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去帮你们看着,你们长话短说。”黄贵妃说着便打开了柴门,走到院落里假装欣赏几朵不知名的小花。
看着黄贵妃把门轻轻锁上,伯邑考才吁出一口长气,搂住了妲己:“计将安出?”
妲己虚脱般地在柴垛上坐下,微微松了口气,才低声说:“过两日,找个理由让姜尚护送你回歧山。姜尚这个人,虽然人品不怎么样,却是元始天尊的亲传弟子,手底下确有两套。伯邑考,待回得封地,你再想法子让你父亲得脱牢笼,可以尊他为君,率西地百姓举义旗,再来朝歌……接我。”
“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留在朝歌?妲己,跟我一起回歧山,那里民风朴实,你会喜欢的。”
妲己眼里发光,但随即又黯淡了下去:“不,如果我也走了,陛下很容易就发现,那我们两个谁也跑不掉。考,你先回去吧,厉兵秣马,待到时机成熟,歧山一定能攻入朝歌,那时,你我仍有相见之期。”
伯邑考搂住了妲己:“不,我不同意。如果你不走,我也不会走。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园。如果要以离开你为代价,我才能平安返回歧山,那我宁可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留在这里!”
“考,只有你安全回去了,我们两个才有未来可言啊。”妲己低喊,“我得走了,否则陛下起疑就不好办了。胡喜妹找了一个死囚代替你,可惜不能告诉你父亲。”
“妲己!”伯邑考紧紧地拥住了妲己,“你为我做的太多了,我不能尽顾着自己离开……即使在歧山,我也会牵肠挂肚的。”
妲己含泪仰望着伯邑考,食指轻轻描画着他的脸部轮廓:“你是个男子汉,别婆婆妈妈的,我们仍有再见之期。好了,先委屈你呆个两三天,我还要去打点呢。”
“妹妹,陛下下朝了!”黄贵妃推开柴门,对着妲己说。
“是,我走了。长公子,我已让姬四公子先行一步,启程往歧山去帮你打点了。我……走了,你多多保重。”
伯邑考还想再留住她,却见她毅然地推开了柴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是泪随着柴门的阖上而掉落了两行。
“妲己,我看要姜尚离开朝歌,好象有一点难度哦。你不抓紧些送考回歧山,怕是夜长梦多。虽说现在陛下不常往西宫,但杨妃可是个惹事的主儿。”胡喜妹一边剥着核桃,一边笑着说。
“我知道,姜尚慕着朝歌的繁华,打着脚踏两条船的主意。若没有什么祸事逼到他眼前,怕是不愿意就这么到歧山去呢。喜妹,听说陛下听了你的主意,要建造鹿台,还差个监工的?”
“是啊,怎么,你想举荐姜尚?那不是更滞留朝歌了么?”胡喜妹狐疑地看着妲己。
“姜尚自诩为仁人君子,督造鹿台是件劳命伤财的事,他怎么肯干?即使他再怎么贪慕荣华富贵,也不能不顾虑他的师父元始天尊,万一被收回法力,永囚昆仑,别说造就一番事业,连富贵也享受不了。何况,说到底,他道学气还是重得很,即使为利,也不能不想想自己的名声,落个千古骂名的事,他是再也不肯干的。”妲己庄容说着,心里却在打着小九九,即使姜尚一时迷惑,她也有责任点醒他。
“我看他不过是个小人。”妲己悻悻地说,还为琵琶精的事耿耿于怀。
“算啦,你也奈何不了他,你把他逼出朝歌,也算出了一口乌气了,真做得过份,他师父出马,你也没什么好果子!”
“嗯,好吧,我就跟陛下说去,让姜尚监造鹿台。”
“你要表现得十分热衷,今天就让陛下任命。”妲己提醒。
帝辛听到胡喜妹举荐姜尚监造鹿台,又见妲己一脸喜色,当下就召见姜尚,当场降旨。
姜尚出得显庆殿,一时又喜又忧。喜的是帝辛降旨,也算是重用了。如果鹿台建造得好,也许就得获喜于帝辛,从此飞黄腾达,前路或者就是一条坦途了。忧的是王后娘娘说得也有道理,若是送伯邑考回歧山,同样也是一件大功。若是久留不去,王后必然不悦,以帝辛爱宠的程度,王后的意见必然重要。枕边说些什么,足够自己搬脑袋的了。
思前想后,既舍不得自己眼前唾手可得的前途,又不敢违拗王后的意思,不由得在大街上发起呆来。
朝歌的街上还如往昔般繁华,只是路上行人匆匆,眉目间似有忧色。看来商容和杜太铣两位老臣的死亡,也引起了这些小市民对局势的担心。
“老丈,如果抓不到,你还是花点钱买几条吧,要是交不了差,可不知道会治什么罪哩。”
一位迎面而来的中年汉子好心地拉住了发呆的姜尚,告诫着他。姜尚莫名其妙地打量着眼前的汉子,这是什么意思?
“这位兄弟,买几条什么?交什么差?”
汉子一脸的惊讶:“难道你才回朝歌吗?前日陛下下旨,要每户交蛇四条,在限期内交不出来的,以死罪论处。”
“交……蛇?做什么用?”
“唉,谁知道啊,自从苏护献女以后,陛下的行为已经越来越弄不懂了。连三朝元老的两位太师都死于非命,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唉,过一天算一天吧,还能怎么着?老丈,看你衣着,家中还算宽裕吧?偌大年纪,还是别跟年轻人一起去挤了,如今啊,朝歌城里的蛇已经被捉光了,大家都带了干粮,起早去城外捉了呢!”
姜尚更迷惑了,这帝辛好好儿地要捉蛇做什么?即使雅爱蛇肉,也不必每户交四条吧?
“姜大夫,请移步女娲娘娘庙。”一个女声打断了姜尚的思绪,定睛看时,却是一个粗衣裹帕的少女,干干净净的五官有几点淡色的雀斑,倒也不显得难看。
“发什么呆呀,快些呀。”说着少女便转身钻入了人群。这时,姜尚才猛然醒起,她不正是王后身边的侍女吗?好象叫什么鳐捐的,在宫女中似乎颇受重用。那么,在庙里等的莫非就是王后?一念至此,哪里还敢耽搁,急急忙忙地往女娲庙走去。
这一日是三月十五,女娲的诞辰,因此女娲宫里香火鼎盛。姜尚一路急行,也不及看那些香火,便直冲正殿。
女娲乃上古神女,据传共工氏头触不周山,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女娲氏体念上天的好生之德,炼五色石以补青天,还归富庶于民,因此颇受百姓的景仰。在殷商一朝,更把女娲当作是福神,因此在这一日,几乎家家都焚香设火,以拜祭神女,以求风调雨顺,家庭安康。
“看什么呢?快随我来。”又是那个鳐捐的声音。
姜尚随着她来到了后殿,穿过一道柴门,竟是一间洁净的小屋。正坐在主位饮茶的,可不正是那容花照人的妲己!
“下官拜见娘娘!”
“起来吧,既然都穿着便服,不须朝礼参见。”妲己淡淡地做了个手势,鳐捐立刻走到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娘娘……”
“姜大夫,几时起程赴歧山去?”
姜尚没料到妲己开门见山就提这个,一时讷讷无言。
妲己看在眼里,也不指责他不守信义,喝了一口茶,才慢条斯理地说:“恭喜姜大夫奉旨敕造鹿台啊,这下子,元始天尊他老人家可不知作何感想?”
姜尚心里一凛,自己光顾着享受人间富贵,竟忘了这等事是师父万万容不得的,那时别说容华富贵,便是性命,怕也难保。不由得双膝一软:“娘娘教我!”
“不是早就告诉你投明主了么?”
“娘娘是说……歧山是明主?”
“你不知道吗?陛下才造了炮烙之刑,近日又颁旨每户交蛇四条,要建蛇趸,这等惨绝人寰的酷刑,还能得民心么?”
“什么是蛇趸?”
“就是在炮烙刑具前,挖一大坑,直径七丈有余,深五丈,置万条毒蛇,把犯人推下蛇坑,让活蛇撕咬至死。”
“天下竟有此刑!”姜尚不由得脸色发白。
“建造鹿台也是惹得天怒人怨的工程,你愿接?”
“下官听娘娘一席话,胜在昆仑修行四十载。娘娘,子牙这就启程,趁着夜色接了世子,便往歧山去也。”
妲己这才展露微笑:“用土遁么?”
“这个,下官只会自己土遁,不过下官只要窃得过关文书,再把大公子乔妆改扮一番,必然无虞。即使碰上有人识破公子身份,下官身上还有两件宝贝,定可保得公子平安。”
妲己见他不愿以宝物示人,虽然心里好奇得要命,但想救伯邑考才是迫在眉捷,也就不强求,只是端起杯:“子牙公,本宫便以茶代酒,预祝子牙公日后封王拜相,光耀门楣。”
“妲己,随我一起走!”伯邑考拉着妲己的手,不愿意放开。
“考,你明知是不可以的。我若走了,五关一定把守十分严。趁着现在你的身份还未曾曝光,快让子牙公帮着过五关,回到歧山,自有四公子接应。快走吧,以后我们仍会相见的。”妲己凄然地说着,掰开了伯邑考的手。
“妲己,你太残忍。你以为失去了你,我还会快乐吗?如果你不走,我也不走!”
妲己苦笑:“别象个小孩子似的,以后,我们一定会相见的。”是的,即使是远在21世纪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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