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盛世太平_第50章 首页

字体:大 中 小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没有报复的快感,却在一瞬间感觉要失去什么。

    她所熟悉和曾经珍惜的一切,都在慢慢变了模样,都在渐渐消失。她想抓住的最后那点东西,却在时间的指缝里不知不觉的流失。

    呼吸突然僵硬起来,仿佛一把带刺的尖刀,狠狠划过喉管,连呼吸都带着火热的温度。

    在一切将要终结的时候,不知为何眼前却不可抑制的涌现出许多破碎的画面,第一次见到那个温婉柔和的女子,鹅黄色的衣衫,温暖到骨子里的颜色。她盈盈浅笑,温柔的宛如一池春水。

    然后,她们一起行饼令,放烟花。那晚的烟花如此辉煌而盛大,照亮了那段无忧岁月。

    那时,有琢言,有桓儿,有端木翌,还有那些一起抬头仰望天幕的人,都在同一时刻惊叹于那样极致的美丽…

    回忆如潮水般涌过来,几乎将她吞没。她像一个溺水的人,脸色苍白的抓住自己的衣襟,几乎无法呼吸。

    猛的,罗袖下的冰凉的手被人握住。温热的触感抚慰着几乎已经在崩溃边缘的理智,呼吸渐渐平定下来。

    将手中的丝罗盏放到崔德海捧着的托盘里,菀儿慢慢走到椅榻边,安静的坐好。尽力保持着一种安然而倔强的神色,她是骄傲的,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都依然保持着生命中最后的尊严。

    身体从五脏六腑透出来的冰冷,四肢似乎已经没有了知觉。现在的她一定很丑吧,肯定是苍白的脸色,说不定还会有血从嘴里涌出来。有些费力的将几乎滑下椅榻的身子向上挪了挪,挺直脊梁。

    可是很快身体的麻木已经让她支持不住,身子软绵绵的往下滑去。菀儿脸上闪过痛苦和不甘的表情。

    菀贵妃,曾经多么尊贵的称号,可是现在,她却将要像一摊烂泥般伏在地上,让所有人见证她卑微而不光彩的死亡。

    连生命中最后一点尊严,都保不住了吗…

    在身体即将跌到地上的那一秒,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楚喧紧紧皱着眉,将她拉到椅榻上,倚住椅榻的边缘。

    “你们都下去。”低声吩咐了一句,楚喧想站起身。可是手腕却被纤细的手指紧紧的握住,用力之大让他也忍不住皱眉。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身体里到底怎么会这样大的力量。

    “皇上,你还记得…记得…你说过…你…说…会带我走…再也不会…迷路了…”断续的言语从女子口中吐出,菀儿用尽最后一口力气,将头凑到楚喧耳侧,声音已经如蚊虫般断轻细,“皇上,你答应我的…你…还…记得吗?”

    高大俊朗的身子似乎在一瞬间僵硬在那里,然后,菀儿嘴里涌出来的鲜血如鲜花般绽开在楚喧的衣衫上。纤细的手指滑落,睫毛上一大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似乎最终承受不住那悲伤的力量,一下子滴落在楚喧手上,炙热的温度。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太后神色复杂的看了女子一眼,移开目光。

    凭良心说,这个女子还真是可惜了。如果真的调教调教,为自己所用的话,那必定是一个得力助手。只是,端木府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别怪她心狠了。在权力的角逐中,从来没有可惜和心软。

    “崔德海,扶哀家去休息。”太后转过身,朝内殿走去。走过回廊的时候,步子顿了顿。半响,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交到崔德海手里,然后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崔德海低头听着,渐渐,脸上有不可置信的表情。飞快的看了太后一眼,行礼退下。

    薄薄的月光洒在大楚后宫的重檐殿阁之间,为这深秋的夜晚蒙上一层寒意。宣和台的大殿外,汉白玉铺成的石阶上,一袭明紫色的身影静静的坐在石阶上。敛去一贯的凌厉和孤傲,楚喧倚着石阶,抬头望着满天繁星,深邃的眼眸里泛着清冷的月色,死水一般的幽静。

    远远的,有杏黄色的灯光朝这里移了过来。那光亮很浅,却很柔和干净,泛着一种温暖的色泽。驱散开清冷的寒意,暖暖的朝这里延伸。

    素色衣衫的女子提着一盏琉璃灯,眉目安静。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女子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仿佛做着一件最平常的事情,轻轻将手里的琉璃灯放到他面前,浅黄色的灯光驱开夜色,氤氲着一种异样的温和。

    晓妍坐到楚喧身侧,清秀的侧脸在灯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美丽。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天幕。群星闪烁,如同一只只明亮的眼睛,俯视着大地上的芸芸众生。

    “每一个人都有想要的东西,可是我们却忘了,在追逐这些东西的时候,我们得到了什么,又真正失去什么。”许久,楚喧的脸上出现难得的落寞神情,连声音都显得空寂而辽远,“阴谋,背叛。从小,我便生活在这个赤裸裸的世界里。我的母妃贞妃,生我的时候圣眷正浓,父皇待我极是偏爱,曾因为母亲一度想立我为太子。可是没过多久,母妃不知得了什么病,日渐消瘦。太医院的太医会诊了几次,却没诊断个所以然来。母妃原本身子就弱,那帮太医们便推说是风寒入侵,先用药调理。父皇也是真急了,那些太医开什么药只管让人去找,就这样又拖了半年,奇珍异药不知道下去多少副,母妃的病还是不见好转。”

    “母妃身体不适,不能承恩。每回父皇过来,母妃只能在椅榻上说说话。母妃性子柔弱,总是没说到几句,眼泪就掉下来。一开始父皇还会宽慰她,说些以后病好了陪她出去散心之类的话,让她不要乱想。后来听母亲说的多了,父皇便也倦怠了,常常坐一会就走,话也说的少了。母妃见父皇来的少了,更是自怨自艾起来。虽然表面上不说什么,但有时连药也懒的喝了。就这样又拖了半年,母妃病情越发严重,没多久就离世了。母妃离世的那个深秋,散发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寒冷。”

    冰冷的手指覆上琉璃宫灯,楚喧暗黑的眸子显得更加幽深。嘴角扬起一缕讽刺的笑容,“再浓烈的感情也会有变淡的那一天,更何况拖了那么久,曾经的感情早就在一次次眼泪和漫长的隔离中被蒸发掉。他是皇上,拥有全天下的女人,后宫从来不缺少美女,没多久,父皇便有了新欢。然后,然后呢,让我想想…”

    轻轻的眯起眼睛,楚喧叹息般的摩挲着宫灯的外壁,眼神越发冰凉彻骨:“哦,对了,后来父皇将我交给瑾妃抚养照料,瑾妃在后宫承宠多年,虽然不是宠冠六宫,但却一直以贤良淑德被后宫所称颂。露华宫,是瑾妃的宫殿。瑾妃待我也算是好的,可她的话很少。就像她平日的生活一样,她是个单调而简单的人。或者说,她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因为她深切的知道,那样的单调简单才是在后宫生存最完美的法则。也是在她那里,我学到了人生的第一课,那就是如何忍耐寂寞。”

    慢慢的将手收了回来,微微后仰,将身体整个靠到那个巨大的白玉柱上,似乎在静静的回忆:“半年后的一次游湖时,瑾妃不知何故掉落安邑湖淹死了,死在了皇上想册封她为贵妃的前一天。我躲在一个角落,看着瑾妃冰冷的尸体,直觉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这是那个冰冷皇宫第二次给我那样的感觉,冰冷刺骨。

    “不过瑾妃走的很安详,并没有寻常溺死的人那般的脏污凌乱,甚至在她的脸上,有一种平淡的笑容。就像…早就预知了那样的结局。她,只是,按着早就编排好的剧本一步步走下去。”

    声音突然停了下来,楚喧仰头望着满天繁星,不再说话。一直过了好久,声音才再次响起:“后来,父皇再次像踢皮球一样把我扔到栎嫔那里,虽然表面应承着,可是我却看的出栎嫔看我的神情带着一种莫名的嫌弃。不仅是她,还有周围的很多人,都开始对我躲躲闪闪。有些大胆的奴才甚至在我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就连父皇,也对我生疏起来。以前在瑾妃那里父皇还会过问我,可到了栎嫔这里,父皇却连看都没有来看过我一次。我知道他们在背地里说我什么。他们在窃窃私语‘看,那个不详的孩子,害死了自己的母妃,又害死了瑾妃。’”

    “呵呵…”仿佛自己也觉得好笑,楚喧突然低笑起来,眉宇间带着与年龄不相衬的狠厉与冰寒,“宫中世态炎凉,我受尽欺负,冷落。唯一让我值得庆幸的是栎嫔的暗香殿隔壁便是皇家书阁,那里存放着很多书籍。我没事的时候便跑到那里去看书。我不想一辈子承受那样的目光,为了赌志气,我必须赌心计。十二岁,父皇立我为太子,十八岁,朕正式登基。”

    那段漫长和不堪回首的过去,像一块巨石占据了他的所有年少的记忆,甚至让他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他知道,其实自己的内心,是害怕寂寞的。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被强压下去的寂寞便如附骨之蛆一般钻出来,他甚至能听到它们簌簌啃噬心脏的声音。

    可是,他从没有后悔过。

    从他坐上含元殿那张龙椅的那一刻起,他便是大楚最尊贵的帝王。当他站在屏风上描绘的大楚万里河山前,他感觉到自己血脉里有一种东西在疯狂的涌出来,将他一点点湮没。

    他告诉自己,这才是他要的一切。

    “可惜,朕要的天下,远不是那么简单。”隔了好久,楚喧才从回忆中走出来,换一贯的凉薄笑容,“朕登基三年,根基尚浅,不得不依赖某些重臣。可是朕要革新弊端,又不得不触犯他们的利益。朕知道韩让要什么,无非是生杀予夺的大权,朕也知道太后要什么,无非是复国。呵…父皇怕是永远也想不到,韩让献上自己的表妹居然是后周遗落民间的公主。多么好笑啊…大楚千辛万苦灭掉后周,却没想到,有人早就在大楚权力的核心为这个盛世华朝安排好了葬礼。”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35_35470/5329433.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