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里有什么几度变幻,终于凝聚到端木荀的那张脸上。晓妍闭了一下眼睛,缓缓伸出手。
“不,不要过来…”尖叫着,端木荀惊恐的朝墙角退去,嘴唇颤抖着,脸上已经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语嫣,求求你,原谅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想伤害你…”
“唰…”软帘被一下子拉开,刺目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端木荀下意识的遮住脸。一切都清楚起来,女子清秀的脸庞在阳光下带着一种冷漠的疏离,直直看着男人惊慌失措的眼睛,冷笑,“你看清楚,我不是语嫣,我是晓妍。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辈子,你将永远活在罪恶的煎熬中。”
似乎再也不想见到眼前的男人,女子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扶着门框,清晰的声音传来:“如果你不想疯掉,就把香炉里的半片香清理干净。”
走出那扇门,晓妍轻轻呼了口气。那个地方,她连一秒钟都不想再呆。她不知道自己的做的对不对,可是最后一刻,她确实心软了。
那样绝望而深沉的爱,最后变成一把利剑,抵住了所爱人的心口,并将仇恨延续到一下代。是,她是可以报复,可是然后呢,仇恨会无休无止的蔓延下去,最后,带着她的灵魂一起灰飞烟灭。
握紧的手松开,晓妍抿紧嘴唇。刚走几步,步子突然顿住。
明眸皓齿的少年倚在院门口,嘴里叼着一根青草,琉璃般透亮的眸子望着天空,精致的脸庞上带着一种少见的忧郁。
心里突然有些疼痛,那一条看不见的沟壑在他们之间延伸,隔断了所有的往昔种种。
“妍姐姐,翌哥哥,看桓儿的风筝…”不远处传来清脆的童声,端木桓手里拿着一只风筝兴高采烈的跑过来,童髻一晃一晃,小脸红扑扑的过来拉晓妍的手,“上次妍姐姐替桓儿扎的,这次一定要放上去。”
“妍小姐,翌少爷,老爷让你们去荣禧堂接驾,皇上…皇上…他来端木府了…”几乎是一路小跑过来的丫鬟脸上带着莫名的兴奋,连声音都在打颤。得见龙颜,这也许是寻常人一辈子都难以得到的莫大荣幸。
皇上怎么会这个时候来端木府?晓妍怔了怔,低头。
可与此同时端木翌心里却是一沉,眼神复杂的忘了站在庭院门口的女子一眼,什么都没说便抬脚朝荣禧堂走去。
第二十三章 皎皎归我心
端木府朱红色的大门朝两边敞开,老爷子领着一干人等在门口候着准备接驾。宽敞的大街上早就被清理的一干二净,身穿暗红色侍卫服的御前侍卫守在大道两侧,表情冷肃。江都的百姓们在道路的两边伏地叩首,连头都不敢抬。
皇上的龙辇已经到了端木府的大门口,一个身穿褐色总管服的公公拿着拂尘抬脚进了大门,老爷子立刻领着众人弯腰跪倒高呼万岁。
在他的膝盖弯下之前,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他。
“再过几天就是端木爱卿七十岁的寿辰,这些虚礼就免了吧…”清朗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晓妍呼吸猛地一滞,不可思议的抬头。
一袭明紫色的长衫,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嘴角挑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凉薄笑意,虚手扶起老爷子,凌厉的目光划过众人不敢仰视的头颅,荣禧堂首座坐下。
心口像被什么重重锤了一下,直直的往下坠去,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丝丝缕缕的蔓延上来。
“谢皇上恩典…”老爷子站起身,随即眼眸一敛,低下头去。这次跟随皇上来端木府的除了随身伺候的侍从,还有以江都府尹为首的一干官吏,声势浩大。皇上,怕这次来的不是这么简单…
“过几天就是端木爱卿七十岁寿辰了…”楚喧靠在檀木椅上,漫不经心的接过端木椴捧过来的茶,挥了挥手,身后的公公捧过一个锦盒走上前来。
“这是朕特地为端木爱卿的七十寿辰的贺礼,不知爱卿是否喜欢?”品红色的锦盒被缓缓打开,三颗鹅蛋大的夜明珠散发出淡淡的光华。虽然是在白天,但那种温和祥瑞的光芒水波般扩散出来,不凌厉,不锋芒,却可以与日月争辉。
这样的夜明珠即便是在整个大楚,放眼也找不出几颗,而皇上居然一下子赏了三颗。这样的恩宠,自新帝即位以来,还是从来没有过的。
老爷子目光变了变,没有去接那公公手里的锦盒,反而诚惶诚恐的跪了下来:“老夫一介草民,怎可受皇上如此厚爱,还请…”
“端木爱卿为先帝平定天下立下汗马功劳,你儿子端木非又替朕平了南疆之乱,这些功劳还不值三颗小小的夜明珠吗?”楚喧微微扣了扣檀木椅,有些不耐的打断老爷子的话。
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老爷子脸色难看,抬头望向这位才即位三年的少帝。孤傲,凌厉,像一把刚出鞘的宝剑,剑光四溢。
终究,该来的还是要来了吗?无声的叹了口气,老爷子站起身,接过小太监手里的锦盒,神色恭谨的叩首谢恩。
果然是大楚第一世家啊,恩宠荣耀不断…周围众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飘过来,老爷子却只能在心里无声苦笑。
“江都果然繁华,物阜民丰,听说说书的人也特别多,今天朕就听到一个故事,新鲜有趣的紧,不妨说给大家听听…这听故事的人呢,自然是越多越好,”楚喧见老爷子收起锦盒,无声的笑了笑,半是讶异的抬头向四周看去,“朕听说端木将军有一个哥哥,怎么不在这里?”
老爷子脸色猛地一变,顿时明白了少帝的心思。当日知道吕富被人劫走的时候,他也曾想过是少帝动的手,但后来端木椴已经把这件事解决了,他也就舒了口气。现在皇上旧事重提,怕是要将那件事在众人面前抖出来,让端木府身败名裂。以端木荀现在这个状态如果让他再听到以前的事情,他肯定会疯掉。众目睽睽之下,端木府就算是有百口也说不清楚。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现在以端木府在朝廷内外的声誉和实力,皇上是不能贸然动手,可是,如果一旦这件事东窗事发,端木府名誉扫地,那皇上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将端木府连根拔起。
而整件事情最关键的人…抬头朝晓妍的方向看去。
素衣罗袖的女子站在门柱边上,似乎在低头思考什么。如果晓妍出来作证,那他苦心经营那么多年的端木府声誉怕是…脊梁骨冒出一阵冷汗,老爷子有些不舒服的按住胸口。
江都府尹霍群因为霍二公子的事情颜面扫地子,一直憋着一口恶气。韩让的仇他自然不敢记,只能将帐记到端木府头上。可这大楚第一世家也不是这么简单,所以虽然心里憋着气,也只能干瞪瞪眼睛。
可今天借着皇上的口,顿时胆气来了。对着几个跟进来的侍卫喝到:“愣着干什么,皇上的意思你们不懂吗?”
几个侍卫被霍群这么一喝,倒是愣了一下。他们是御前侍卫,霍群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江都府尹,他们本不看在眼里。不过看楚喧一副不置可否的态度,似乎是默许了,相互交流了一个眼色,便要往里走。
老爷子脸色一变,刚要说话便看到一道人影闪过。
端木椴俊朗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畏惧,脸色平静站在那些御前侍卫面前。风吹的他的长衫猎猎作响,他自岿然不动。望向霍群,沉声:“皇上还没有开口你便妄自揣测圣意,你可知这是何等大罪?”
一时被端木椴的气势所慑,霍群心里倒生出几分怯意。不自然的朝楚喧看了一眼。
眼里似乎带了几分兴致,楚喧斜坐在檀木椅上,唇线勾起完美的弧度。
见楚喧还是不说话,霍群心里直打鼓,难道真的揣摩错了圣意?想到刚才皇上还赏了三颗夜明珠给老爷子,头上顿时渗出密密的冷汗。趁现在还没有和端木府彻底闹僵之前,还是不要做这个出头鸟好,想到这里,霍群缩了缩脑袋,灰溜溜的退了回来。
“启禀皇上,家父身体不适,怕惊了皇上所以没有来接驾。刚才是我一时冲动,并无心冲撞霍大人,更没有冒犯龙颜的意思,请皇上见谅。”微微欠身,端木椴说话的语气不卑不亢,一字一句条理清晰。以孝子之心顶冲撞之情,既不扫了霍群的面子,又宛转的说明了端木荀不来的原因,荣禧堂内紧张的气氛缓解下来,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
即使皇上再大,也不能强求一个病人来听什么故事。楚喧嘴角的笑意越发凉薄,目光从端木椴脸色若有若无的划过,轻笑:“既然你父亲身体不适,那自然该好好休息。不过…朕这么精彩的故事错过了倒是可惜了…”
“哦,对了,这个故事似乎发生在江都,说是某户大户人家的长房长子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竟然下毒毒死了自己的亲侄女,你们说,这事新鲜不新鲜?”楚喧手指摩挲着杯盏的浅口,似是故意又似无意的望着老爷子难看至极的脸色,低笑,“端木爱卿可曾听说这样的新鲜事?”
四周的官吏发出窃窃私语的声音,不过大多是附和着楚喧听个新鲜罢了。这种民间的故事大多是穿插着时令改编而成,能有三分真就算是奇谈了。皇上住在深宫里,听得少自然当新鲜,可对于他们来说,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所以大家也不甚在意。
老爷子目光微微一扫,见周围官吏的脸色,稍微安心几分。再加上吕富已死,能说出当年细节的人更少。都到这个份上了,自己可千万不能先乱了阵脚。想到这里,老爷子欠了欠身:“草民从未听说这等离奇之事,大多是民间说书艺人胡编乱造的,皇上英明,切勿听信小人之言。”
“哦,是吗?朕怎么听说这件事和端木府有关呢?”楚喧波澜不惊的望着手里的杯盏,似乎只是在拉家常,可说出的话却是字字惊心,“今天早上,有人到朕这里告了端木府一状,讲了一件关于十三年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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