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来这里,是陪着包容兴,可如今却只留自己一人,实在有些教人感慨。然而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各人俱有各人事,再会时能相对而饮,便已足够了!
第四天清晨,当两人来找罗剑辞行时,他没答应,只在心中暗道:“走便走,有必要专程辞行么?又不是就此不见。”然而门却被推开了,罗剑暗骂一声,赶忙翻个身继续装睡。
“眼见我们要走了,还在这里睡大觉,真是块木头!”李嫣轻骂一声,却没有叫他起来,只是坐在床边自语道,“我们不在可要精明些,哎,说也白说。客栈的房钱我已替你交了两个月,这里还有两百两银子,想来应是够用了。”罗剑感觉有个沉甸甸的东西放在自己枕边,“总之多留个心眼,少管闲事。哎,又是白说,这一路来你可没少惹麻烦,你怕是早忘了花子会的教训!我们在尚且能帮你,你一个人……教书先生斗不过强盗,他们那种人还是少惹为妙。哎,我真糊涂。莫说你睡着,便是醒着怕也听不进我的话。不管你了,吃些苦头长教训也好,保重。”
李嫣起身。
门开,门关。
她们,确是走了。
连续六天,罗剑都有些郁郁寡欢,每天只是徘徊于各家酒楼品味美食。无人与他争抢,自然再没饿过肚子,可他却总觉得粤菜没那么好吃了。
这日回到客栈已是亥时,他刚要睡下,却听隔壁有争吵之声。虽然听不懂,却也知道是粤语,他便下楼叫小二上来问是甚么事情。小二听过一阵,便告诉他隔壁似乎是对夫妻,成亲以前妻子便有喜,丈夫碍于声誉就拿红花给她堕掉。后来妻子再难怀上,丈夫便不想要她了。
“岂有此理!”罗剑大骂一声便要冲去隔壁,却被小二一把拉住。
“客官您先想想,哪有夫妻吵架在客栈吵的?他们必定是骗子,专门骗您这种好心人。”
“可是……”
“而且听口音是本地人,难道会没有自家宅子么?跑这里来吵未免太奇怪。”
罗剑瘫坐在床上。小二见他不再冲动,叮咛几句后便离开了。
隔壁的争吵还在继续,罗剑用被子使劲蒙住头,可却无法阻挡。一句又一句咒骂传入他耳中,虽然听不懂,还是让人十分烦躁。时间一长,他突然有些疑惑,骗子会这么坚持么?
啪!
一下清脆的耳光终止了争吵,隔壁的女人哭了。呜咽声不大,却一次次击在罗剑心头。他再也忍不下去,他此刻只有一个想法:万一是真的呢?!
砰!罗剑踹开了门!
“给我住手!”
屋内的男人起初一愣,旋即对那女人又是一巴掌,并骂道:“死唔要脸嘅biao子,仲有脸同我讲跟咗我?”
“唔系,我唔识佢嘅。”那女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着。罗剑实在看不下去,走上前便要扶起她,却被躲开了。她带着哭腔问道,“你究竟系边?唔多事好乜?”
“我听不懂你在说甚么。”
“你到底是谁?为甚么要来管我们的闲事?”
“闲事?!”罗剑气愤道,“这是闲事?!如此不公之事,我怎能袖手旁观?你这女人好生奇怪,他那么对你,你却还护着他!”
“小子,我怎么管教她要你管?她又不是你的女人。”
“你!”
“你走罢。”那女人哀求道。
“不可能!”罗剑指着男人骂道,“本就是你不对,却还打人,快向她赔罪!”
男人抓过把椅子就往他身上砸去,罗剑吐气开声,一拳将其击碎。男人显然吓了一跳,马上夺路而逃。罗剑擒之不及,又担心那女人,便不再追赶。女人遭此变故,此刻泪如雨下,哭得更伤心了。
“你别哭了……”罗剑急道,“如今不比从前,那人如此卑劣,你回娘家再找一户便是。”
“你快走罢。”女人抽泣道,“不要管我,跑得越远越好。”
“甚么意思?”
“你别管了,快走,不走就来不及了。”
“你不说清楚我不会走!”
“好……”女人擦干眼泪,幽幽说道,“他在此地虽然没有势力,但也认得许多地痞无赖,你方才那么对他,定会找人来打你。好汉敌不过人多,你还是走罢。”
“我不怕他们!”
“就算你会些拳脚,不怕他们与你相斗。可他们那些人本就是游手好闲之辈,在暗地里频繁对你下手,只怕防不胜防。”
“可……”
“你走罢!”
“你呢?”
“我?”女人凄然笑道,“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被他们打一顿便可。”
“你为何不回家?”
“回家?我家在关中,路途遥远,怎么回?”
罗剑听此,马上回屋取了一百两交到女人手上,并嘱咐道:“这些与你做盘缠,即刻便动身罢。”
女人眼里闪过一丝光芒,却又将银子推回给罗剑,叹道:“他不会放过我的,我肯定会被他抓住。”
“你只管走便是!我替你挡住他!”
女人一怔,旋即便要跪下磕头,却被罗剑制止。事不宜迟,他马上替女人收拾细软,并将她从后门送走,自己则又跑回客栈前门,等着那班人到来。
四月虽已入春,晚间还是很冷,罗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仍然坚守着。然而直到天色大亮,那班人却始终没出现,他不由有些担心:“难道他们去抓那个女人了?”想到此,他便往后门跑去,那里有条路直通城门,也许能赶上。
还未跑几步,他突然看见不远处有位老太太跌倒在地。周围有些路人围观,却没有一人扶她。罗剑未曾多想,上前便将她扶起,并开口问道:“老人家您没事罢?”
老太太只是痛苦的呻y?n。
罗剑看她跌得不轻,便又问道:“要不我背您去医馆?”
“医馆?”老太太突然变得极为慌张,脸色也很奇怪,转瞬间变了几回。许久后,她像是做了痛苦的决定,揪着罗剑的衣领便哭道,“你这人,为何要撞倒老身?”
“我……”
“你弄伤老身,快赔钱与我。”
罗剑震惊!他看向周围,却发现那些路人作壁上观,竟没有一人愿意站出来说话。眼前的老太太只是不停哭闹,任他怎么解释都是徒劳。不多时,却见两个官差到此,那群路人便作鸟兽散,这下罗剑更是百口莫辩!
一个官差喝问道:“甚么事情?”
“官爷,老身年近七旬,今日出门却被这人撞倒,官爷要替老身做主啊。”
另一位官差上前便要抓罗剑,却被他闪身躲过。
“你敢拒捕?”
罗剑忙解释道:“我只是将老人家扶起来,并未撞她。这件事稍后再说,先将她送去医馆才是!”他说着便将老太太背起。官差见救人要紧,便一前一后“押着”罗剑往医馆而去。
老太太跌断一条小腿,郎中诊治后,便为她绑石膏并开了许多药。清算时,罗剑不由傻了眼:诊金二十两银子,药材三十两银子。便是一顿上好的酒席,也只要几两银子,这般收费,简直是明抢!他顿时明白,为何老太太会冤枉于他!
这些银子,最后自然由罗剑出,事情就此不了了之。
他没有心情再去追究,只觉得心里很堵,就连最后老太太向他下跪也无心去管。
茫然走在大街上,他不知何去何从。
老天像是故意要戏弄他,没走几步,竟又有一个中年男子卧在地上!
“怎么办?怀里还有最后三十二两,救还是不救?救一次成本实在太高,便是自己全部家当也付不起医药钱;可若是不救,难道眼睁睁看着么?”眼见他的呼吸越来越弱,罗剑再也顾不上旁的,抱起他便回身往医馆跑。
“喂喂,小伙子。”那人突然开口道,“你这是做甚么?我又不是女人,很好抱么?”
罗剑忙停下脚步将他放下,疑惑的问道:“你没事罢?”
男子打个哈欠道,“方才睡得好好的,就被你抱起来,我还想问你没事罢?”
“你不是跌倒在地?”
“我身强力壮,便是跌倒又怎会有事?”
“可你睡在街头……”
“睡街头怎的?我乐意!”
“既然你没事,那我便走了。”
男子不再搭理他,卧倒继续睡觉,罗剑挠挠头便悻悻然走了。
街头人来人往,他不由犯了难,要去哪里找那女人?正思索间,却有一个女子撞在他身上,罗剑感觉那人正趁势掏自己钱袋,不由闪过一边,怒目而视。那女子见被察觉,突然哭喊起来:“非礼啊!”四周顿时围起一大圈人,对罗剑指指点点。
“分明是你在偷我钱袋,居然反咬一口!”
女子哭道:“你不仅非礼我,还要诬赖我。你说我偷你钱袋,那钱袋在何处?”
“我发现的早……”
女子以一声大哭打断他,哭喊道:“天地不公,叫我一个弱女子被这种禽sh?u欺负,还要毁我名节,我活着还有甚么意思。”说着便要往地上撞去,却被周围人拉住。顿时群情激愤,罗剑辩解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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