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耕莘野夫，心乐尧舜与犁锄，不遇成汤三使骋，怀抱经纶学左徒。又不见一傅岩子，萧萧蓑笠甘寒楚。当年不入高宗梦，霖雨终身藏版土。古来贤达辱而荣，岂特吾人终水浒。且横牧笛歌清昼，慢叱犁牛耕白云。王侯宝贵斜晖下，仰天一笑俟明君。”

    众人听这歌词句句清奇，循声赶去，却是挑着一担柴的樵夫正引吭高歌，不由俱是大奇。

    “语出非凡，必有大贤。”散宜生肃容说，“主公，待臣前去叫来问话。”

    姬昌点头应允。

    “老丈，此歌是何人所作，你且奏来。”

    那樵夫哪曾见过这副阵仗，慌忙跪倒，嚅嚅无语。

    伯邑考温言抚慰：“你姓甚名谁，此歌又是何人所作，且细细道来。这位是西伯侯殿下，一心访贤，若有贤者，连你也有封赏。”

    “是，殿下。小人姓武名吉，世居磻溪，家有老母，以小人打柴为生。这首歌是一位老叟所作，每日里用直钩钓鱼，还说什么非为钓锦鲤，却是为钓王与侯。行径古怪，疯言疯语的。小人每日打柴回来，都在磻溪少歇，朝夕听他唱此歌，觉得音调还好，也就跟着随口唱了。不知殿下驾到，有失回避，小人知罪。”

    伯邑考温和道：“何罪之有？”转头看向姬昌，“父亲，听这樵子形容，正是大贤行相，恭喜父亲，可得圣人。”

    姬昌心想寻思：这歌分明是伯邑考自己编出来的，难道那道人真有本事，令伯邑考千方百计要自己拜他为相？

    正在思忖间，却听伯邑考又在问武吉：“却不知这道人姓甚名谁？”

    “他说姓姜名尚，字子牙，还有一个道号叫什么飞熊。”

    伯邑考不等众臣开口，急忙下拜：“恭喜父亲，贺喜父亲，飞熊岂不应了前日之梦？此人定是大贤，还请父亲上马，亲自去迎，方见主公求贤若渴之心。”

    姬昌方待应允，散宜生却说：“不可。求贤聘杰，礼当虔诚。昔者上古神农拜常桑，轩辕拜老彭，黄帝拜风后，乃至成汤拜伊尹，无一不沐浴斋戒，择黄道吉礼，以重金礼聘。”这本是他二人设计好的，一唱一和，旁人却是不知。

    南宫适就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不过磻溪一钓叟，怕是徒有虚名。”

    大将军辛甲也点头称是：“主公何须如何费心？待臣明日自去请来，如果名副其实，主公再以隆礼，若是徒有虚名，便叱而不用，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伯邑考厉声说：“两位将军，此事不可如此说。方今天下荒芜，四海不靖，贤人君子多是隐于严谷。今日飞熊应兆，正是上天垂怜，欲光耀我西歧，才特赐大贤，助我得天下。这是西歧的福泽，岂有近贤人而侧目之理？父亲，散大夫之言实是金玉良言，正是求贤之正道，望父亲采纳。若再有辛甲这等说法，定要大刑伺候！”

    辛甲和南宫适看他疾言厉色，当下不敢再言。姬昌心下暗怪伯邑考多事，请个糟老头子也要自己亲自前往。伯邑考看出他的心思，于是凑近了姬昌的耳边轻语：“父亲，此番隆重，非为姜尚一人，却是做给他同门师兄弟看。”姬昌只得点头允诺。

    次日，姬昌果然沐浴整衣，抬了重礼，率文武大张旗鼓地前往磻溪。只见旌旗飞扬，笙簧拂道，文武分两排随在姬昌的銮驾之后。文臣宽袍广袖，武将贯甲披坚，骑着高头大马迤逦而行。

    这副阵仗，不知吸引了多少百姓列在道旁观看，交头接耳，不知又有什么盛事。及至知道是为迎一大贤人，更是扶老携幼，都要看看这贤人长得怎生模样。听说天降圣人于西歧，更是为群情激昂，议论纷纷。

    “三十年风水轮流转，也该轮着咱西歧坐天下了。”

    “可不是吗？”

    “瞧那帝辛把朝歌给治的，百姓都纷纷逃了出来，听说连王室的微子，也装疯逃出城郭了。那可还是他们殷家自己人，可想而知，别的大臣心可都不护着殷商了呀。”

    “是啊，姬氏是帝啻的后代，血统可不比殷氏低。”

    “既然上天降下了大圣人，就是来帮我们西歧的呀。”

    “这话说得……有点胆子大了吧？”

    “这有什么，咱西歧说啥都行，没人为这个治罪的。你是从朝歌逃来的吧，瞧你那胆小的样子。”旁边的人笑哈哈地说着，却见姬昌已经出了西歧城，往磻溪行去。

    行不了三五十里，已至目的地。伯邑考远远看到姜尚的背影，正莫测高深地坐在一块大石上垂钓，不由暗笑此人倒也演得好戏。

    姬昌下了舆，对着他的背影长辑：“贤士，姬昌久慕先生，今日专诚拜谒，得睹尊颜，幸甚幸甚！”

    姜尚慌忙回拜：“不敢当，不敢当。”

    伯邑考微微示意，侍儿便将八色礼盒依次奉上，姜尚受宠若惊，连忙谦谢。伯邑考微笑：“贤士不必过谦，父亲昼夜不安枕席，惟愿天下贤士来归。今日得延先生，乃西歧之幸，望先生移驾西歧城，让吾父子日夜请教。”

    姜尚谦谢着坐了骏马，与姬昌父子一同回了西歧城。

    公元前1066年，灵台建成。

    姬昌在西歧城建国，自号文王，册次子姬发为太子，拜姜尚为相国。

    第十五章 初游朝歌

    第十五章 初游朝歌

    “妲己娘娘，我们去大哥的府里玩好不好？”妲己懒睡方起，就听到殷郊奔进来的声音。到底是小孩子，昨晚摘星楼设宴玩得恁晚，一大早又活蹦乱跳的了。

    妲己掩下了一个哈欠，看见殷洪正从门外慢吞吞地走进来。自从姜后身亡，殷洪越加地沉默了，一个才十二岁的男孩，看上去却是阴沉沉的。妲己心下有些怜惜，连忙对他招了招手。殷洪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带着几分腼腆，却又发自内心。

    妲己眼珠微微转了一下，实在也是厌倦了深宫，早想去朝歌街头转转，只是一直没有适当的机会，此时哪有不肯之理？”不过，如果你父王不允的话呢？”

    “妲己娘娘，我和洪弟常去大哥府里的，父王向来要我们去跟大哥学学领兵的本事。”

    “好吧，待陛下起身，我便与陛下说说。”妲己点点头，却对殷洪招了招手，把他拉到了自己的身边，“今天的功课都做完了吗？”

    “妲己娘娘，你日子都过糊涂了吧，今天是寒食，先生都放假的。”殷郊笑嘻嘻地也挨到了妲己的另一边，“妲己娘娘，你身上真香，别的娘娘都没这么香的。”

    妲己翻了翻白眼，这殷郊的一张嘴可还真够甜的，连父王的王后都敢“调戏“……忽然心思就转到了伯邑考身上，只不知道他是否安抵歧山了呢？

    “你们两个怎么又来寿仙宫？”一个不悦的声音从西厢传来，妲己连忙站起施礼，却被帝辛扶住。

    殷洪连忙跪下，连殷郊也收起笑脸，规规矩矩地跟父亲见礼。自从姜后获罪，殷郊兄弟在帝辛面前便不被所喜。两个孩子都极敏感，殷郊便不大喜笑了。

    妲己看着随后跟出来的胡喜妹，钗环还未整理，不由对她暧昧地笑了笑。胡喜妹早习以为常，即使在两个小孩子面前也丝毫不觉难为情。但两个孩子却是小脸含煞，若不是妲己对他们剖析厉害，早就对胡喜妹拔剑相向了。

    胡喜妹只做没见，殷勤地为帝辛理装。帝辛看向妲己，却见她仍是笑意盈盈，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己夜夜宿在胡喜妹房里，怎地从来不见她有丝毫酸意呢？纵然富有四海，却总得不着这美女的心，奈何？

    “父王，儿臣想去大哥府里，王后娘娘也想出去散心。”殷郊象个小大人似的一板一眼地请示帝辛，全然不象刚才那样活泼。

    “你与洪儿去就是了，王后近来玉体违和，还是多将息才好。你们两个，也不要总是往寿仙宫跑，害娘娘休息不好。”

    妲己连忙接口：“陛下，臣妾没什么大碍，极想出宫去走走。正巧太子殿下与王子殿下要去殷将军府里，才来找臣妾的。”

    帝辛看着妲己眼里的渴望，如何还能拒绝？”要不，朕陪你一起去吧。”

    妲己愣愣地看着他，这样自己还能玩么？

    “怎么了，不喜欢朕陪你吗？”帝辛的声音明显地阴沉了下来。

    “不是。”妲己连忙摇头，“只是陛下出行，必然是兴师动众，臣妾还轻松得起来吗？陛下，还是让臣妾与太子殿下一起去，倒还轻松。况且，陛下日理万机，有这么多朝务要处理，一味陪着臣妾，大臣们又该编排臣妾的不是了。”

    帝辛怅然地叹了口气：“天子也有种种的不如意啊。好吧，你便与太子一起去吧，只是要多带侍卫，让殷扬护你去吧。”

    殷扬也是王族，与殷郊算得上是远房的堂兄弟，对王室忠心耿耿，一直是帝辛的侍卫队长。

    “陛下，臣妾去进香也是轻车简从的，殷扬是陛下的侍卫，臣妾怎可轻易使用？陛下，有太子殿下和王子殿下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呀，就是喜欢出去！”帝辛爱宠地说了一句，脸上的表情却是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神气，妲己的心里没来由地感到歉疚起来。

    要说这帝辛，虽然飞扬跋扈得让人觉得可恶，但对自己却好得没法儿说，尤其是在他以为杀了伯邑考以后，对自己近乎千依百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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