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四人便上船,这是艘快船,去除了一切不必要的负重,甚至连粮食用水都只备了十天。进得船舱,发现内里尚载着一人,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约有二八年华。
包荣兴走上前去,向众人介绍道:“是不是认不得了?给个提示,我们曾在苏州城见过,并一同去了广州。”
少女亦是笑道:“李嫣姐姐不认识我了么?”
“你是紫荆妹妹?!”李嫣瞪大眼睛,若非包容兴的提示太过明显,她简直难以将两者联系起来。几年前那个可爱的小丫头,现在全然变了模样。脸上虽然尚带着稚气,却掩饰不住她成熟的风韵。稚气与成熟,乍看之下似乎很矛盾,然而就好比人有正邪之分,当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体现在一人身上时,便形成一种独特的美。
“这次远去他乡,本是不想带紫荆去受苦的。”包荣兴怜惜的看了她一眼,说道,“但她一再表示,在外若是有甚么闪失,多个医者总是好的,我拗不过她,只得依了。”
紫荆挽住李嫣的手臂,略带嗔怪的笑道:“这个老包,我可没他说的那么金贵,李嫣姐姐,咱们里舱说话。”言罢两人便抛下三个男人径自走了。包荣兴挠挠头,出去嘱咐船夫出发,并安排罗剑与族长歇息,也各自散了。
孤帆远影,碧空如洗,几人以最快的速度向焦鹏岛赶去。
秋风萧瑟,御花园中,一片落叶飞下,顺着风儿打了个旋,眼看便要触到地面,却又被一只手接下来。这只手已经接了不少落叶,一枚一枚排在地上,忽而起了一阵风,整齐的落叶便又四散飞去了。
“你缘何还要来找我?”
“因为这阵风。”
“你可知这样是禁忌的?”
“那些规则,正如我排的这些落叶,不过人为而已,在风的面前,还是会被冲的七零八落。”
“你不该来的!它不是落叶,而是这参天古树,微风岂能撼动分毫?”
“微风不行,飓风便可以。”
“我还是不能……”
“我会等。”
又是一阵微风,吹起一片落叶,然而园中却只剩了一人。
☆、第廿一回 古城相会叙前缘(二)
经过几日航行,罗剑等人便在焦鹏岛西侧登岸了。王府在东岸的江户,这或许与华夏国有关,当年风雨飘摇时,焦鹏国曾参与八国乱华。之后,又打着恢复华夏的旗帜出兵,意图问鼎中原。然而终究不敌,败退回国,由是两国关系很微妙,虽然已修好,但还是各有顾忌。
华夏一方,不少民众异常敌视焦鹏,却鲜见有人问罪其余七国,着实有些费解。再往前看,蒙元满清与其也无区别,若是说有,便是焦鹏失败了。可如今,华夏却对元、清歌功颂德,忘却本族屈辱,不顾其带来的历史倒退,岂不可笑之至?所以焦鹏一方,在宋亡之后便不再承认华夏,而是自认为正统。
其国王族与古华夏并不同,因为他们不当权,只是国家象征,神化的存在。这无疑减少了王族与普通民众的矛盾,故自有焦鹏以来,掌握实权的大将军虽换过几族,王室却都是天照的后代,这倒与古华夏春秋战国时期颇为相似。然而焦鹏王虽只是象征,若有风吹草动,大将军也定不会让敢于冒犯天颜的人活着回去。所以,前路并不平坦。
罗剑一行要去王府,以他们的脚力,只一两日便至,唯独秦紫荆较为娇弱,只得雇一辆马车在后方慢行,包容兴本要留下陪她,但她深知轻重,只说无妨。然而留她一人终究不妥,族长便让罗剑三人先走一步,自己负责护送秦紫荆,当下就此分别上路。
却说焦鹏王府,南连翠阁,正有一众人等安排宴席。
这里十分雅致,两侧临水,一边远对流水潺潺的红叶渡,一边依着林木环绕的水池。池边是精致的白色石塔,听流水的清音,望池中的明月,不由感觉心旷神怡。此阁皆由松木制成,不用任何机械加工,门外的小桥亦是松木质地,因而此间又被称作“松之阁”。
松之阁是焦鹏王室宴会的主要场地。焦鹏的饮食与华夏很不同,一方面受限于古时资源稀缺,另一方面受到禅宗影响。因而此地的习俗,贵在少而精。作为王室,那么不论是“少”或是“精”,都已到了极致,甚至于苛求的地步。
焦鹏的菜肴叫做料理,而料理在华夏的意思是对于食材的前期处理,因此这里的菜肴相当一部分为生食,在调味方面也并不出色,而往往以凸显原味为主。但这与大羹不和又有区别,他们的料理制作的很是精致,饮食环境也十分讲究,甚至有过用数十天来布置场所的先例。如此太过注重外在感觉,倒是有些舍本逐末了。
是日王府并无来宾,焦鹏王却吩咐宫内厅安排怀石料理,独独宴请王妃,地点便是南连翠阁。这是很奇怪的,一来焦鹏国的宴席很少见到女宾,二来王妃也是王室成员,何来宴请一说。天资聪颖的王妃自然是意识到甚么,却也不做言语。
这里的宴会形式与古华夏很相似,一人一案,旁有侍女,参与宴会的人用跪坐法,这是从古华夏传承过来的习俗,颇有裨益。然而华夏本国自满清入关后便完全失落,不由让人嗟叹不已。
待一切准备妥当,焦鹏王便与顾影怜分宾主而坐。饮过一遍茶,焦鹏王开口道:“夫人,近日有人向朕推荐一位华夏国来的厨师,你可有耳闻?”
顾影怜娇躯一震,很快便又强自镇定下来,饮了一口白菊花茶,浅笑道:“原来陛下是想让我尝一下家乡的风味。”
焦鹏王笑道:“怕是要让夫人失望了,这人既是华夏国来的厨师,必定身手不凡,毕竟其国除了吃根本无所传承,所以朕想考他一考,让他准备一席怀石料理,想必他定能融两国之长,只可惜夫人只能稍许回味家乡的味道了。”他顿了顿,看着她又道,“自夫人五年前回乡省亲,便再也没回去过,这是朕的不是。”
顾影怜忙起身行礼道:“陛下言重了,影怜从未记怀。”
“如此便好。”
两人相视一笑,只是这笑中有几分是发自内心,便不得而知了。
少顷,月色初上,侍从长示意乐师奏乐。音乐一起,便有侍女自厨房端进菜肴,陪侍的侍女迎上前接过,呈送给焦鹏王与王妃。
第一道菜叫先付,侍女呈上的御座附内有一满月形小碟,碟中又有一道圆弧分割,“弯月”之中装有蟹黄,另一边是烹制过的蟹肉;此外,有一菊花盏,内里盛着烘焙过的糕点片。
焦鹏王略微尝了一口,放下筷子笑道:“华夏厨师不过尔尔,传他上来。”
不多时,殿外便进来一人。他身着一袭天蓝色裋褐,一头乌黑长发用蓝色布条束在脑后,腰间还挂着半枚玉佩,却不是兰飞是谁?!
他看了王妃一眼,而后躬身向焦鹏王道:“不知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爱卿可知鄙国宴席有何特点?”
“贵国宴席讲求凸显原味,应时应景。”
“金秋吃敖,算得应时;月色秋菊,算得应景。然而,先付中的蟹黄,是否太过浓烈?”
“陛下可曾尝过另一盘中的物什?”
“不曾,我想蟹黄的味道并不是那么容易……”
“请陛下品尝!”
“你!”焦鹏王拍案而起。
顾影怜忙起身道:“陛下,这位厨师既然这么说,必定有其道理,陛下尝过之后再定罪不迟。”
焦鹏王冷哼一声回席坐下,随即夹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一入口便觉一阵凉风在口中席卷,清甜味渐渐弥漫开来,片刻之后,蟹黄的腥味竟荡然无存,口中只余一阵清香。
“菊花,有清热解毒之功效。”兰飞拱手道,“若陛下没别的事,在下就先去准备其他菜肴了。”说罢看一眼王妃,不待焦鹏王回答,便走了出去。
过不多时,侍女又呈上前菜。与先付一样,算是佐酒小菜。有牛肉丁,炸龙虾球,白萝卜丁,藕丁,天妇罗。当然量都很少,甚至每样碟中有几颗都能数的过来。焦鹏王各尝了一口,并挑不出毛病。牛肉丁微辣甜咸,龙虾球焦嫩鲜香、形如白菊花,萝卜丁藕丁酸甜可口、清脆利落,天妇罗亦很地道。
焦鹏王放下筷子问道:“夫人以为如何?”
“尚可。”顾影怜将筷子搁置碗边,向他敬酒。焦鹏王饮过酒,蹙眉看着她的几案,龙虾球与天妇罗完全没有动过。
或许是少时见了血腥,顾影怜十分讨厌腥味,焦鹏国的饮食偏又多为生食,故而她很不习惯,甚至那么多年过去都没有丝毫改变。唯一一次吃鱼,还是在五年前,因为那次的鱼,完全没有腥味,并且是熟的。
“夫人还是不喜海鲜,你应该尝试一下,海鲜才是我们的主食。”
“既然陛下开了金口,影怜自是要舍命相陪。”她笑着,夹起一颗龙虾球放入嘴中。出乎意料之外,她竟没有呕吐感。再细细咀嚼,口中之物哪里是甚么龙虾,分明只是萝卜!她看着焦鹏王,但后者显然并不知所以。顾影怜心中一怔,仿佛被甚么东西击中了心房。
“你看,偶尔尝试一下还是不错的。”
“嗯……”顾影怜支吾着,思绪却飞回五年前。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35_35526/533817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