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还没收完呢?”她面上微微一粉,咬下唇,顾左右而言他。“放心吧,黄扬会留在后面收的。”说话间已经到了后门,那里早有十数人在等,青衫忙递上马缰,马儿皆摘了铜铃,配了罩口。
他踩蹬一跃而上,抬起右手一挥:“出发!”
一溜人先后出了后门沿着偏僻小路行走,道路虽崎岖,他却走得很稳。明珠好奇的问:“那黄总管不是被落在后面,会不会……”云楚将目光收回望了她一眼,打断她的话道:“你管的还真多,放心,你若是有一个法子能逃出来,他就有一万个法子,还能在敌人眼皮子底下绕一圈。”
明珠撇撇嘴,不再说话,她衣衫单薄,只着了中衣中裙,却一点都不觉得凉,他像个火炉似的,虽然也只穿了一件春衫。两人贴的这样近,她不由红了脸,微微挪远了些。却被他收紧的臂膀勒了回来,低声训斥:“别闹,一会摔下去没人捡。”
她扁扁唇,不理会的转头望去,马儿正行走在一座窄小的木桥上,不由暗暗抚了抚胸脯,听他似乎嘲笑一声,索性背过脸不再搭理他。马儿越驰越快,溅起一朵朵尘花,那一角森绿的袍子一闪一闪,似乎是修罗与萧明在一前一后跟着。
后半夜最冷,她出来的快,连鞋子都没穿,风厉得像刀子,身上热,脚上却冰凉。他似乎终于想起来,俯身去够她的脚,在那玉白小脚上摸了摸,明珠顿时双靥飞红,十指紧扣住马鞍,却听他略带歉疚的声音传了过来:“忍一会,就要到了。”明珠点点头,低头沉默,一句话也说不出。
只听他轻叱驭马,连连挥鞭,马儿又快了许多,不大会就将那许多人统统抛在脑后,原本漆黑如墨的天渐渐擦亮,晕开一股股淡淡的蓝,一阵风过,送来泥土与草木的清香,她凝着眉,却听一声长嘶,马儿驻了足,前足在地上刨了几下,他放了马缰,扭过头抬目望了会,见后头随着的人尚未追来。
便下了马,拾起她一对小脚踹入怀中,又是自责又是心疼,傻傻道:“竟忘了你还有脚。”明珠真是又好气又好笑,顺势踹了他一脚,嗔道:“废话,你没脚啊!”
他一个立身不稳,偏了偏身,马儿受了惊,似乎是察觉到主人受了欺侮,嘶鸣着要将明珠摔下去。
他按住鞍辔,好容易才稳住马儿,在它耳后颈上拍了拍,马儿才温驯的低下头,重新低头咀嚼路旁的青草,他笑着望向明珠,打趣道:“我们的脚是用来走路的,你这对是蹄子,才拿来踢人。”
她无奈笑笑,他怀中如滚碳,脚渐渐暖了起来,那一轮丽日也渐渐爬上山头,身后道路上隐隐传来疾缓不一的马蹄声,却是萧明率先追了上来,连连喘气,抱怨道:“教主,好歹体恤下属些,你也不想想您那坐骑什么脚力?”
云楚笑笑,放了她脚,扶她坐正,也跨上马鞍:“辛苦你了,正好天亮,你拿那信件去叫门。”
萧明应了,策马前去,远远传来几声高声谈话。不多会就传来马蹄声与沉重的城门开启的声响。见萧明近了,他才策马继续前行,马队沿着开启的城门进了城,明珠抬目瞧见那城楼上崭新的两个字,应天。
心中越发欢喜,终于到了,这一路可真累人,手本欲按回鞍上去,却搭在了他手背上,脸一红想收回来,却被他反手握住,环在她腰际,只单手控缰,马蹄儿踏在新铺的青石板路上清脆作响,她的心也是一般,跳个不停。
萧明一马当先,在前方开路,几人便到了丞相府门前,早有几人在那里迎候,居中一个体格健壮,眉目英朗,薄唇微抿着。身侧一位夫人,面容祥和。再后面又跟了几个人,见众人来到,一揖到底道:“朱某恭迎云教主。”云楚虚扶起他,客气道:“朱丞相不必多礼。”
朱元璋又寒暄数句,见他身侧一个女子披着件宽大的斗篷,不知是何关系,该如何安排。云楚却道:“麻烦朱夫人照顾一下”又道:“出来急了忘了穿鞋,烦劳给她找双……”没说完就被明珠狠狠掐了一把,不知怎地,竟住了口。
几个人怔了怔,马秀英也张了张口,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瞧他们的模样,若是叫夫人,这人只怕还不是正经主,若是叫妹妹,又怕轻薄了,叫姐姐那就更不合适,想来想去道:“教主放心。”
只听一声笑道:“大哥大嫂,这就是我曾跟你们提过的,千杯不醉的六妹啊,把我跟五弟都放倒了。”明珠循声望去,原来汤和也站在人堆里,忍俊不禁道:“六妹,这是大哥大嫂,”说罢又指了指他身边一个面色白胖的颇像一尊佛样的汉子及他身边的女子,道:“这是你四哥四嫂。”
明珠忙上前一步,施礼道:“小妹拜见大哥大嫂,四哥四嫂。”朱元璋笑了一声来掩饰尴尬,又作势扶了一把:“快快请起,都是一家人,何必客气?”又暗暗思忖该如何安排作息,是安排在一间呢?还是两间?云楚也是有苦难言,总不能说人家结拜妹子是自己的女婢,太瞧不起人,众人便都相视一笑,仿佛心照不宣一般。
马秀英上前拉了明珠手,语气和善的如同长姊:“早就听三弟五弟提起,你送的礼物我们也都很喜欢,”说吧又转向朱元璋,恭敬的询问:“大人,我初见六妹,想拉她说会话,便带六妹去我房里坐坐,可好?”
朱元璋正巴不得,笑吟吟的答道:“那需得问问六妹的意思。”明珠被他们搅得晕头转向,又倦的紧,转眸看了看云楚,见他正同朱元璋说话,索性应了,补觉要紧。
此刻婢子已拿来一双簇新绣鞋,给她换了,几个女眷连同她一径去了西院。朱元璋这才正容道:“云教主,赶了一夜路想必累了,朱某安排您去歇息吧。”
云楚点头,寒暄数句,两人并肩进了门。明珠与马夫人她们说了会闲话,大致说了些路上都好之类的。马秀英见她虽勉强撑着说话,眼皮却一直打架,哈欠连天,就体贴的请她去早先收拾的厢房下歇息,明珠连连点头。
马夫人又亲自伴她洗了脸,又替她掖好被角,转身迈出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见她眉目清秀,肤色凝白,心中不禁轻叹,这样可爱干净个孩子,遇上云楚那般的人物,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明珠这一觉睡得极沉,想来也是真累了,况周围不冷不热正好,床褥也俱都绵软舒适,清洁干爽,也不必定时起来去练剑,便翻了个身去准备再躺会。突然觉得不对,枕头怎么这么硌人……她睁开眼,见自己正枕着云楚的手,一下子惊坐了起来,颤声道:“教主大人,你折磨我我也认了,只是以后能不能别在我睡觉的时候出现?”
云楚一脸无所谓的笑笑:“你当我想来么?实话告诉你吧,是你大嫂引我来的,说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哪里不舒适,睡到晌午还未醒。”明珠望了望窗外,果然已是艳阳高照,抬头撩起一头散乱的黑发,露出腻白一张脸来,摆摆手道:“那偏劳了,现在请你出去下,我要换衣服。”
云楚站起来,方作势要走,却又改变了主意,一屁股在床沿坐下,像模像样道:“我看看你脚冻坏了么?”
明珠好不好奇,掩好被子,不知为何,仿佛做贼被捉现行一般,支吾道:“没事没事,大嫂昨儿个又是蜜又是蜡又是油又是脂的又擦又泡,它们好的不得了,就不牢您费心了。”云楚却作势要去掀被子,坚持言道:“不行,我得看看,不然我会自责一辈子的。”
明珠干笑一下,他就是喜欢与自己作对是吧,索性扯了被子扔在一边,哼道:“行了,给你给你给你。”
说着脚上一使劲,踹向他气海穴,哪知他内力精纯深厚,这一偷袭不成,反被他丹田罡气反弹回来,呀!的一声朝后倒去,慌乱中扯了云楚的衣袖,被她扯住这么一拉,云楚也向前倾倒,两人叠在床上。
明珠脸儿通红,原本抬手去推他,却只抵在他肩头,臂上没了半分力气。他温热的呼吸喷在侧脸上,胸膛中一颗心砰砰狂乱的跳,似乎要冲出禁锢一般。
他左臂撑在褥上,身下的她轻轻颤抖,双唇殷红的仿佛要溢出血来,发间领口不断传来诱人的馨香,一次次冲击他坚不可摧的壁垒,那乌发,黑亮柔顺,千丝万缕,直要绕到他心窝里去。
只听嘤咛一声,搭在他肩上的纤指募得狂乱一抓,揪起他右肩衣衫,他的吻,一发不可收拾,修长的五指,伸入她乌黑的发丝之间,贴在她肩上的右臂,力道大的惊人,几乎要将她整个揉进胸膛里去。
只听门扇吱呀一声被推开去,却是徐达的夫人走了进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六妹,二嫂来瞧你了,怎么还没醒?你昨儿说的紫薯粥……我……”
见床榻上乱作的一团,哎呀一声,手中拎的食盒险些脱手,忙侧过脸去,好歹交代了句:“哎呀,二嫂今儿个眼花,下午再来看你。”说罢扔下提盒,头也不回的小跑了出去。
这一下被人瞧了去,明珠更是有羞得体无完肤,怒瞪了他一眼,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原本伸到她腰上的手早已探入衣襟,此刻也停了下来,两人竟陷入僵局,只听云楚嗤笑一声,却只在她腰上捏了一把,振衣坐了起来,理着衣摆,漫不经心的说笑:“我竟把你养胖了。”
明珠缓带微褪,露出一小方朱红绣牡丹花样的抹胸,他这样一起,顿时冰凉一片,竟好像要凉到心里去一般,抱膝缩在床脚,紧咬着下唇不语。
他背影微微晃了一下,头也不回的站起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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