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邵和安顿好明月师徒,便去了居于分坛正中的主院花厅,望见青衫在门外长廊边上坐着看一本画册,门扇却紧掩着,便招呼一声,就要去推门。青衫却泥鳅般溜到门前挡了他路,笑道:“邵左使,您还是待会再来吧,公子他……这会不太方便。”
邵和见他一脸暧昧不明的笑意,心下便明了两三分,驻足一听,屋内传来嘈嘈切切的琵琶声,忽而又转柔,如泣如诉,直欲将人的心肠也勾出来似的,他本来雅爱乐器,乐得在外一饱耳福,道:“我便在此等候教主吧。”
青衫知他们师兄弟交好,况都是大男人,这些事也不避着,便不再开口说那没眼色的话。许久,那琵琶声才随着袅袅余音渐渐终止,接着是一阵笑语,隐约夹杂着妙龄女子银铃般的笑声,和偶尔撒娇的动静,或间杂着男子一两句妙语。
许久,才见那门扇开启,从屋内迈入一个披着桃红色风兜的女子,大大的兜帽遮住了她脸,却依旧能欣赏到她曼妙火辣的身材,青衫视线跟随她走了老远,暗暗一声叹。
邵和才迈步进了屋,见那板壁前卧榻上半坐半躺着一个天蓝衣裳的男子,胸前衣襟松松垮垮,白绢中单上隐隐有个殷红的唇印,他自己唇角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骨节分明的手正摆弄一条香色手帕,抬头眯着眼看了看他,懒洋洋道:“来了也不叫青衫说一声,等了许久了吧。”
邵和在炕桌另一侧坐下,道:“师弟,你莫不是忘了师父的嘱咐?色字头上一把刀!”云楚笑道:“那我倒情愿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邵和摇摇头,无奈一笑,赞道:“铁琴门的大小姐倒是弹了一手好琵琶。”云楚抬眼斜睨他,道:“你早说啊,你难得有个看上的,我不动嘴直接打包了给你塞床上去。”
邵和嗔道:“真没正形,我可招呼不起,人虽美,却是面若桃李,心如蛇蝎。师弟你小心被她的毒尾蛰了。”云楚享受的低吟一声,坐直身子,将那方柔软的丝帕扔给一边的青衫,道:“赏你了。”
青衫接在手里,但觉触手柔软,轻若无物,道:“小的哪用的着这样名贵的东西。”云楚道:“送给你那些相好吧。”青衫连连道谢。
邵和道:“你这样做不好吧,好歹是人家的心意。”半晌又失笑一声。云楚好奇道:“怎么了?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了?”邵和道:“我想起明珠说过的一句戏言来。”
云楚追问:“什么戏言,快说说。”邵和端了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道:“她说你身边又是蛇又是狐狸又是蝎子,蜈蚣,蜘蛛的,倒成了一座大森林。”云楚解颐笑道:“我这个妹妹比喻总是搞得我哭笑不得,”看了看那门框,又道:“若是这些女的有我妹妹一半聪明,我兴许会多看她们几眼。”
邵和道:“话扯得这样远了,我原是来说,已经救下了钰慧师太师徒,安排在西厢歇下。”云楚不以为意道:“你人都来了,说明事情自然也就办成了,有你出手,还有摆不平的事么?”
邵和摆手道:“甭这样恭维我,若不是你提前知悉,我哪能及时赶到?若不是钰慧师太中了毒针,又怎肯乖乖的随我们来明教分坛?早到一刻或晚到一刻,都达不到这效果。”
云楚邪肆一笑道:“师哥你想知道?就是那位铁大小姐告诉我的呀?想来真是便宜,搂着美人睡一觉,还能知道这么好玩的消息。她还说什么日后得了宝藏与我浪迹江湖,逍遥快活,想的还挺美。”
邵和知他在说笑,这些女人,哪个不是到他这来套话的,又怎会吐露消息给他?不过也说不准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他套了话出来,赔了夫人又折兵,当下也不揭穿。云楚转向了他,一脸正经,隐隐带着担忧,道:“师哥,倒是你,整日形单影只,看着就让人心酸,弟弟也做回月下老人,多一回事,给你介绍一个可好?”
-------------------------------------------------------------------不好意思哦,传晚了,我刚从外地考试回来,话说高铁真的好快,我都没回过神来,就到了……
第二十八章 羁鸟恋旧林
更新时间2012-3-4 0:12:38 字数:3216
马儿直奔到一条山涧,他突然勒马,若是迟了一步,连人带马都会摔下万丈深渊,或许他还想带她多走一段吧,奈何,天不肯给他们路走。
他翻身下马,又扶她下来,此处濒临绝壁,四周紫雾缭绕。远处丛林掩映间,几丝薄暮冉冉升起,周遭仿佛一幅画卷,泼墨山水,诗歌田园。一条蜿蜒小径折转入山林深处,隐约传来哞哞的牛闷吼声,短衫的童子倒骑牛背,托着一管短笛吹奏生疏的牧歌。
明珠望着那几处红瓦碧墙,心头突然像被蜂尾蛰了一般疼痛。裴晗不知何时,也将笛子附在唇边,一只短笛声声悦耳,那远处的牧童遥遥听了,只略略顿了半晌,又跟着裴晗的节拍缓缓应和,渐渐归一,天地间宁静的仿佛只有二人,雾气湿潮,粘在他如蝶翼般的长睫上,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灵动,凤目凝视面前的女子。明珠也渐渐的痴了,似乎已经将一切抛却,没有仇恨没有责任,二人可以在这处小村相依相伴,厮守终身。
忘了动作,忘了言语,只需要一个眼神,他就能懂。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自然?夕阳如同浮在厚厚棉絮上,一点点的下沉……沉……他,她……一间房,
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携幼入室,有酒盈樽。引壶觞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颜……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园日涉以成趣,门虽设而常关。策扶老以流憩,时矫首而遐观……你真的能那样么?上天能给他们这样的机会么?
不知何时,眸中已滚着两行热泪,流不出,又收不回去,只在薄薄的眼皮下,来回……他缓缓伸出手,托着她侧颊,她如云双鬓沾着几丝雾气,与眸中闪闪水光掩映,仿佛方从蚌壳中拾出的新珠,他微微侧身,她如兰气息直喷到他脸庞,这样近……仿佛不存一丝间隔……泪珠还在眼眶中,它们这样调皮,一定把眼眶惹红了……
他的食指近虎口处起了一重薄茧,磨在她嫩如花瓣的下颌,他的呼吸越发沉重,带着一点点熟悉又陌生的热度。夕阳的淡红喷涂于他侧脸,额际一丝散发随着微风轻摆,如瀑乌发紧绾于一顶青竹纹饰的玉冠,他的邀请,如此难以拒绝……明珠眼帘渐渐低垂,却又陡然间惊醒。唇就要凑上她的唇,她却将脸撇开去,转眸盯着他,像要钉入他骨子里一样,语调冰冷:“你以为我可以接受邢佳佳么?”裴晗方回过神,她已抬手拨落他手掌,唇角浮起一丝冷笑,她从未给他这样的表情,一瞬间,心似乎被冻结成冰,又被重锤一点一点碾成冰粉。
邢佳佳那样待她,那样毁了明真,她还能大度的与她共事一夫么?可笑,可笑之极,或者说当初她留下,是为了多看他一眼,哪怕只是在一旁偷偷看一眼,又或者是,她自己始终选择去相信,他有着难言的苦衷,她在等他来解释,所以,在看见门口的山参,她没有太过惊讶,接过,却等来对明真的伤害,或者说,如果没有云楚,就等来做宋采酒之妻?
她一直在等,那样饮酒,何尝不是自苦,何尝不是想赌气逼他站出来,可是他毕竟没有最终没有……一直……没有。她在他心中,到底比不上他的朋友、关系和其他一切,所以,结论早就下了,今天跟来,不过是还痴痴傻傻的自求其辱罢了。“如果你想要我,就休了邢佳佳,你肯么?”她骄傲的昂起下巴,退无可退,便只有如此。他已经将她逼到死角。
他一直看着她,突然从脚跟生起一道凉意,他本想说,他愿意带她隐居原野,抛下一切,此刻,却只能说:“佳佳与我的亲事,是家父与邢伯伯定下,我不能违抗先父遗命。”
她突然自嘲的狂笑,笑的他浑身发冷,她退开两步,抬手指着他,道:“好……好,你以为我会做你的妾?或者甘愿被你养在外头?你太天真了!”说罢抬手便是一掌,啪!一声脆响,他侧脸上多了一个掌印,她依旧带着骄傲,面上浮着一丝笑,却比哭更难看,她声调拔高数许:“我跟你出来,就是为了这个!这是你欠我的!”
他抬手拭去那一丝血渍,跨前一大步,大力抱住她,紧紧的,她用力的挣扎,使劲的咬他的肩膀。“放开我,你这个疯子!”却听他近乎薄怒的声音道:“你说,我是不是不配这样?是不是?”她突然开始哭,哭出声来,早在眶中百转千回的泪珠簌簌滚落,哽咽道:“你何苦……你比谁都清楚,你抛不下,即便你带我来了这儿……你依旧不能开心……”
他将头深深埋入她颈窝,薄绢的衣领柔软如棉,仿佛母亲的怀抱:“你要知道……这辈子……你都永远是我认定的妻……”她的泪打湿了他的胸膛,道:“没有那样好的事,你清醒些吧,下次再见我,我便要嫁给别人了。”
他只打断她,环在她腰上的手又紧了数分:“明珠,我好想你,真的,让我再抱你一会,就只一会……”她一任泪水在面上纵横,真的就一会,她也想再抱他一会,然后就……两两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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