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有一行泪悄悄滑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收手?是他不想要……还是另有隐情?
背上一暖,却是马秀英拾了落在一旁的锦被,柔声劝解道:“好妹妹,你们还年轻,来日方长……”见她点一点头,才吩咐人端水来伺候梳洗。
那里小丫鬟早呈上清粥小菜,马夫人又端了那食盒里的粥出来,明珠接在手里,尝了尝,赞道:“二嫂有心了,这味道极好。”马秀英柔和一笑,不再言语,但看那提盒上镌着的牡丹富贵花蕊中一个浅浅的汤字,只是在心里默叹一声,这个三弟,瞧着性子浪荡不羁,谁又能懂他心事呢?可谁叫他看上的,是个万万惹不起的人物……想来,他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刚吃罢饭,众人都搭伴儿来了,明珠已换了浅粉的芙蓉锦洒线绣的春衫,梳了抛家髻,她杏目灵动,配上颊边余发,平添两份婉约,一如雨后初荷。
徐达夫人啧啧叹道:“瞧咱们六妹,真真生的水灵,大嫂原本说这件春衫太过孩儿气,这下子倒是遇到正主了。”她原本是个疏朗性子,今儿晌午的事,这会子早抛在脑后去了。
马秀英也笑道:“可不是,”说着细细端详明珠片刻,冲常遇春夫人道:“五弟妹,你不说备了份礼物送给六妹的么?”
常遇春的内子蓝氏,出生将门,轮廓硬挺,此刻卸了腕上一串水晶香木串子,给明珠套在腕上,道:“妹子,常听你五哥说起,你千杯不醉,是难得一见的女中豪杰,檀香最能宁神,五嫂将这串子送你,盼你早结良缘。”
明珠面上微红,谢了一句,又拿出先前云楚备下的礼物,一一送了。众人便一同去花园看花,明珠暗暗瞧着,朱元璋几个妾侍与马夫人相处的倒还融洽,也略略与明珠说过几句,其中一个郭氏,说是郭子兴之女,听说自傲的紧,也对马秀英毕恭毕敬。心中好不佩服,暗想,白姐姐也没马秀英这般的气场,这般的不怒自威,真是天外有天。马秀英瞧着热闹,就挽留各位多呆一日,一同用了晚饭再去。
众妯娌间难得一聚,大事小情总似说不完,偶尔也提及自家男人在外头打仗的事,明珠在马秀英一边坐着,心中好奇,不时问上两句,眼见日头西沉,众人尚且说个不停。
这会子正说话,外面传来一声童音,“娘,孩儿来给您请安啦。”一屋人顿时安静下来,马秀英笑道:“快快进来吧。”
话音落,进来一个六七岁男孩,身着锦袍,人稍清瘦,眉眼温和,倒是更像马夫人多些,只是下半张脸像极朱元璋,明珠便笑问:“这就是侄子么?”
马秀英点点头,命朱标给屋内的长辈一一请安,明珠早将备下的金锁送给他,马夫人推辞两句,也不多说,就拉他在右边小杌子上坐下,那边乳娘又抱过一个两岁的孩儿,穿着小袄子,脚下是虎头鞋,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小帽,精神奕奕的,马秀英接过来抱着哄着。
明珠心中最爱孩子,马秀英便递给她抱,这下子可得意了明珠,眉眼之间净是笑意,那孩子原还只是哭,这下子倒是开口乐了。
徐达夫人笑着打趣:“小四最难伺候,平常最不亲人,不想倒跟妹子结了缘了。”这下明珠更得意了,可身上并未什么值钱物事了,仿佛真觉得和这孩子有了缘分似的,她素来不喜多带饰物,腕上一串珠子还是常遇春夫人蓝氏所赠,心一横,索性掏了那一片玉玦给他塞在小衣裳里,道:“小侄子这般可爱,就把这东西送给他吧。”
周德兴夫人眼尖,她家大人原是跟着主子做珠宝生意的,耳濡目染懂了一些,乍一看之下这玉玦及不上金锁昂贵,但是那玉色泽莹润,一看就是极好的东西,怕是还有些年岁,但也不去说穿,只在心里叹了两句。
马秀英无奈的摇摇头,道:“六妹,明日再陪小四玩吧,晚了,他该去睡了。”明珠这才不舍的交还了孩子,马秀英哄睡了,让乳母带回去。
徐达夫人见明珠一脸怅然,笑道:“六妹既这般喜爱孩子,何不早些生一个?”她心直口快,想到这便脱口说了出来。
明珠端着茶碗的手一抖,竟泼了一身,面上浮起一丝似凄惨似无奈又似埋怨,更多是无可奈何的神情,孩子么……
马夫人见她神情,心中暗暗琢磨着,拿帕子为她擦了一把,又叫小丫鬟引她下去换了衣裳。
她出了门,深深吸了几口空气,才缓过神来,闷头走着,走过角门时,随意的往那边院子看了一眼,见侍卫层层设岗,回廊之上,一个青衣小厮捧着茶盘神色匆忙的走着,面上浮起一丝笑,摇摇头不去多想。
那小厮折过回廊,便看见一所厅堂,门口两个戎装侍卫挺胸站着,见是书房侍候的王汉,便由他推门进屋。
屋内分上下坐着几个人,板壁前的两把福禄双全椅,左侧坐着云楚,右侧是朱元璋,左边那一溜椅子上是被朱元璋诩为萧何的李善长,接着是汤和。另一侧是羽扇纶巾的刘基,接着又是周德兴并两个亲信武将。
见王汉进来,众人谈话便住了半晌,朱元璋接过茶壶,吩咐王汉道:“你退下吧,不必过来伺候了。”王汉唯唯应诺,躬身出了门。朱元璋亲自执壶为云楚蓄满茶水,那边汤和已经接了过来,为这一屋人添茶。
朱元璋道:“教主请继续。”云楚端了茶盏,拿盖碗轻轻拨弄着两片漂着水面的茶叶,眼角只在王汉身上扫了一下,又恢复清明道:“察罕铁穆耳南下,刘福通总能抵挡一阵,丞相便可腾出手来收拾了陈友谅。”李善长道:“正是,陈友谅两弑其主,又草草登基,更令人忍无可忍的是他荒淫无道,早已人神共愤,丞相攻打他,十分合适。”
一旁淡笑不语的周德兴此时凝眉不语,心道:不错,如今张士诚新在东早已扎下根基,若是拿下陈友谅,方能和张士诚一较高下,启唇道:“张士诚新降,若是他也助元廷,那刘福通将要面对的,就不值察罕帖木儿一个强敌,若是……轻易败退?”他顿住了,不再说下去,环顾四周,等人接茬。
第四十九章门外偷听?
更新时间2012-3-18 0:00:06 字数:2978
刘基分析道:“张士诚此人胸无大志,又过于谨慎,他满足于安于一隅,想来不把他逼的急了,也不会有大动作,”说着走到墙上挂的地图边,手指在图上一划,道:“即便是察罕铁穆耳大军长驱直入,打到汴梁,他也不会轻动,想来刘福通也不至那般无用吧,拖上个四五月,大人重整三军,驻扎在滁阳,与他遥遥相顾,便可分庭抗礼,待到时机成熟,横扫千军,一举荡平贼寇,江南克定。”
朱元璋手掌在椅子扶手上击了一把,面上涌现激动之色,很快又沉下气来,思索道:“只是,若是刘福通败了,陈友谅却依旧没被拿下,岂不是腹背受敌?”
还不等别人发话,只听门外传来敲门声,众人相顾片刻,这个时候,会有什么人来拜访?他沉声道:“什么人?”门外传来一阵男声:“小的是常将军手下的偏将,奉命送来一封密报,常将军说事关重大,差小的兼程送来。”
朱元璋扫了汤和一眼,后者果然起身,在门口接了书信,只简要吩咐一句,又合上门走过来交给朱元璋,他拆了火漆,略略扫了数行,又递向云楚。众人见他面色忽明忽暗,心中都敲着鼓。
又见云楚容色淡淡,将那两张信纸扔在桌上,朱元璋抬头环视众人淡淡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一封是明玉珍议进讨陈友谅,移檄四方,会兵三峡。他本于去年十月,正式称陇蜀王,不改国号,也不改元,还谥徐寿辉为应天启运献武皇帝,倒是颇为忠心。”他说道这微微点点头,目中露出三分欣赏的神色,也趁机拿眼角瞥了眼周遭。
又道:“五弟还附了他的檄文,说是:元朝运去,中国豪杰并起而逐之。予本乡农,因乱为众所推,殆为自保,岂敢图人。迩者义兵一起,群丑底平,湖、湘向化。顾兹蜀地久被青巾之乱,莫有为之剪除者。予奉天诛罪,岂能自安。……不可安于元人之陋习也。更宜洗心从治,慎勿取恶招尤……”
众人听他说完,心中便松了一口气,若是如此,添一强助尔,倒是正中朱元璋下怀,又见他凝眉道:“另一封嘛,是五弟新近捉了个细作,说是山东和关中一些帮派向张士诚投诚……”他说着若有若无的看向云楚。
后者只是轻笑一声,道:“泰山派终于敲定了主子,着实不易。”又道:“以往,我受刘福通多方钳制,束手束脚,总不能正面跟泰山派较量一场,只要趁他自顾不暇之时,我便有信心,一举灭了泰山派,没了主心骨,那些小门派也不足惧。”
朱元璋连连点头,原想表表决心,会侧面帮云楚除了刘福通,又觉得不必,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二人共同的敌人,早也是心照不宣的事。
却又见云楚眸中掠过一丝冰寒,道:“此外,我还能除了察罕铁穆耳这个劲敌。”众人都是一惊,朱元璋在椅上挪动了下身躯,前倾了上半身,急于听下去。
刘基不露声色,心中却是一凛,道:“教主可有良计?”云楚道:“既然大家共谋大事,说出来也无妨。过些时日,等元军把刘福通消耗的差不多了,我便投封书信给他,告诉他他素未谋面的女儿正身在山西,同时调动大都的力量,让顺帝相信,察罕铁穆耳攻下男方便要自立为王,顺帝又非什么明君,稍一描摹,他便会信以为真,一道旨意调他回驻地跸防,与公与私,他都得回去,拿住他爱女在手,只要略施手段,总能叫他生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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