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知朝歌可有酒量佳者？”

    帝辛正对仙姬极力奉承，听得此语，急忙应承：“我朝王叔比干，酒量最洪。”

    妲己心中警铃大作，这回比干岂不遭殃？实不忍看比干被胡喜妹害死，虽然记载未必是真，但这种场合绝对没有什么好处，于是连忙反对：“陛下，王叔身份何等尊贵，若请他来执壶，恐怕心有不甘，反使晚宴不能尽兴。不如臣妾与喜妹执壶，也得与各位仙长亲近。”

    帝辛已经有五分醉意，半睁了眼，执着妲己的手：“妲己，朕怎舍得你亲自执壶？你身子虚，万一有所差池，叫朕如何是好？比干虽是朕的王叔，但天下有谁能比朕为尊，令他前来为朕及各位仙长执壶，是瞧得起他。何况他酒量最洪，宣他来陪咱们痛饮一晚，也是皆大欢喜。”说毕，便直着嗓子喊了内侍去传旨。

    妲己阻之不及，不由有些懊恼。

    比干果然奉旨侍酒，他未着朝服，只一袭天青色儒衫，在月光下比之这些假仙者，也不遑多让。

    “王叔，朕令你为仙长们执壶，伺候得他们高兴而来，乘兴而归，日后也好常聚。我商汤天下得仙者光顾，必能佑我江山千秋永固，王叔切不可怠慢了。”

    比干跪下领旨，便执壶劝酒。他心里虽是纳闷，但看这几十人倒也有几分仙家风范。只是那等贪恋美酒的行径，却怎么看都不象修行得道之人，不由有些疑惑。再看妲己，是唯一清醒的。因为帝辛知她体虚，不敢让她饮酒。虽在群“仙“环绕之中，但她出色的容貌，仍是个中翘楚。便是盛装打扮的胡喜妹及故作仙姑打扮的仙姬，也夺不走她的光华。

    比干酒量本洪，在朝歌无人可出其右。他存下了心思，便殷勤劝酒。这些人间美味，叫那些终日守在轩辕坟中的野狐们如何禁得？又兼酒后劲方大，待喝得尽兴，早已醉得不醒人事。道行略浅的，便慢慢现出原形来，只因有着道服遮掩，并不十分显形。比干看向妲己，妲己对他微微摇首。

    比干边劝酒边仔细端祥，终被他看出马脚来。有几个虽然面上还是一副道家模样，那狐狸的尾巴却早已露出了道袍外，近前劝酒，更隐约嗅得阵阵狐臭之味。心下恍然：哪里是仙者，分明是妖魔！再看帝辛，早已醉眼迷蒙，哪里还分得清仙妖？

    心下虽是不忿，却半点发作不得。此时胡喜妹也瞧出情形有些不对，连忙把比干召到近前：“王叔辛苦了，今日各位仙长十分高兴，这便请王叔回吧。”

    比干既知真情，此时嗅觉分外灵敏，胡喜妹虽然道行高深，但醉酒之下，也难掩狐性气味。比干面色微变，方待开口，却见妲己款款而来。

    “今日有劳王叔，妾身恭送王叔。”一边却对比干使了个眼色，随在比干身后，亲送至鹿台阶梯口。比干转首看她，虽是面容比初来朝歌时略见清减，但月华下的容色，因有了一点忧色，反更见楚楚可怜。一时踌躇，不知她是否知道晚宴真相，怕直说妖孽横行，令她骇异。

    妲己的一双妙目定定地看着比干，半晌才轻语：“王叔，今日的事就罢了，便当作什么都没瞧见，好吗？”

    比干颤声问：“娘娘，莫非……”

    妲己摇了摇头：“我看你神色，便知你也瞧见那尾巴了。只是他们人多势众，陛下又为之迷惑，王叔若有妄动，反招杀身之祸。慎之！”

    “但是，我成汤江山……”

    “王叔，箕子、微子都已离去，只在自己的封地，一个深居浅出，一个则装疯卖傻，你还不明白么，陛下此刻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的。王叔且回，今日之事三缄其口，方可保全性命。”妲己看他儒雅风范，又佩服他博学多才，才再三劝阻。

    比干长辑到地：“多谢娘娘提醒，只是比干身为成汤后代……”

    妲己连忙还礼，看着他踏着月色而去，心里叹息。看来比干不肯善罢甘休，只是他再智计百出，又哪里是千年狐狸精的对手？看来还是为他早谋良策，虽说此人一去，帝辛又去一臂助，对武王伐纣大是有利。只是对这位清雅的亚相，妲己却是不忍眼睁睁地看着他遭剜心之苦。且回去瞧瞧太乙真人相赠的符，可有解救之法。

    转头看着东倒西歪的一群人，有点头疼起来。想了想，这些人酒醒自会回去，也不劳自己这个凡人操心。于是打发了两个内侍把帝辛扶至寝宫休息，自回寿仙宫去了。

    比干回到府里，已是天色微明。虽然陪着狐妖喝了不少，也只三分醉意，经夜风一吹，早醒了十成。此刻的脑子分外清醒，那几根狐狸尾巴似乎一直在眼前晃动。

    半晌，他才长叹一声：“既然身为成汤后代，岂肯眼睁睁地看着祖宗基业为妖孽所坏？虽知王后一片好心，奈何……”

    思虑既定，反定下了心，着人去请殷破败来。

    不一刻，殷破败便带了随从到了王府。”王叔，这时请小侄过府，有什么吩咐？”

    比干吩咐了上茶，把左右摒退。殷破败犹豫地看着比干：“王叔，出了什么事么？也该早朝了，王叔，不如咱们一路，边走边说？”

    比干苦笑：“今日陛下哪会升朝？昨夜在鹿台喝得酩酊大醉，至天明方散。老叔正在府里看书，被陛下一道旨意宣去侍宴。你道宴的是何等样人？”

    殷破败看他神色，似乎极是苦恼。”难道是宫里的娘娘？虽于礼法不合，但王叔也算是至亲，又是陛下相召，不算什么罪过吧？”

    “唉，哪里是宫里的娘娘？昨夜奉旨侍宴，说是天上神仙被陛下请了来饮宴。老叔到时，果见有三四十个仙貌岸然者巍然在座，倒也有几分仙风，只是脂粉气未免过浓。你且想想，自古以来，成仙为道者，哪有象凡间女子般涂脂抹粉的？因此上老叔便格外留意，装作殷勤劝酒。不过饮得几爵，便觉脂粉气里还含着阵阵奇怪的味道。再饮，那味便愈浓，竟分辨出是狐骚味。再趁敬酒时偷偷掀开几人的袍子，赫然各有一条狐尾。你说说，我成汤的江山，难道便要断送了么？”

    殷破败呆呆地看着比干，知道这位王叔素来小心谨慎，若无把握，绝不会胡言乱语。只是，此事未免太匪夷所思。一时心乱如麻，心心念念的竟只是妲己。”那……王后并那胡喜妹？”

    “王后气度高华，昨日亲送我至鹿台阶下，妆容淡雅，并无异味。况且，姜尚曾用宝镜相照，并未现出妖形。倒是那胡喜妹，老叔昨日格外留心，竟也有淡淡的狐味，浓酒也遮它不住。那回姜尚去寿仙宫时，胡喜妹并未在宫里。听说这次请仙，便是出自她的主意。”

    “然则……王叔有何良策？”听到妲己非妖，不知怎地，心里竟是一轻。

    “也不管陛下是否听得进去，老叔仍得面谏。”

    殷破败大惊：“王叔，如今父王哪容得了他人当面进谏？胡喜妹圣眷正隆，若王叔参她，不啻是外臣干涉后宫，此罪可大可小。”

    “唉，老叔岂会不知，因此请贤侄前来，有事相托啊。”

    “王叔请说。”

    “陛下的心，你我都明白，也不必多说。自商首相故去，我已多次驳了陛下的面子，陛下心里不爽，正想拿我个错处。今日面君，怕是大祸临头。”比干神色怆然。

    殷破败连忙说：“王叔休说丧气话，咱们慢慢从长计议。”

    “唉，哪里还能如此从容布置？黄飞虎反了朝歌，投奔西岐而去，听说那姬发亲自攻关相迎。莫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只如此行径，便显大仁大义，四海皆服。陛下尚自不醒，自以为黄口小儿，成不了大器。只凭他这一招，便收服了天下士者之心。如今他按兵不动，不过是等待有利时机，只一发必动全身，到时商汤危矣！若是老叔身遭不恻，王府里的家人还请贤侄设法保全，那些下人们多给恤金，让他们离开吧。”

    殷破败急忙拦住他：“王叔既知九死一生，何苦定要逆了父王？”

    “纵然知道是祸，却避不得啊，否则我一生不安，日后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殷破败看他神色坚定，一时语塞，不知如何相劝。想起三个王叔，如今已去了箕子、微子，这最贤的一位，怕也凶多吉少，一时也觉心灰意懒起来。”王叔，小侄便与王叔一起去吧！”

    比干摇了摇头：“便多你一个，又有何益？贤侄，你切记老叔拜托你的事！”

    殷破败心下感慨：“王叔放心，便舍了破败一命，也必保得王叔家人周全。”

    第二十四章 闻仲凯旋

    第二十四章 闻仲凯旋

    话说闻仲荡平北海，正凯旋回师。这一日行军五十里，看已日暮，便下令就地扎营。他虽年纪不小，精神却好，将士们已经歇息，他倒还津津有味地读着兵书。

    “太师！”

    闻仲听声音颇急，不由心中讶异。这声音的主人是他的偏将陈功，此人虽然年纪不大，但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静功夫，闻仲对他素来激赏，因此破格提拔了偏将。此刻会有什么大事令这位一向沉着的年轻人变了颜色呢？

    陈功闯进军帐，单膝跪地，呈上军报。闻仲微皱了眉：“什么事？甚少见你这般惊慌，看来你的养气功夫还没到家啊。是什么消息？”

    陈功低声应了一声：“亚相比干被陛下施开膛剖腹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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