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妍皱眉摇头,面有难色,“少爷不知道怎么会惹上这样的病,万一给老爷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罚他呢…唉,你们不留了?”
望着纷纷告辞离开的女子,晓妍假意伸手阻拦,脸上确有掩饰不住的冷意泛上来,带着些微的嘲讽。
“看来以后她们不仅不会缠着我,怕都会躲着我了,坏了我风流倜傥的名声,不知道有多少姑娘要伤心了…”端木翌一手掩着鼻子探头探脑的从大门口进来,一脸不在乎的扇着那把富贵锦绣的金边折扇,笑嘻嘻的用手指拈了拈浅色绢布“不过你也太狠了吧,连这样的东西都能找到…”
“你有什么好名声吗?”晓妍白了他一眼,将那绢布卷起来收好,“可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
“答应你的事情?什么事情?”端木翌揉着鼻子找了个舒服的椅子坐下来,两手交叉托着下颚,笑吟吟的看着晓妍。
似乎早料到端木翌会反悔,晓妍顺着他的目光淡淡的看了回去。她帮端木翌一大半是因为他是端木家的少爷,以后自然要相处。至于对着这种纨绔子弟的信用,她还真的是没指望多少,微微一笑:“端木少爷日理万机,一些小事忘记了也不稀奇。”
“哦,你说的是答应你一个条件的事情吧…”端木翌一拍脑袋,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撇了撇嘴坐直身子,俊朗的脸上倒显出几分认真来,“说吧,我听着呢。”
没想到端木翌这么爽快晓妍倒是微微怔了怔,她一直以为这样的大少爷不会守什么承诺。现在事情已经办完他自然可以随便找一个借口推脱掉。从刚才的言语看,他还不知道她的身份。对于一个刚进府的陌生人甚至是下人,以他的身份根本没有必要去守一个完全不知道结果的承诺。所以造就做好的被赖掉的准备,此刻被突然问起,倒一时怔住,不知该如何回答。
“干什么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我脸上花了吗?”端木翌见晓妍眼神怪怪的,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现在想不起来,等我想到了,自然会和你说,到时你可千万别赖掉。”嘴角突然不由自主的扬起,晓妍将目光收了回来,转身。
“小姐,你怎么在这里。刚才在桃园就一个转身小姐就不见了,害得奴婢找了好久。”绮岫急匆匆的跑过啦看到端木翌也在,不禁诧异,“咦,怎么翌少爷也在这里?”
“小姐?你就是那个刚进府的妹妹?”眼珠子瞪的快要掉下来,端木翌突然一副上当受骗的样子大叫起来,一边摇头一边狠狠的用折扇敲自己脑袋,“这回吃亏吃大了,早知道是自己的妹妹,就不开出这么吃亏的条件了…现在这世道啊,世风不古,人心日下啊…”
看着端木翌捶胸顿足,使劲挤眼泪的样子,心里不知为何开心起来。从进府到刚才,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故意不去看端木翌哭丧着脸的样子,浅笑回眸:“绮岫,我们走。”
第三章 人生若初见
出了盈袖阁,转过碧宛园,便看见一座精巧的院子。现在是早春,端木府内花木阑珊,弥漫在空中浓郁的花香引得彩蝶纷飞。然而眼前这座院子却仿佛独立于那尘嚣之外,透过素净的花窗,隐隐约约看见里面种着的高大菩提树和凤尾竹,干净的有些肃穆。
“只是谁的院子?”从一枝伸出来的竹枝上摘下一片细长的叶子放在手中把玩,晓妍眼眸闪了闪。
“是椴少爷的。”绮岫笑着望向院子,“椴少爷年纪轻轻就得到老爷重用,虽说这端木府表面是是大爷在料理府中事务,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大半事务都由椴少爷帮忙料理。不过椴少爷喜欢素净,不太喜欢被人打扰,所以平日里我们并不敢来这里走动。”
“椴少爷?”蓦然想起那日在平昌郡只手救人的俊朗青年,那样从容镇定的气度。心里一动,推门而入。
端木椴坐在桌案前聚精会神的看着手中的案卷,见有人进来,眉峰微微蹙起。他不喜欢被人打扰,尤其是在他处理府中事务的时候,府中的下人都知道这个规矩。现在被打断刚才的思路,心里泛起些微不悦,端木椴刚想开口呵斥。
推门而入的女子白瓷般精致细腻的脸庞沐浴在淡淡的阳光下,清亮的眸子泛着玉石般莹润的色泽。眼帘一动,端木椴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案卷:“妍儿怎么来这里了?”
“刚才路过这院子,见小巧素净,不知不觉便进来了。”晓妍拂了拂额角的碎发,浅浅一笑,走到端木椴身侧,“椴哥哥在做什么?”
“一些府里的琐碎小事。”端木椴不着痕迹的合上案卷。顿了顿,似乎觉得刚才的回答有些不妥,端木椴揉了揉额头,简短的补充了一句,“琴会。”
“琴会?”晓妍一怔,这才发现檀木的桌案散放着三四张琴谱。目光略略一扫,阳春白雪,高山流水,月落乌啼…这都是几朝流传下来名曲名段,高雅脱俗,乃曲中极品。
手指摩挲着一份琴谱,端木椴不由的再次皱起眉。他掌管着端木府在江都的大部分生意,自然免不了与当地的名仕贵族,豪门大家打交道。而打交道的最好方法,便是举办琴会之类的聚会。江都好音律,几乎所有的门阀贵族子弟都通晓音律。借着这次琴会,一方面有助于端木府在江都的生意,一方面也可以扩大端木府在江都的影响力。他已经请了江都最好的琴师,选的也是名曲名段,但似乎缺少了些什么…
“琴?”细长的眉毛挑了挑,晓妍眼神一晃,“什么人都可以去吗?”
“女子不行。”仿佛知道晓妍心里想什么,端木椴微微侧过脸,淡淡的望着晓妍,“端木府的规矩,女子并不应该在外面抛头露面。”
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顺着他的目光看了回去,晓妍低头:“谢谢椴哥哥提醒,妍儿先告辞了。”
“小姐,我们回离枝别院吗?”一直候在门口不敢进去的绮岫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低声问。
“当然是去琴会了。”扯了扯嘴角,似乎在对着空气中的某处自然自语,“女子不能去?这算什么规矩?”
端木府的琴会备在桃园,小厮们从早上开始就打扫院子,扫去满地落红,铺上绣着曲水流觞的绒毯。花树下看似随意的摆着几张紫檀木的案几,白色的小瓷碟里放着各色雕刻成花形的糕点。来来往往相互寒暄的贵族子弟,风流名士谈论着坊间时新的话题,不时发出会心的笑声。
端木椴坐在主位的位子上,细长的眼眸只是略略扫过,便将其中大部分人的举止与家世记在心中。
“公子,听说今天端木府有琴会,公子不去看看吗?”端木府高大的红瓦墙外,有少年略带兴奋的声音。
“怎么,你想去看?”有人轻轻的问了一声,带着笑意。那声音极为柔软,带没有一丝做作感,反而让人听了极为舒服,仿佛从每个毛细孔里溢出来的安心。
“我们难得下山,就这样回去岂不是可惜了。”说话的小书童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眉目清秀。怀里捧着一个红木的药箱,兴致勃勃的往院子里看去。
“既然平安想进去,那便进去。”被平安称作公子的男子一席白衣长衫,乍看之下过于纤细文弱,可嘴角扬起的优雅笑容却让整个人浮现出一种不染尘世的安静。
杯中酒已经饮尽,手指摩挲着白玉盏的杯口,端木椴准备站起身。突然,眼帘一动,一个纤细的有些瘦弱的身影跃入眼底。花树下,白衣胜雪的男子安静的坐在小几前,干净柔和的侧脸倒映着淡淡的光辉。纷纷而落的花瓣洒落在他肩头,衣衫。他只是温柔浅笑,带着一种漫卷云舒的安然神色。
微微蹙起眉,记忆中江都的贵族子弟似乎没有这样的人物,但看他的举止气度也不像一般的平民百姓。他是…?
“椴少爷,时辰到了…”耳边传来小厮的声音。
来不及细想,端木椴吸了口气,站起身:“开始吧。”
琴是江都最好的醉颜坊的琴,琴师也是江都最好的琴师,连曲子都是名曲名段或是流传在仕族子弟间的琴曲。弦动音起,袅袅的琴音在桃园弥散开来。
“这曲子好听是好听,不过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桃园最西南角的一张小几前,有人小声的开口,
“一首好的曲子最关键的是打动人心,太过于追求高雅只会让人觉得可敬而不可亲。按我说倒不如那些歌坊舞坊中的曲子,虽比不上这般高雅,却多了一分琴心。”束发的少年转过身,粲然一笑,“绮岫,你去把我的琴拿来。”
弹了三四首曲子,琴师将手中的琴抱起,朝大家微微示意退到一旁。端木椴将目光从那白衣男子身上收了回来,眼角的余光里突然看到一个身影。
眉目清秀的少年在花树朝朝他嫣然一笑。
那是…晓妍?胡闹!端木椴神色一凛,刚想让身边的小厮让她回去,却看见她素净的手指已经抚上琴弦。
优雅舒缓的琴音仿佛隔着时空流淌而来,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婉约细致。远远近近宛若一幅清丽的江南水墨画,一位淡扫蛾眉的灵秀女子乘舟涉水而来,在杨柳依依的岸边诉说相思。突然,琴音一转,似有千军万马列阵而立,将士饮马,醉卧沙场,豪气干云。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这曲子大气不失婉约,豪放中透着细腻。尤其是在听了这么多所谓的雅乐后,顿时让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觉。连一直安静坐着的白衣男子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救命啊,出人命了,快来人啊…”故意夸大的声音从矮墙那边传来,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眼前一花,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年已经从矮墙上跳了下来,也不管四周惊呆了的众人,大咧咧的直往桃园尽头跑,一路上桌椅尽翻,闹了个鸡飞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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