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盛世太平_第9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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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痛苦的闭了一下眼睛,突然狠狠的将那孩子砸了下来。

    “姐夫!”黄衣少女捂嘴尖叫。

    “你干什么?”漓洛眼疾手快抢身上前接住孩子,满脸怒意。襁褓中的孩子似乎被惊吓到了,不住的哭泣,脸挣的通红。

    “这是我们家的家事,不要你管!”男人铁青着一张脸,转身去拉黄衣少女的手,“走,我亲自带你去府尹府,向霍二公子赔罪。”

    “啪…”一条黑色长鞭如毒蛇般窜向他的手腕,漓洛这一鞭用上了力气,手腕传来格哒的碎裂声,那汉子一声惨叫跌倒在地上。

    “你这种人也配做姐夫?也配做丈夫?”漓洛气的浑身发抖,咬牙切齿,“简直是畜生不如。”

    “那你又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陡然,趴在泥土中的汉子像爆发似的吼了起来,“你今天救了她,反而是害了她。不仅是害了她,而且是害了我们全家。霍二公子是江都出了名的恶少,你以为这件事他会放过我们吗?如果你没有救小鱼,那他也许只是图个新鲜过几天也就把小鱼放回来了,至少她还能活着。可是现在,不出这口恶气他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汉子将头深深的埋在泥土里,两只手发泄似的抓着黑色的泥土,蓦地提高声音:“莫说这次生的是女儿,就是儿子,我也只能亲手送他走。”

    “姐夫,我错了,我错了。小鱼跟你走…”黄衣少女清秀的脸上眼泪如断了线了珠子落下来,颤抖的扶起那汉子,朝漓洛鞠了一个躬,朝门外走去。

    “我不会放过他。”漓洛娇俏的脸上笼上一层寒意,握紧的长鞭随着她的身体微微抖动。

    “漓洛。”晓妍眼神微变,刚想上前。红衣少女的身形已经退开一丈以外,手腕一转,黑色长鞭收入腰间。

    “砰”木门被狠狠的关上,又被狠狠的弹了回来,来回吱呀晃荡很久才停下来。

    “这样任性的女子,怕是…”心里隐隐笼上一种不安。

    顾清夜已经进去换了一身青白色衣衫出来,微笑的坐到院子里小木椅上,他说话的声音总是很柔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清晰的暗影,像翻飞的蝶翼。

    将手中刚写好的方子交给平安,“你去把这几味药抓齐了,文火熬出来。她失血过多,怕是要调理一段日子。”

    院子里种着些不知名的花草,院子的南面放着两个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木架,每层木架上放着扁箩,里面是晒干的药材。拈起一支看上去干枯的树枝,晓妍轻轻开口:“你平日里都亲自打理这些药材吗?”

    “这些都是给病人的药材,自然要亲自打理。”很随意的拂了拂身边的扁箩,将刚被风吹进去的树叶拣出来,顾清夜微微笑着,“比如你手里的那半截小树枝,是硃树树杆。硃树生长的岭南,书高而枝叶茂盛。其枝干性甘味苦,入药可解旱热之毒。”

    “硃树的叶子很小,是半月的形状。在当地,流传着一个传说。说只要找齐两片相同的硃树叶,在每年月亮最圆的那一天晚上,将叶子捣碎涂在额头上向西南方向深深磕头三次,许下自己的心愿,月亮之神便能听到,帮助你实现你的愿望。”顾清夜将一小截硃树树杆放到鼻子下轻轻嗅,似乎很享受那淡淡的药味。

    “所以说那只是传说,不可能实现。”晓妍微微侧开目光,让洁净的脸庞沐浴在淡淡的阳光下。午后的阳光,温暖的温度。可是同样沐浴着这阳光的,却有多少张无助悲伤的脸庞。她听的多了,也看的多了,甚至连她都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可是刚才看到那汉子将头埋泥土中无声哭泣的时候,内心却有什么在翻腾,仿佛又回到十年前,那些饿到和野狗抢食东西的日子---那样深入骨髓的厌弃与绝望。

    顾清夜闭上眼睛,安静的笑,“姑娘的愿望是什么?”

    晓妍闭上眼睛,薄薄的眼皮下眸子动了动:“我没有什么的愿望,那只是人们自欺欺人的谎言。”

    “但至少,那是一个美梦。每个人…都有做梦的权利…”顾清夜的容貌原本就极其俊逸出尘,再加上那样淡雅如素的笑容,让晓妍在刹那间仿佛看到无数翻飞的皎洁花瓣,空灵澄澈。

    隔了很久,将手伸到眼前遮住迎面而来的阳光,晓妍再次闭上眼眸:“我只想要一个太平盛世。”仿佛自己也觉得好笑,闭眼而立的女子低低的笑了一声,可是很快,那样在自嘲的笑容便在脸上消失。

    “太平盛世啊…”仿佛回忆起了某些东西,女子低沉的声音里带着莫名的伤感。

    “太平…盛世…”顾清夜脸上的笑容却因为这四个字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定定看着女子略带伤感的脸庞,不知怎样的表情。

    “我生长的民间,过的并不是大家世族那些豪门小姐们的生活。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在流浪。四处奔波,逃离战乱。遇到过易子而食,见到过插草卖女,还见到很多死人。我们随着人群四处逃避战乱,不知道哪一天会饿死在大街上。后来,先帝平定天下,又遇上虫灾,瘟疫。然而比这些更可怕的是那些所谓的国家栋梁,青天大老爷,那些曾经立刻赫赫战功,为大楚立下丰功伟绩的功臣们,现在却蜕变为一群啃噬百姓血肉的蛆。歌舞升平的背后,谁又看到那赤裸裸的仇恨与绝望。”

    风低低的吹过,女子清晰的声音一点点飘散。许久,顾清夜站起身,望着天空的某处,恍惚:“也许,那真的是一场很美的梦。”

    第八章 心结亦难解

    荣禧堂的门口,几个端茶水的丫头和打扫的小厮在点着脚尖围在窗前,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嘴里还不时小声议论着什么。

    “有人来了。”眼尖的小厮看见不远处走过来的晓妍,提醒。

    刚才还兴致勃勃往里张望的下人们顿时如惊弓之鸟般散去,只是那余留下来的眼神还有看好戏般的兴奋。

    晓妍轻轻皱起眉,透过洁净的格子窗,看到端木翌正大剌剌的坐在红木椅上,一身华贵异常的衣袍拖到地上他却看也不看,低着头专心致志的把玩着手里的一只黄金镯子。

    “这些都是江都的婚嫁年龄合适的女子,论才学和相貌也都是百里挑一的。老爷子说了,你如今也年龄不小了,也该早日定一门亲事收收心,省得整日游手好闲,四处闯祸。”看着儿子这一副吊儿郎当,玩物丧志的样子,端木荀拧起眉头,眼里的愠色一闪而过,嘴巴动了动,又悻悻的闭上。目光落到散放在桌子上的那些卷轴上。

    “你看这张,江都盐商大户柳岩的女儿,柳芷烟。虽说她家不是什么豪门大户,但论性情和长相…”端木荀的话没说话只听叮的一声,端木翌刚才拿在手中把玩的那只金丝镯子从端木翌手中滚了下来,和地面的青砖相碰发出有些刺耳的声音,镯子骨碌碌转了几个圈停在他脚边。

    端木荀一怔,刚才说的话突然不知道如何继续下去。

    “父亲放心,这人我已经选好了。父亲只要不反对那即日便可成亲。”端木翌笑眯眯的站起身,也不去管那只金丝镯子,径直走到桌子边上。

    没料到平日里一向顶嘴的儿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端木荀又是一怔。没听说儿子和什么正经姑娘有来往啊,难道如今转性了?

    虽然心里满是疑惑,但毕竟这是儿子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类似妥协的说话,端木荀故作轻松的抬起头,“只要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不论家世相貌,父亲绝不会反对。”

    “那边谢谢父亲成全了。”端木翌将手中的金边折扇一下子打开,裂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手指慢慢抬起。

    晓妍只觉得呼吸渐渐有些停滞,因为她清晰的看到端木翌慢慢抬起的手指指向自己站着的方向。

    他疯了?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手腕被人重重的一拉,身子已经不由自主的往屋子里走去。

    一股被愚弄的愤怒瞬间冲进大脑,端木荀气的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手一扬,狠狠的就要抽下去:“你这个不孝逆子。”

    端木翌没有躲闪,只是敛去嘴角的一贯轻浮笑意,冷冷的看着因为愤怒和失望而脸色青白的端木荀,脊背挺得笔直:“不孝?我对谁尽孝?对我的母亲?!”

    高高扬起的手突然在半空中顿住,无力的垂下…端木荀跌坐在藤椅上,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

    半响,他苦笑了下,艰难的挥了挥手,声音一片萧索:“走吧,你们都走…”

    端木翌冷哼一声,一甩手,看也不看端木荀,拉起晓妍摔了帘子出去。

    “妍儿,陪我去喝酒。”端木翌将手松开,带着一丝请求。阳光下那个孤零零的影子立在那里,仿佛一个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孩子,倔强而孤独。

    谪仙酒楼的谪仙酒不愧为江都最烈的酒,才喝下两坛,端木翌的眼神已经开始迷离起来。

    没有停下的意思,一杯接一杯,青瓷盏里澄碧色的酒液翻了半身,他却毫不在意。手一扬,抛出五十两银子,大呼小叫的让小二再上酒来。

    他根本是存心要灌死自己,晓妍望着桌子上根本没动的小菜,蹙起眉尖。站起身,朝愁眉苦脸的拎着两坛酒上来的掌柜摇头示意。

    那掌柜也是个识趣的人,这端木府里的大少爷是出了名的胡闹,正愁万一这大少爷闹起来怎么收场,现在看有人示意,长舒一口气立马颠颠的往楼下跑。

    “你给我站住…”端木翌眼见送到眼前的美酒就这么没了,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打了个酒嗝,口吃已经开始含糊不清“你给我回来,谁让你走的,你给我…”

    “好了,你已经喝的够多了。”晓妍扯住他的衣衫,没想到端木翌喝的醉醺醺的,一个不稳便跌到晓妍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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