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那个带着黑曜石面具的男人跟在了皇上身后,成为了皇上最贴身的侍卫。
虽然不甘心,但他不得不承认,铭的武艺在他之上。他很冷,,永远带着一张黑曜石的面具,沉默的像一块石碑,仿佛刻着什么苦难的过去。
“韩让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给他这么卖命。”小心的盯着男子的一举一动,年轻的侍卫低喝。
“我只想,看看故事的结局。”冰冷的嘶哑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琢言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什么?假的?”楚喧从椅榻上猛地站起来,棱角分明的脸庞微微扯动。
傅凉直直的跪在宣和台的大殿里,脸色青白却依旧保持镇定:“所有的错都是我一个人的,是我没有摸清楚情况。那些禁卫军只是听我指挥…”
“朕下的是死令,不是针对你一个人的。”森寒的声音像从牙齿缝里咬出来,楚喧慢慢走到剑架前,手指摩挲着紫檀木的剑架,“朕说过,如果带不回泠妃,你们都没有回来的必要了…”
话音刚落,反手拔剑掠到傅凉面前。眼里的杀意已经止不住蔓延出来,直抵他的眉心。
“皇上三思。”电光火石之间,端木椴已经侧身向前,没有抓住近在咫尺的剑柄,反而手腕一斜,左手握住冰冷的剑锋,用手腕的力量抵住长剑的去势。
知道楚喧这回动了杀心,端木椴不敢懈怠,用上了十二分的力气。薄薄的剑刃很快割开手心的皮肉,钻心的疼痛。可是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反而一拂衣袖,右手撑住螭案。
嘴唇抿成一条线,灯光的掩映下,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庞带着从未有过的凝肃冷静。
长剑的走势被血肉的摩擦力挡住,鲜血顺着冷峭的剑锋一滴滴落下来。楚喧眼里的杀意慢慢褪去,越发黑的深不见底。
傅凉是宫中侍卫的首领,在御前侍卫中享有很高的声誉。现在是非常十几,如果就这样杀了他绝对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他还有很大的用处。端木椴知道他的脾气,就刚才的情况来看,如果他抓的是剑柄那自己可能已经和他动起手来,所以他才会选择用这样的方法才平息他的怒意。
果然,当初他没有看错人。片刻之间,楚喧已经收起刚才所有的情绪,将剑扔到地上,转身立在大楚的疆域图前。
半响,冷冷抬头:“端木椴,你要你帮我做三件事。第一,宣布韩让通敌叛国,欲帮助大周余孽复国。有愿意弃暗投明者,朕不仅可以既往不咎,还可以论功行赏。第二,你去找倪源,帮他分析分析现在天下的局势,韩让和朕之间,他只能选一个。朕只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好好想清楚。第三,说动倪源之后,朕要你抽调京师的禁卫军和倪源的军队汇合,直逼并州。”
“京师的禁卫军?那京师不是…”端木椴眼眸一动,包扎伤口的手停了下来。
他一直以为楚喧会让倪源进京勤王,然后让魏将军接任倪源守卫边疆的责任。这样一来可以将倪源的兵权收到自己手里,二来在边疆,他应该更放心魏羽祺。可是如今楚喧却要抽调京师的禁卫军去并州,那京师怎么办?
“由你镇守。当初朕给你的八万精兵不是还在你手里…”听出楚喧话里的意思,端木椴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闪电般抬头望向楚喧。
“朕江山要,美人也要。”骨节突出的手指在那张疆域图上慢慢收拢,仿佛想抓住最后一点东西。楚喧立在屏风前,眼里的光芒点亮了大楚所有的风起云涌,犹如神祗,“朕,要御驾亲征!”
第五十五章 故园无此声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身体才慢慢恢复意识。眼前模模糊糊出现一片光亮,越来越亮,灼热的温度几乎将她融化。可是下一个瞬间,她似乎又掉进了一个冰窟窿,四周的寒气不断的涌过来,渗透进五脏六腑。
又过了很久,四肢百骸都像被洗劫过一次,很累很沉,沉重的似乎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薄薄的眼皮下眼睛动了动,锦被下纤细如枝的手指慢慢抚上小腹,微微颤抖。
门被无声无息的推开,长长的身影从门外一步步走进来,如一块洇开的看不见底的墨迹。佝偻着背的男子用那双阴恻恻的眼睛死死盯着床上蜷曲发抖的女子,带着说不出的憎恨。
楚喧的讨贼檄文已经散布大楚的每一个角落,矛头顿时指向韩让。倪源的兵马已经和楚喧的禁卫军在并州汇合,楚喧御驾亲征,军心大受鼓舞,来势汹汹。而魏羽祺的日夜训练的军队也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接替倪源镇守边疆。那些平日里信誓旦旦的官员门看到形势不对,纷纷投向少帝,以求戴罪立功。
一切似乎已经尘埃落定。那些无数的苦心经营和多年的隐忍似乎都成为一个赤裸裸的笑话,化作一把尖刀刺在胸口上。
眼里的阴郁层层迭起,手指关节咯咯直响,杀意在一瞬间蔓延。
“等等…”有些疲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似乎还没从前几天那场逃杀中恢复过来,顾清夜的脸色出奇的苍白。
韩让一声不响的跟在顾清夜身后,双手拢在狐狸皮袖中,小心的抬了抬眼角,又小心的低头。
“哈哈哈…”仿佛听到什么好听的笑话,肖炀佝偻的背笑的都震动起来,笑声从胸腔中传出去,带着尖锐的讽刺。
看着状如疯癫的肖炀,顾清夜抿了抿嘴唇,却不说话。
笑声越来越响亮,直到后来竟然变成一种呜咽。直到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肖炀的笑声才停止,阴枭眼睛已经转成一种鲜红的色泽,猛的扣住床上颤抖不语的女子,恶狠狠的盯住顾清夜:“事到如今,我们大周的少主居然还念念不忘这个女人,这不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吗?你凭什么做我们的少主?你凭什么担当起复国的重任?我们简直瞎了眼,你只是个懦夫,一个不敢面对一切的懦夫。好,既然这个女人是你的软肋,那我就毁了她,我要毁了所有大周复国路上的绊脚石!”
没有任何表情的承受着他恶毒的话语,顾清夜望着肖炀亮如妖火的瞳孔,眼里荧光闪闪,最后化为深不见底的黑色,那种黑得让人沉沦的色泽。
“肖炀,我曾和你说过,这个天下由谁来做皇帝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无论是大周还是大楚的子民,能安享太平。复国了又能怎么样,你能保证大周的臣民过的比大楚好吗?复国对于你我来说,可能意义重大。可是对于百姓来说,只不过换了个姓氏而已。可是在权力的角逐中,却有无数流离失所,无数妻离子散。更何况,你以为大周真的能复国吗?这只是某些人实现其野心和欲望的幌子罢了。”安静的脸庞带着淡淡清冷,顾清夜转身看着如有所思的韩让,轻声,“韩大人,你说,我说的对吗?”
眼皮重重一跳,韩让下意识避开顾清夜灼灼的目光,搓着手:“少主何出此言,我对大周一片忠心,天地可鉴。更何况,我是你的舅舅,怎么会害你?”
“忠心?”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顾清夜望着韩让的目光清亮和透彻,仿佛早就洞穿一切,“那舅舅告诉我,在大周复国之后,拥有着这般权力和地位的你,又该何去何从?”
“臣自当辅佐少主,平定天下。”目光闪了闪,韩让低头。
“是辅佐少主?还是江山再次易主?!”截口打断的韩让的话,顾清夜脸色路出少有的厉色,“如果韩大人在当初找到我的时候不是发现我身子不好,怕也不会这般尽心帮助我们吧?韩大人的野心,怕是从早就开始了。少帝要革新政治,自然会触犯很多人的利益,你就把那些官员拉拢到自己身边。不过,皇上毕竟是皇上,你是臣,他是君,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只要大楚还存在一天,你就不可能万人之上。直到太后,我的母亲去找你,告诉你她有一个儿子流落民间。她许你辅国的位置,希望你帮她复国。同样是辅政,可是你却选择了大周。因为我是个病痨子,只要我一死,你就可以以复国大臣的名义名正言顺的登基。你为大周立下不世的功劳,到时候,没人敢多说什,一切都水到渠成。”
随着顾清夜低沉的叙述,韩让的脸色渐渐不自然起来。小心翼翼搓着的手停止下来,像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文弱的男子般,抬头打量着他。
“少主,当心!”在肖炀的低呼声中,韩让的手猛地抓住顾清夜的肩膀,拇指上那枚翡翠扳指打开,露出尖锐的倒刺抵在顾清夜的咽喉,几乎扎破他近似透明的肌肤。
“只要有你在,大周依旧在我手中。”有些粗重的冷笑,韩让一手扣住顾清夜的肩膀,将他拉到自己面前,转头看着拔剑欲起的肖炀,语调突然抬高,“肖炀,你要是敢动一步,我就杀了他!没了你们的少主,我看你怎么聚起大周军心!”
“传我军令,大周将士立刻撤退,隐入民间,不准再反。”淡淡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这是他第一次以大周少主的名义发出的命令,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从今以后,他不再是大周的少主,也再无大周这样的国号。
“不行…”肖炀粗重的喘息着,手持长剑抵住桌子,竟像站立不稳。
“如果你还承认自己是大周的子民,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和自尊。请你想想大周千千万万的子民,他们已经经历了太多的苦难,不要让他们再成为别人野心的牺牲品…”
“你给我闭嘴!”再也无法听下去,韩让握紧的拳狠狠的砸向顾清夜的脸庞,一缕血迹顺着嘴角滑落。他这一下用足了力气,顾清夜被打的偏倒在一旁,竟是瞬间无法出声。
“住手!”脱口低呼,肖炀欲抢声向前,只是走了一步,突然顿住。
顾清夜缓缓摇头,嘴唇轻轻张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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