬的端木荀却有些走神的望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荀儿…”老爷子蹙起眉,加重了声音。
“是,我知道了。”似乎被猛地惊醒,端木荀一下子站起来,额角沁出密密的冷汗,眼神游离。
嘴角张了张,老爷子有些不悦的皱起眉,不过下一个瞬间似乎想到了什么东西,老爷子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似乎不想看到眼前的人:“你回去吧,我也乏了。”
第二章 不知愁滋味
来端木府已经五天了,不同于倚月楼的喧嚣热闹,端木府的一切都是中规中矩。何时早起何时用食都有规定,除此之外,却空出大片时间无事可做,那一潭死水的安静滋生着令人窒息的无聊。
纤细的手指抚上琴弦,零零落落的谈了几个音,却终究是曲不成曲,调不成调。连最擅长的琴艺都生疏了吗?晓妍有些自嘲的苦笑,看来这样深宅大院的日子还真磨练人呢。
“小姐,今年桃园里的桃花开的特别艳,老爷带着府里的少爷小姐们都去赏过,小姐要不也去看看?”绮岫笑吟吟的将桌上的绞丝银瓶收起来,满脸笑意。绮岫是老爷子拍过来服侍晓妍的丫头,长的是干净伶俐,再加上和晓妍年纪相仿,很快便熟了起来。
桃园和离枝别院只隔了一条小道,虽然早有准备,但进入桃园的那一刻,还是不知不觉被眼前的美景摄了心神。那不是一株两株,一片两片,那是几十株,几百株。每一朵桃花在春日的阳光里绽放出绚烂夺目的芳华,仿佛要在这个早春的三月将生命中所有的美丽释放出来。
漫天漫地的桃花花瓣如同飞舞的俏皮精灵,停落在晓妍的肩头。白色鹅卵石的小道上铺满了粉色的花瓣,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甘甜的味道。仿若走进了传说中的桃花仙境,晓妍有些贪恋的深吸一口气,微微闭上眼睛。
突然,身子似乎被谁重重撞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站立不稳。晓妍勉强扶着一棵树干站稳,皱眉抬头。
林间的石椅边跌坐着一个少年,看身形也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似乎是刚才撞到了石椅,正捂着脚踝坐在地上。脸庞埋在花树的阴影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你没事吧?”晓妍眉心微动,倾身向前想看看情况。
“没事。”少年有些费力想站起来,却再次重重的跌坐下去。那少年长的极为秀气,平直的眉毛明朗干净,薄薄的嘴唇紧抿着,尤其是那一双漆黑的眸子,仿佛两块上好的黑水晶,闪动着幽然的色泽,说不出的诱人。急促的喘了几口气,有些不好意思的抬头,“脚似乎崴到了,姑娘能不能扶我一把?”
“哦…”晓妍一怔,下意识的去扶他。然而目光一转,却突然将手收了回来。
原本想借着晓妍的力从地上站起来,没想到手撑空,一下子重重的跌倒在地上。
“你怎么回事?出尔反尔!”少年似乎有些气愤,抬起头嚷嚷。
没有看他,晓妍只是冷冷的退开一步,挑眉:“刚才你捂着的是左脚脚踝,可跌下去的时候却是右脚受伤的样子。既然你欺骗在先,我又何必守诺在后!”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怪不得古人都这么说。”谎言被揭穿,少年脸上却找不到一丝尴尬之意,撇了撇嘴,右掌撑地,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害得的白摔了两次,这回亏大了。”
不过,只一瞬间的功夫,那张精致的脸上已经换上一种笑眯眯的表情。他原本长的就极为清秀,再加上一身浅紫色云纹掐金丝锻袍,领边,袖口上都绣着繁复的花纹,手里金边折扇唰的一下打开,明眸皓齿,翩翩少年贵公子。涎着脸凑上来:“我是小人,你是女子,你说,我们在这里遇到算不算是缘分?”
看来又是一个纨绔子弟,晓妍在心里冷哼一声,这种人她在倚月楼见的多了。仗着自己家里有几个臭钱就以为了不起,整日无所事事,惹是生非。在心里对眼前的人下下这样的定论后,有些厌恶的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喂喂喂,就算你没有撞我,可我的衣服也弄脏了,你要怎么赔?”那少年见晓妍要走,干脆耍起赖来,一把扯住晓妍的袖子,嘟囔,“着可是平康坊的织锦,从京都运过来的。”
“我又不认识你,干嘛要听你在这里胡言乱语?再说,明明是你撞的我,凭什么要我赔你的衣服!”晓妍蹙起眉,一甩袖子,冷然。
“难道她真的不认识我?”看着女子离开的身影,少年这回是真的愣住了,乌黑滚圆的眼睛眨了眨,啪的一下将金边折扇收了起来。
“没想到我们端木府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大少爷居然会受女人这样的气,还真是难得。”
柔和的声音淡淡的飘过来,端木翌将折扇打开,笑意盎然转身:“菀儿你身子不好,还在这里到处乱逛,万一磕着碰着,我这做哥哥的可是会心疼的。”
从花树间走出来的女子一身鹅黄色高腰襦裙,头发松松的挽了个髻,只别一支琉璃钗,浅浅的酒窝衬着脸上笑容干净而温婉。
“翌哥哥这些话还是说给眠月楼那些姑娘们听吧。”少女小小的吐了下舌头,“她们可是已经闹到府里来了,刚好在门口被我遇见,就把她们带到盈袖阁去了,翌哥哥你再不去,大伯看见了非得气死不可。”
“我还怕他看不见呢…”端木翌揉了揉鼻子,无所谓的转过身。
“那就算我多管闲事了。”菀儿嘴角的笑意更柔和了,似乎是自然自语的嘀咕,“不过听说今天爷爷回府,不知道会不会去盈袖阁…”话还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阵风闪过,端木翌已经站在面前,挂着一副媚笑,“好妹妹,帮人帮到底,你去帮我解决了那些人,我千恩万谢了。”说着,像模像样的做了一个揖。
“翌哥哥你也知道,我身子不好,万一有哪磕着碰着又要让哥哥你心疼了。”菀儿嫣然浅笑,转身就走。
“这死丫头,平日里白疼她了。”端木翌有些为难的抓了抓头发,突然眼睛一亮,嘴角溜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姑娘等等…”晓妍刚走到离枝别院的门口,便听到背后大呼小叫的声音。端木翌拎着他那富贵锦绣的衣衫,一溜烟跑过来。
“你跟过来干什么?”皱起眉,晓妍冷冷开口。
“刚才我认真想了一下,确实我是我得罪姑娘了,所以我过来赔礼道歉。”端木翌说的一脸凌然,义正言辞,完全忘记了刚才自己是怎么死皮赖脸拦着人家要赔衣服的事情。
看着少年打躬作揖的样子,晓妍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她还没见过变脸变的这么快的人,刚才还胡搅蛮缠,现在却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我这歉是道完了,姑娘也是接受了。现在姑娘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小的忙?”端木翌抓了抓头发,可怜兮兮的抬头。
“我为什么要帮你?”晓妍侧过脸,不再理会这个莫名其妙的少年。
“为什么帮我?”端木翌眨了眨眼睛,歪头想了一会,突然一拍胸脯,“这样吧,我端木翌说话算话,只要姑娘你帮了我这个忙,那我便答应姑娘一个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的,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端木翌?眼帘一动,晓妍转过身:“真的什么都答应?”
“那是自然。”见晓妍说话之间似乎松动了,端木翌脸上笑的更灿烂了,讨好的凑过来,“只要姑娘说是我未过门的妻子,那她们自然不会再纠缠我了。反正你也是府里的生面孔,没人会怀疑。”
“原来是惹了风流债!”晓妍微微冷笑,有些嘲讽了看了他一眼,“就算我说是你未过门的妻子,躲的了这次,能躲得了下次吗?”
“自然不能了。”揉了揉鼻子,端木翌满不在乎的将扇子收起来,“我现在只是哦弥陀佛能渡过这一劫就好。”
“只要你听我的,我有一个一劳永逸的好法子。”晓妍突然轻笑起来,眼里波光流转。
盈袖阁,三位浓妆艳抹的女子坐在檀木的椅子上,喝着丫鬟捧上来的新茶,眼睛却在屋子里滴溜溜打转。果然是端木府,气派不凡。只要摊上端木府的少爷,即使是做妾,那也吃喝不尽了。
换上一件丫鬟们穿的秋香色长裙,晓妍端着一只托盘急急的走进盈袖阁:“三位姑娘来找翌少爷的吧,翌少爷吩咐说先请各位姑娘坐坐,他稍后便亲自过来。”
“翌郎他怎么了?”坐在最前面的红衣女子站起身,用绢子抹了抹嘴角,叫的倒是亲热。
“哟,姐姐叫的可真亲热。”坐在旁边的黄衫女子也不甘示弱,不冷不热的开口,“我认识端木少爷可比姐姐要早一些,姐姐再怎么争也要往后排。”
“我怎么听这话泛着一股酸水啊…”红衣女子翻着白眼用绢子扇着风,满脸嘲讽。
“姑娘们别争了,知道姑娘们都关心我们家少爷,只是他背上的脓疮犯了,在雅阁小筑看诊,还请姑娘们稍待片刻。”晓妍笑着劝解,言语间已经将托盘里的一块绢布翻了开来,一股浓浓的腥臭味在屋子里飘散开来。
“这是什么味道?!”红衣女子抽了抽鼻子,一脸嫌弃的退开几步,望着那块绢布捂住鼻子。
心里冷笑几声,脸上却是一片茫然的表情:“这是少爷清洗伤口的绢布啊,大夫说要我换好纱布后立刻扔掉,脓疮已经烂开来了,说是难治。少爷怕姑娘们等急了,让我过来和姑娘们说声。怎么了?”
屋子里突然有些奇怪的寂静,刚才还你一言我一语为端木家的大少爷明嘲暗讽的女子们突然齐齐闭了口,很有默契的看了彼此一言,脸上的表情怪怪的。仿佛用眼神达成了什么共识,黄衫女子上前一步,低声:“难治…是什么意思?”
“大夫说即使治好了也会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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