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一咬牙,如流星似地就奔往陈塘关,妲己跺了跺脚,扶着殷夫人也急忙追了上去。
陈塘门外,哪吒正大呼:“一人做事一人当,打死李艮的是我,打死敖丙的也是我,与我父我母,与陈塘百姓全无干系,有本事你们找我单挑,何必迁怒我陈塘百姓?”
“哼,李靖,你纵子行凶,如今我只拿你陈塘百姓陪葬。玉帝英明,准了我四兄弟的奏折,今日事就不必多言了。以哪吒一人赔我儿未免太轻,何况我四兄弟难得聚在一起,不趁这机会抖抖威风,更待何时?”
妲己听得火大,什么破玉帝,不分青红皂白,拿百姓的命不当命。殷夫人把身子倚在妲己身上,竟是一时无语。
李靖一身总兵服饰,站在哪吒身后,对东海龙王敖光拱了拱手:“敖光兄,此事原是小儿的不对,便念在李靖在昆仑学道时与兄长尚有一拜之交,此子性虽顽劣,却是我夫人唯一的孩儿,我父子向兄长赔罪,便高抬贵手,饶了哪吒一命罢?”
“你孩儿的命是命,我孩儿的命就不是命了?”敖光口气很冲,“这是奏准了玉帝的,不怪我残暴无道。”
妲己翻了翻白眼:这不就是说残暴无道的是玉帝吗?那还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哪吒转首看向殷夫人,却见殷夫人泣不成声,忍不住奔过来跪下:“娘,孩儿不能再承欢膝下,而今之势,不能连累了陈塘的父老乡亲!”
“我儿!”殷夫人泣不成声,一把搂住了哪吒。
“怎么?陈塘的水还没降下么?”一道妖媚的声音传来,妲己定睛看时,却是一身七彩霓衣的道姑,虽是已届中年,那双眼睛仍然妖媚得可以勾人魂魄。
李靖急忙下拜:“李靖不知是骷髅山白骨洞的石矶娘娘驾到,恕罪恕罪!”
“哼,李靖,不要在这里假惺惺的,你教的好儿子!”
李靖条件反射似地往哪吒看去:“这个孽子,莫非得罪了娘娘?”
“他一箭把我碧云童儿给射死了,这口气,我怎么着也得出一出,这才请动了四海龙在玉帝座前状告你陈塘关!”
妲己瞪了一眼石矶,原来却是这个妖女在兴风作浪!
哪吒听得双眼喷火:“是你那童儿学艺不精,怪我何来?纵然我有错处,也不该罪延我陈塘的百姓。”
石矶咯咯笑得天花乱坠:“无知小儿,信口雌黄。慢说你不是我对手,就算你师父亲来,四海龙王请的可是玉帝的法旨,又能奈何?”
哪吒听得火起,拎起乾坤圈就往石矶打去。石矶倒不防他说打就打,急忙一偏,乾坤圈正巧打在她身后的彩云童子身上,只听“哎呀“一声,彩云竟是跌倒在地。
这乾坤圈原是太乙真人的宝贝,出生时就戴在哪吒手上,象只金镯子,只需一挥手,乾坤圈便瞬时大了数倍,立时便可伤敌。这圈与哪吒另一件宝贝混天绫,可算是乾元山金光洞的镇洞之宝,哪里是易与的?
石矶看向彩云,这时竟已气绝。顿时阴笑数声,口里念念有词,伸出手就把乾坤圈轻轻易易地接了下来。哪吒大吃一惊,忙拿出了七尺混天绫出来,对着石矶就挥了过去。石矶哈哈一笑,舞起了袍袖,那混天绫原是舞得遮天蔽日,不知怎的,就轻轻地落到了石矶的袖子里去。哪吒张口结舌,从出生以来,他还没吃过这种亏呢,一时呆在当场。
石矶却不急着打哪吒,只在那里讥讽:“哪吒,你就再把你师父的宝贝拿几件出来,看看我的道行如何?”
哪吒心里暗骂:“我要有,早拿出来了,还等到现在!”一咬牙,便待赤手空拳地冲上去,忽觉身后一双手微微一拉,回头看去,却是妲己对自己微微摇首。
哪吒忍不住跺足:“她欺人太甚!”
妲己凑近了他耳边:“我已让梨花去请你师父了,且稍安勿躁,你没了宝贝,如何是她对手?况且她长你一辈,道行原比你深的。”
哪吒哪肯服气,待要说话,却听石矶看着东方,脸上露出了恶狠狠的神色:“好个太乙,竟来相帮徒弟!”
妲己和哪吒向东望去,只见一朵祥云冉冉飘近。哪吒大喜,趋前便拜:“师父救我!”
止了祥云,妲己这才看清面前的道人果然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头上戴着一顶青纱巾,脑后有两条飘带迎风飘展。道袍是天青色的,又带着一点翡翠的绿色,脚上是一对踏云靴。妲己暗赞一声:果然名不虚传,这才算仙家的模样嘛!却见他一手抚着那三绺长须,一手却是握着把剑。虽不是杀气腾腾,却也脸色不善。
哪吒行完礼,便扑到了太乙身前,不待细说,太乙便温和地道:“我已尽知。”一面却对着石矶说:“这原是命中注定的,哪吒固然顽劣,那箭却非故意,石矶,你何苦苦苦相逼,还煽动了四海龙君去奏明玉帝,竟是迁怒一关百姓!”
“哼,你我平辈论交,哪里用得着你来教训!平日常听闻你是玉虚门下最得意的二代弟子,今日我倒要瞧瞧有几分本事!”
“若你不服,不妨随我去见掌教,也好分辨明白,何苦在这里与小孩子撒气?”
石矶气得脸色发青:“你休拿你师父来压着我,我是截教,你是阐教,今日便来瞧瞧哪教的本事大些,胜过空口说白话!”
说毕,也不等太乙撤剑,便出剑相向。太乙真人微微一哂:“你可莫怪我再开杀戒!”随手用剑鞘架住,也不抽剑,身形游走,似乎还游刃有余。石矶打得心焦,从袖中摸出一块手帕似的东西,只迎风一扬,便立刻长大数倍,竟遮住了云彩,直往太乙真人头上落去。
妲己惊呼了一声,哪吒已经握住了她的手:“美人姐姐别怕,我师父才不会输呢,那什么劳什子的八卦龙须帕罩不住我师父的。”
话音未落,只见太乙真人用手一指,嘴里念念有辞,也不知念的什么,那帕子便直落下地,竟又变成一块小手帕。石矶气得脸色发白,把剑一抖,又上去缠斗。
太乙真人白眉微掀,被打出了火气:“石矶,你别欺人太甚,当我没有宝贝不成?”说罢,便跳出了圈子,抛起件东西。
“这是师父的九龙神火罩,这次石矶可有难了。”哪吒在妲己身旁笑着解释。
妲己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件神火罩,见它从手掌般大变成一个足可塞下三个人的大罩子。只见石矶惨然色变,正欲逃走,无奈浑身动弹不得,硬是被神火罩收了进去。
妲己偏首一看,却见哪吒看着满目都是艳羡,忍不住笑着拍了一下他的头:“小鬼,你的口水都流下来啦!”
哪吒真的用手去抹嘴角:“真是的,师父也不把神火罩传我,不然,哪有石矶嚣张的份儿!”
妲己微微一笑,转回头去却看见四海龙王正看好戏呢,这才一凛:“哪吒,还有那四海龙王呢,你怎么着求了你师父好好地打发了?”
哪吒不及答话,太乙真人已把罩子收起,地上却掉出一块石头。妲己见猎心喜,抢先一步把石头握到手中,看来看去,也不甚美,不由得扁扁嘴:“真是难看,难怪脾气这么臭。”
“神火罩里有九条火龙呢,能喷三昧真火,把石矶一烧,就烧出她的真身来了。”哪吒解释着。
“好了,现在该轮到我们四兄弟了。”敖光阴恻恻地说。
太乙真人一时也踌躇了起来。哪吒扁扁嘴:“你连我都打不过,可不记得在天庭时候被我打得满地找牙?如今我师父来了,你哪讨得了好去!”
太乙真人又好气又好笑地喝住了他:“哪吒,不许胡说!四位龙君奉得玉帝的帝令,为师也无可奈何啊。事情因哪吒而起,却与他父母及陈塘百姓无关。不如这样吧,哪吒把身子还与你们,你们便撤了虾兵蟹将,也不要祸延百姓了。”
“这旨意可是好不容易向玉帝请来的,真人虽然道行高深,却也要瞧玉帝几分薄面吧?”
“若是四位龙君执意要陈塘百姓陪葬,说不得,贫道只得事后向师尊请罪了。”
敖光一听,立时变了面色。谁不知道太乙真人的师父可是天界第一人,他们四个龙王还得罪不起,便是玉帝,也不敢驳了元始天尊的面子。罢了,杀一个哪吒,也算替儿子报了仇罢。
“罢罢罢,便瞧道长金面,饶了这方百姓吧。只是哪吒怎么赔命,却还有待商榷。总要他剖了腹,刮了肠,剔除了骨肉,才算他与陈塘无关。”
妲己听着心里一寒:“不好吧?哪吒还是个小孩子,自刎当场也就算了啦!”
“再无转圜的余地!”敖光恨恨地盯着妲己,“你又是何人,偏帮着哪吒说话,胆子却也不小!”
太乙真人微微皱眉,转头看向妲己,眼中一亮,对她招了招手。妲己满腹疑虑,虽知这是既定的结局,仍然觉得太过残忍,一路小跑到太乙真人身边。
“小姑娘,你不是这时代的人吧?”
妲己眼睛一亮:“你看得出来?”
太乙真人打量了她两眼,微微点头,悄悄从袖中取出张符给她:“你仔细收好,待哪吒的自尽以后,你立时把他的魂魄收好,让梨花送来与我。你让殷夫人为哪吒建个祠堂受香火,然后把这张符烧了,便能带你去金光洞,我自有法子把哪吒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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