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太后您喜欢她,当后宫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的时候,芷烟就可以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顿了顿,韩让慢慢喝了口茶,将茶盏放下,又习惯性的搓了搓手:“芷烟这孩子虽然表面上看上去文弱细嫩,但却有着天生的敏锐和直觉,这也是我为什么会收她为义女的原因。更重要的是她单纯,单纯的像一汪看的到底的清泉,她会失宠,或者说,根本就不会得宠,可…这才恰恰是我想要的。”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进宫的目的,没有人会去防备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没有任何皇宠在身的女子。当所有人的视线都在端木府那位菀贵妃和泠嫔身上的时候,那么芷烟看到的,才是这个皇宫最本来的面目。只要我们稍稍利用,便可以知道许多我们平时看不到的东西。这…才是我要她进宫的真正目的。”韩让低着头一点点分析,仿佛在理清自己的思路,也在理清太后的思路。
他说的还是很慢,依然是那股小心翼翼的神情,仿佛怕说错什么,可是语气中的冰冷和筹划却让太后觉得一股寒意从背上窜上来,下意识的绞紧手中的帕子。
仿佛意识到太后的不安,韩让将手里的玉扳指轻轻转动了一圈,低垂的眼眸朝太后看了看,微微笑起来:“太后放心,少主安好,一切都按着我们的想法进行,我想太后希望看到的那一天,不会太久了…”
第三十一章 一步一惊心
出了慈安殿,一进静宜园,便是未央池。现在正是初夏,未央池里的满塘荷花在这个无人打扰的园子里静静的开着。大片的碧色之间粉白色荷花亭亭玉立,摇曳生姿。透明翅膀的蜻蜓掠过清澈的水面,带起一圈圈涟漪,将水中纤细的倒影扩散开。
旁边的木亭里,楚喧手里握着一把棋子,望着青玉棋盘上的棋局,漫不经心的落子。黑白棋子纵横之间,硝烟四起,江山易主。
“臣妾参见皇上。”刚走到未央池畔的三人步子顿了顿,赶忙行礼。
“进来吧…”将手中的棋子落下,楚喧轻笑起来,目光从低头行礼的女子身上划过,在晓妍身上略一停顿便落到菀儿身上。伸出手,“来,菀儿陪朕下盘棋。”
“是,皇上。”菀儿柔声细语,提起裙裾。早有侍女在石凳上垫上一个软垫,扶菀儿坐到楚喧对面。
“这局已经散了,菀儿陪朕重开一局。”手中的棋子一扔,刚才那盘残局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望着棋盘先落一子,“泠嫔柳嫔也别傻站着,来看看朕的棋艺如何。”
菀儿乖巧,每一字落的都恰到好处,既不占上风,又不轻易示弱。楚喧闲闲的下了几个子,手中的棋子在五个手指间转动,并不落下。
一个身穿蓝色太监服眉清目秀的小太监捧着一盒糕点低头走过来,走到木亭边停了下来,看楚喧正在下棋,不敢打扰,弯腰干站着。
眼角挑了挑,楚喧将手里的棋子落下,无声的笑起来:“怎么,朕的延寿糕太后不喜欢?”
“回皇上话,韩让韩大人去给太后请安,奴才等了一会,不敢打扰便回来了。”回话的是宣和台的小李子,晓妍记得刚进宫的时候皇上有什么旨意都是由他传过来的,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韩大人日理万机还要抽空来给太后请安,还真是辛苦他了。”楚喧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望着不远处的金碧辉煌的慈安殿,似笑非笑,“虽说是先帝老臣,又是太后的表亲,不过这是皇宫,这样进出似乎随意了些吧…”
他说的是很轻松,没有任何不满的语气,但晓妍却觉得心里突突跳起来,那样似笑非笑的表情,总让她觉得很…危险…
下意识的低头,然而在低头的瞬间,看到月色的丝帕顺着芷烟纤细的手腕滑落,轻飘飘的落到自己脚边。顺着光线,看到芷烟粉黛色金边罗袖下绞在一起的手指,苍白的脸庞宛如受惊的麋鹿,惊魂未定。
心里咯噔一下,一瞬间心里竟也莫名的惊慌失措起来。在潜意识里,她已经把自己和芷烟归为一条船上的人,她们都是罗立送进宫的女人。如果芷烟有什么问题,那么她也逃不掉关系。
只是她一直不清楚,一个小小的沧州府尹,到底有什么可图?
加官?进爵?
难道真的只是那么简单?那天他如此傲慢的告诉自己一定会被选上,那样轻谩的语气似乎选秀的结果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到底有什么自信?抑或…
楚喧的目光若有若无的划了过来,心里一紧,来不及再多想什么,捂住心口站起来,低头行礼:“皇上,臣妾这几日总觉得胸口闷闷的,想先告退了。”
眼神晃了晃,轻扬嘴角:“泠嫔胸口不适?这可是可大可小的毛病,小李子,就说朕的意思,让太医院过来看看。”
“谢皇上关心,只是小毛病,何必劳师动众,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是臣妾娇气。”晓妍欠了欠身,拉着芷烟的手朝她笑起来,“上次在柳嫔妹妹那里吃的七香丸倒觉得还好,想和妹妹讨一副,不知道妹妹舍不舍得?”
“七香丸?”芷烟一怔,刚想开口却感觉到手被轻轻的按住,眼神飘忽了半天才含糊答应,“哦…好…”只是脸色却更难看了。
“既然这样,那柳嫔便先陪泠嫔回去,这里有菀儿伺候就够了。”唇角溢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薄笑意,楚喧将手指间的那颗棋子落下。
棋差一招满盘皆输的滋味尝一次就够了。可真正意义上,他从来不曾输过。因为,他永远是那个下棋的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然后,看江山在手里一点点收拢。
两个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楚喧不动声色的再开一盘,菀儿依旧小心翼翼的伺候。
“朕听说端木府的女子手上都有一只碧落镯,据说那镯子是用天姜山上刚开采出来的翠石打磨而成,一共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道工序。打造出来的镯子色泽澄碧见底,宛如晴空碧海。不仅如此,朕还听说这翠石乃玉中一宝,能采集天地灵气,女子戴上这样的镯子,能宁神静气,调理内在,使容颜娇美,肤质细腻。菀儿戴这么久,真的有这么神奇?”
“皇上说的是这一只吧?”菀儿掀起罗秀,从白藕似的玉臂上褪下一只镯子,递到楚喧面前。
楚喧半笑着拿过来放在手中看了看,抬头看着菀儿的眼睛,看进她的眼底:“两个月多前,朕也看到过这样的镯子,在飞绝山的瀑布边上…”站起身,将那只镯子扔到棋盘上,冷冷转身离开,冰冷的声音带着某种厌弃,“可惜…已经粉身碎骨了…”
“这是七香丸。”芷烟从临窗的小柜子里取出一只长颈瓷瓶,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姐姐心口疼,这七香丸只是活血化瘀…”
“看你,自己脸色这么差还说我。”晓妍含笑将芷烟拉到椅榻上坐下,将白瓷瓶接了过来。
“我脸色差?”芷烟怔了怔,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脸。似乎想到什么,芷烟的目光有些恍惚起来,咬了咬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晓妍只当没看见芷烟的表情,用绢子摸了摸心口,起身告辞:“好了,不打扰妹妹休息了,我先回去。”刚走到门口,像突然想起什么,转身笑起来,“对了,上次妹妹说想吃的蜜酿梅子我那里还有些,让锦素跟我回去拿些,省的妹妹说吃东西没胃口。”
芷烟原本似乎想问今天晓妍按住她手的事情,如今见晓妍自己不提,倒也不好意思再开口问什么。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吩咐锦素跟着晓妍过去。
锦素是芷烟从江都带过来的丫头,一直在身边伺候。本来人就是个乖巧伶俐的,平日里见晓妍和芷烟关系密切,又听芷烟这么说,立刻乖巧的过来请安。
“免了,起来吧。”晓妍掩口而笑,嘱咐芷烟几句便出门了。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
白色鹅卵石铺成的石子路上,晓妍望着静宜园里满园的奇花异草,不紧不慢的走着。突然,像被什么绊到,身子一下子往前倾去。
“娘娘小心,怎么样?娘娘没事吧?”锦素一个跨步上前扶住晓妍,满脸关切。
“这该死的石头不长眼睛,竟敢挡娘娘的道。”一脚将刚才绊到晓妍的石子踢开,锦素将晓妍扶到一边的石凳上坐下,嘴里边恨恨的骂边蹲下身伸手替晓妍将裙裾整理好。
“算了,只是块石头,是我自己走路没看好。”将目光从锦素愤愤的脸上移开,晓妍轻笑了一声,“你这丫头倒是伶俐的很,你伺候你们家主子多久了?”
“奴婢伺候我们家娘娘已经六年了,以前是在江都老家,后来跟着娘娘进了宫。”锦素弯腰将晓妍刚才落到地上的帕子捡了起来,伸手抖了抖,将上面的草抖落,小心的叠好递过来,“我们娘娘常时说宫里您对她最好,还时常念叨您呢…”
“六年了?你对她倒是忠心耿耿。不过…”晓妍将锦帕接过来,瞧了一眼锦素,故作可惜的摇头。
“不过什么?”锦素被她看的有些忐忑,赶忙凑上来。
她进宫也半个多月了,宫中的世态炎凉自然也见识了一二。这位泠嫔虽然是和她们小姐一起进宫的,但泠嫔的为人处世比她们小姐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
小姐虽然承了宠,但皇上对她一直是不咸不淡的。这一个半月来,皇上来过的次数几乎用一个手指头就能数过来,虽说皇上去泠嫔那的次数也不多,但关键是泠嫔似乎很讨太后喜欢,太后看上的人,皇上也要给上几分面子。
她们小姐平时为人就软弱,不会邀功,也不会献媚,更没有什么野心,只想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在这后宫里,人人都是察言观色趋炎附势,万一有一天她们小姐彻底失了宠,那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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