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被那样尖锐的叫声惊扰,身下的骏马有些不安的抬起前蹄。霍二公子收紧缰绳,脸色有些难看。虽然心里直打颤,但霍家二少爷的名号还是让他保持了几分镇定,壮大了胆子,喝到:“大胆狂徒,居然敢…”
话还没说完,便看见一个少年的影子已经冲到面前。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轻轻一抬手掌,胯下的那匹马突然打了个响鼻直起身子,发了疯似的向路口狂奔而去。
“公子,公子…”那些家奴们见状连忙跑上去准备帮忙,却都被马掀开,七八个人围着一匹马追的筋疲力尽,显得极为狼狈。
围观的人群纷纷掩口而笑,大觉出了一口恶气。
端木翌嘴巴咧了咧,打了个响指,身子已经跃出,右手伸向大红花轿的软帘。
猛地,耳边有掌风袭来,带着冰冷的杀意。端木翌心里一惊,来不及多想,立刻化掌为拳,右手在轿子边沿一撑,借力弹开三四步。
耳边传来一声低啸,极轻,却已经是贴着耳朵。
什么时候那人已经跟到背后?背上顿时一股凉意,端木翌瞬间转身,斜向弹出,站稳。
站在端木翌面前的男人三十几岁的年纪,长的并不高大,尤其是那张脸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白色,右眼下面有一道一寸长的暗色伤疤,窄小背部有些佝偻。一身暗黑色的长袍,裹住那死人骨架般瘦长的身体。阴冷的眼里却冷芒毕现,正上下打量着端木翌。
如果刚才他不发出声音,那自己真的能这么轻易避开吗?这一次能避开,那下一次呢?端木翌轻轻吸了一口气,收起了刚才的嬉闹之心。
大红花轿静静的停在那里,少女碧色的铃铛若隐若现。深吸一口气,一咬牙,别在腰间的金边折扇唰的一下抽出来,扇柄为剑,直抵对方百会,风池,人迎三处大穴---他的折扇是请专人打造,以黄金为扇骨,扇柄是铁檀木制成,坚硬无比。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得那人冷笑一声,伸出奇长的两个手指一夹,端木翌闪电般探出的扇柄竟被生生夹住,动弹不了分毫。
中年男人眼眸轻轻划过端木翌的脸庞,浓重的八字眉一挑,鹰钩一样的手掌直逼少年腹部,端木翌急急后退,然而转身而动的瞬间,中年男人的身形已经如鬼魅般窜到他背后,手掌斜劈而下。
白色的布巾上洇开一小团血迹。
暗黑色布袍的男人骷髅架般的身子佝偻着,阴恻恻的望着端木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鄙夷和讽刺,慢慢伸出手指。
“等等…”霍二公子刚被人从马上救下来,一脸狼狈。但平日里横行霸道的他今天却像顾及什么,一把推开扶住他的家奴,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凑到暗黑色布袍的男人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眼睛动了动,男人的目光落到端木翌被蒙着布巾的脸上。低头沉吟了会,突然抬手指着端木翌,冷然开口:“你,跟我们走。”
“他是…”霍二公子甩着脸上的肥肉,几乎要脱口而出。然而在接触到中年男人冷冷的目光时陡然闭了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似是对此人极为忌讳。
锦衣的少年慢吞吞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那身锦袍,用手指抹去嘴角的血迹。捡起那把金边折扇,然后沿着扇骨哗啦一声撕开。
那暗色布袍的男人什么也没说,佝偻着背看着他撕那把折扇,眼里冷芒闪烁。
直到将那折扇撕成一个扇子骨架时,往地上一扔,少年拍了拍手,嘴角的笑容明媚的刺眼:“我跟你们走。”
心口猛地一颤,晓妍一下子清醒过来。
撕纸则思止。
端木翌的意思是让她不要过去。因为他很清楚,即使现在晓妍过去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只会让事情更加恶化。
在这样的情况下端木翌在最短的时间做出这样的抉择,再用这样的方式表达给她,的确是最直接有效的。
握紧的手心缓缓松开,晓妍慢慢的坐下来。直到确定自己的脸色已经和平日一样时才一步一步走出谪仙酒楼,没有任何迟疑的朝端木府跑去。
“胡闹,简直是胡闹。”端木椴从案桌边霍然站起,脸色凝重。
这件事牵扯到江都府尹霍群,就不是这么简简单单可以解决的了。再者,端木翌虽然平日里胡闹,但身上的功夫还是不错,现在被人在几招内拿下,霍群手下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人了?
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个步,端木椴将黄木椅上的长衫披到身上:“妍儿你先回去,这件事自有我去处理。记住,不要惊动府里的任何人。”
紊乱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晓妍轻轻的吁了一口气。
窗外的火烧云烧的如火如荼,将天空染成红色,带着一种触目惊心的美丽。晓妍坐了会,站起身。有风有低低的吹入屋内,一下子吹乱了案卷上的书册。
下意识的去关窗,然而目光突然落到书册的一角。那是端木府的家史,府中每年发生的重大事情都会被详细的记录在案卷里。
心里突然一动,细长的手指翻开那卷书册。只是翻了几页,便看到她心里一直存在的那个疑惑。涂着丹蔻的指甲突然收缩,在雪白的书页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细痕---为什么没人和她说过她还有一个出生两个月便夭折的妹妹?
六月初二,端木紫冉因风寒夭折。
八月十五,端木晓妍在元宵灯节走失,报官,无果。
九月初九,离枝别院走水,端木裕之妻语嫣离世。
十二月初五,端木裕思妻心切,离世。
短短半年时间,府里这么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而且…
“椴少爷?”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
“啪”的一声将书册合上,晓妍有些心虚的倚着桌案站立,脸色难看。
“大爷说身体不适,以后便不再过问府里的事情了,老爷子也已经允了。过几日便会将府里的一些案卷书册送过来,以后还请少爷多辛苦了。”
那小厮见屋子里没声音,以为端木椴又在处理府中事务不愿被打扰,传完话,便先告退离开了。
四周又安静下来,晓妍闭上眼眸,狠狠的握紧桌子的一角,直到所有的心绪都平静下里,才站起身,慢慢走出雅阁小筑。
第十章 灯花又一宵
连珠帐,香木床,屋内弥漫着淡淡的甜香。暗黑色布袍男人望着还在昏睡中的女子,阴冷眼里闪过一道冷芒,面无表情的转过身:“霍大人,这件事令郎辛苦了。”
话虽如此,但语气里却不带任何谢意,仿佛只是对着一件道具冠冕堂皇的说词。
“哪里哪里…”江都府尹霍群满脸笑意,唯唯诺诺的点头。心里却早就把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骂了千百遍。早知道儿子惹上的刁蛮小姐是当今宰相韩让韩大人的女儿,打死他他也不敢允许儿子招惹这样一个祸星。
韩让身为当今宰相,又是太后的表亲,手握重权。更何况他早年跟随先帝南征北战,朝中老臣都和他有交情。再经过这几年的提拔,门生遍布朝堂,光六部的尚书中就有四部是他的门生。如今少帝即位才三年,根基尚浅,不得不对他有所依赖,也因此他在朝中的地位更加稳固,简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听说韩让的正妻并未为他产下儿子,只有一女,宝贝的不得了,简直是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摘月亮。可万万没想到是眼前这位刁蛮小姐,万一她醒过来说出什么话来,那不要说自己的儿子,就连自己怕也…
抹了抹头上渗出的密密冷汗,霍群斜眼偷偷看了看床上的女子,自己这一家老小的性命,也都在她一句话之间了。
香木床上的女子还在静静的沉睡,姣美的面庞笼着一层淡淡的光辉,完全看不出平日里刁蛮任性的样子。蝶翼般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薄薄的眼皮下的紧闭双眸慢慢张开。看见眼前的男人,先是一愣,随即一下子坐起来。
“你醒了。”男人佝偻的背微微挺了挺,阴冷的眼眸看向红衣少女,刚动了动嘴,便听到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
狠狠的一巴掌扇到男人的脸上,漓洛杏眼怒睁,冷然:“肖炀,这巴掌是谢谢你对本小姐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霍群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不自觉的退开一步。这药虽然是肖炀给他的,但药却是自己派人下的,万一这大小姐在这里闹起来,这江都府还不得给她拆了!
中年男人的脸被打的偏了过去,一扬手握住漓洛第二次甩过来的手掌,慢慢转过有些浮肿的脸,看定她的眼睛,像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说下去,“大人让小姐即刻回京,不得拖延。”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漓洛挣开他瘦骨嶙峋的手腕,冷然反问。
“来之前,我确实不知道小姐凭什么要听我的话。不过现在我却知道,小姐一定会跟我回去。”肖炀阴恻恻的看着漓洛的眼睛,突然咧嘴笑起来,那个笑容让他原本丑陋的的脸显得有些狰狞,“带小姐回来的路上,有人想将小姐从我手里抢走,被我带回来了。”
“你想威胁我?”漓洛冷笑起来,缓缓抽出腰间的拇指粗细的长鞭,指向肖炀,深色的眼眸里泛起一股凌厉之色,“我自己救人,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伤我。”
“那是端木府的二公子,小姐你应该认识吧?”男人不阴不阳的开口,定定的看着漓洛,没有让开,也没有动手的意思。
“端木翌?!”漓洛浑身不易觉察的一颤,脱口低呼。刚才还凌厉无比的眼神只是因为一个名字却剧烈的挣扎起来,惊讶,欣喜,心疼的表情在脸上交织而过,最终化为一抹不甘隐没在眼眸深处。
垂下眼帘,妥协似的放下手里的长鞭,抬起的眼眸几乎是狠狠的:“好,我跟你回去。不过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一是放了他。二是…”
手指指着霍群,却是看向中年男人那张丑陋的脸,一字一句:“二是让他的儿子不准再去找那户人家的麻烦,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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