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恍然大悟道:“察罕铁穆耳的孽种是?”云楚回视他,二人交换了个眼色,半晌同时点点头。一屋人沉默半晌,朱元璋才沉吟道:“若真能除了察罕铁穆耳,顶得上除了他千军万马。”刘基低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李善长暗暗叹:这位教主手段真是狠辣。汤和倒是一脸无所谓。
哈哈哈!门外突然传来阵阵狂笑,云楚眉梢一挑,朱元璋羞赧片刻,忙挺身大步踏出门,汤和忙护在他身前,云楚走在后面,另外几人又在后面。众人一看,却是一个邋遢的僧人,腰上一只巨大的葫芦,正夺了长刀与几名侍卫交手,门旁倒着几个侍卫,都被人封住了穴道,汤和忙为他们一一解了,朱元璋眸中寒光闪动,既然都被他听去,那么……
云楚只偏着头,丝毫不以为意,若说这人要帮忙元人,他是不信的,却又不知他到底来意为何?还拆模不定。只瞧他内力深厚,招式犀利,却只是在看朱元璋。朱元璋也负手看着,亲信夏煜忙只会人来招架。
“这一屋子人商量的真是好计谋,好毒计!”那人说罢提起一人,往这边一贯,顿时有七八人被砸倒在地。又有一人背后偷袭,被他拿住右臂,问:“府上女眷在哪?”那人臂上吃痛,却不肯说,被他逼的紧了,卸掉一臂,才遥遥指了指左侧。
葫芦僧扔了那人,纵身朝左院奔去。朱元璋心道不好,西院均是女眷,若被拿住一个,自己必然掣肘,便扑身上前,抽了夏煜腰间长剑,施展自创的龙虎剑,上来便是一招饿虎掏心,那葫芦僧避开来,被他缠住,情急之下抢了一把长剑来迎,他使剑使得极溜,那边夏煜早吓破了胆,汤和也抢上,哪能让朱元璋亲自动手,他们算白吃饭了?
朱元璋被夏煜强抱着退了出来,不悦道:“闪开闪开,让朱某会他一会。”夏煜忙道:“大人岂可以身犯险,小人惶恐。”刘基与李善长也上来规劝,朱元璋只好强压了兴致,汤和毕竟阻挡不住,那葫芦僧冲进西院。
听见一间屋内语声不断,间或有笑声传来,破门而入,徐达的夫人,常遇春夫人,周德兴夫人,还有马秀英等正坐在一处说话,见人冲进来,马秀英剑法精妙,只是苦于手中无剑,常遇春的夫人也是世代行武,两人便挺身将众人揽在身后。
“明珠呢?”他高声问,突然从身后转出一个雪衣女子,惊道:“大师父?!”正是明珠,她方才泼了茶水,刚更衣回来,因在酒楼会过面,得他救命之恩,故而叫道。葫芦僧也不说话,直接攥了她手腕,便要往外跑,马秀英要来拦,被他一掌击中左肩。这一掌着实伤的不轻,连连退后,被徐达夫人搀着站定。
二人刚走进院中,那一行人也追了来。只见他紧紧攥着明珠,却不敢动了。云楚突然道:“放了她!”他语出突然,倒是把朱元璋等人也吓了一跳。葫芦僧道:“你怕贫僧坏了你的好妙计么?云教主。”
明珠错愕,突然蓝影一闪,云楚已经袭来,那葫芦僧出掌去迎,但见云楚出招凌厉,虽不全是杀招,但也够一般人吃的消的了。葫芦僧也不示弱,两人陷入苦战。葫芦僧见人越发的多,便解了腰下葫芦扔了过去,云楚一掌拍出,掌风相持,那葫芦便悬在半空不动了。云楚也渐渐觉得吃力,道:“神雕狄司,想不到你又做了朝廷的走狗!”
众人这才彻悟,重新审视起这位葫芦僧来。明珠一听之下,心中百味翻腾,师父所说的狄司想来就是此人,她原有机会逃脱,当下立住脚不动。狄司武功修为长于云楚十数年,云楚骨骼清奇,天资聪颖,武功修炼突飞猛进,况有裴匡的指点,更是走了捷径。他见僵持这许久,怒气上涌,暗暗又提了一成真气,只听砰!一声,葫芦碎裂,碎片尽数击向狄司。狄司全身筋脉受创,噗的一声吐了一大口鲜血,却借了这股子外力,拉了明珠腕子,朝院墙飞去,云楚这一掌使出了全力,威不可挡,狄司身后的树木连连被带倒在地。
但也因了这些阻力,退势渐渐变缓,明珠见他又受重创,忙扶了他肩膀,脚尖点了树枝借力,腾跃而出。众人皆以为是狄司劫走了明珠,云楚却看得清楚,若无明珠最后的一纵,狄司便休想逃出。朱元璋忙命人追赶,转脸望去,云楚面上阴暗不明,一时琢磨不透。
趁着这阵子忙乱,一个青衣小厮放飞一只信鸽出去,那雪白的羽翅扑打着,渐渐成了一个点儿,他嘴角升起一丝怪笑,身后却被人拍了一下,他一惊,右手中多了个亮晶晶的东西,却是同房的仆随马良,他急问:“你怎么还在这啊?不知道前院里出大事了么?”
他立马摆出一副惊奇的神色,反问:“出了什么事,我正要去后院马厩喂马,前院到底发生了何事?”
马良拉了他一般。道:“别问那么多了,快些去吧,教主的妹子丢了。”说着快步跑去了。
第五十章城门喋血
更新时间2012-3-19 0:00:59 字数:3193
明珠带了狄司逃了许久,才决定暂歇片刻,夜里虽凉,她却是汗流浃背,远远见前方迎风摆动一片白影,凝神看去,却是一间农舍,那白影原是院子里晒得衣裳,栅栏后停靠着一辆尚未卸马的马车,她心一横,扶起狄司,轻手轻脚塞进马车里,耳畔传来脚步声,又有栅栏门开阖的动静,她更是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待那脚步声去远,才掀开土布帘子,从那一角处往外看去,只觉得方才走过去的那个青衣男子颇为熟悉,又着实想不起来,透过低矮的土墙,看见那人走到隔壁院子的屋门前在门上敲了两下,屋内隐约传来一声女声,那人便开门进了去。
明珠擦了把额上的汗,接着亮白的月光看去,葫芦僧已昏迷,忙喂他吃了一颗百草丹,解开水囊轻轻喂了些水。狄司悠悠醒转,看见明珠,才安下心来,眸中露出急色,胸脯顿时起伏的厉害,道:“逃,快逃!”这两个字似乎用尽他积蓄已久的力气,一说完又昏了过去。
“前辈,前辈!”明珠叫了两声,见他没有反应,暗暗想:这个逃是什么意思,逃去哪?他们尚在应天城中,治安尚好,若是逃,便是要逃离朱元璋,可是……她轻叹一声,只怕又是云楚了,若是朱元璋下令全城搜捕,那迟早是要被抓住,狄司一定死定了,这次出行,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云楚无论做出什么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她又望了眼狄司,迅速做了计较,此时距天明尚有一段时间,欲要出城,得等到天明,还需得找个好的伪装……咬一咬牙,她便下了马车,蹑手蹑脚的开了栅栏门,牵了马,悄悄奔出去,直到走远了一条街,又想起什么来,沿原路回去,在那院门前搁下一锭银子,才加鞭朝城中心去。
偶有夜风拂面,她不禁抱了抱肩头,真凉啊,抬眸扫了眼天际的残月,唇角露出一丝凄迷的笑意,总觉得似乎看见云楚的脸,师父的脸还有师姊的,明真的,一张张闪过,若是没有仇恨,该多好,而如今,这一切的一切都成了空,她已经许久不去想师父和明月,明月虽不在,但王保保一定将她深藏在心底,而自己呢?若是死了,云楚是否能记起一分半毫?师姊师姊……你何其有幸,又何等可怜?一大滴泪水静悄悄滑落,圣洁的月光将她望月的人形堆成一尊蜡像……每一处都近乎完美,却每一处都没了生机。
总是能忆起,这样的夜晚,她与明月二人一同在院子里扑萤,她窜来窜去,却总是捉不着,明月轻手轻脚的捉到一只,捧在手心里拿给她看……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不想了,总是不能多想,人总是要活下去的。虽然,她宁愿拿那半生,去换师姊师父还要远程哥哥活过来……
看看天明,她又回了马车,从车厢里翻出两件粗布衣衫,给狄司披好,又拿头巾给他包上,自己套了一件,戴上斗笠,大半个脸就被遮住了。车轮黏在潮气润湿的路上,咕咕噜噜的声响传出,像是在讲什么心事一样,她紧抿着唇,思索一会儿出城的说辞,地面上有一汪积水,她不经心瞥了一眼,竟觉得那水面的倒影与云楚有两分相似,不禁苦笑一声。
甩了一鞭子,马了吃痛,却依旧没有快多少,青石地面留下两道车辙。透过薄薄的雾气,高大的城门已经在望,那朱漆大字依旧光鲜,只是两日前与此时的心绪截然不同了。明珠抬手压低了帽檐,缓缓行进。他预备从东门出去,那里搭界的是个大郊县,又有水路货商,行走的脚夫,想来人多也好混出去些。
果然今日城防甚严,他慢悠悠赶着车,听那城门口摆摊的小老儿闲白话:倒是如实说了,相府遭袭,朱丞相的干妹子被歹人劫去,可把丞相急了个不轻……又说劫人的是个妖僧,面目可怖,被劫的大小姐,只怕清白不保,这话一说完,立马又是几个赶路人的唏嘘声。距她三丈开外,是一个早点摊,泥土灶上的大锅里冒着氤氲热气,沾了油烟的布蓬下坐着几个赶路人,因着晨雾太大,看不清脸面。明珠苦笑,不去想那个每日里催着她吃早点的人影,深呼一口气,抬目望见城门左侧,贴着她与狄司的画像,顿时紧张起来,握紧了手中马缰绳,思量着若是硬拼出城能有几分胜算。
但那计较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因为她远远望见,那城门之上晃动着一个森绿色的人影……之间的雾气似乎更胜了几分,虽更近了,那人影却渐渐模糊成一团,在往边上看,萧明竟也来了,修罗加上萧明,更不提这些守城的将士,她心似乎被一只手拉着,一点点往下沉……
“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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