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芳沉默半晌,虎目含泪:“张桂芳起于行伍,蒙陛下提拔,官至总兵。闻太师与殷王子合力保举,方为西路大帅。大将军捐躯报国,尽命则忠,岂可贪生而损我一生名节?”
伯邑考叹息:“张将军,你怎地想不开呢?”
张桂芳长叹一声:“姬发,陛下小看了你以致今日之败,夫复何言?”转而向东双膝跪下,“陛下,臣不能报国立功,有愧陛下隆恩,唯有以死尽臣节!”说罢往前一挺,撞在火尖枪上,立时殒命。
伯邑考叹息一声:“壮哉,忠臣!收敛了他的尸身,好好安葬罢,虽是不识时务,但也算得上是个忠臣了。”
张桂芳既亡,商军便如无头的苍蝇一样,逃的逃,降的降,到天光微黄时,周军清理罢战场,回了银安殿,与众将一一记功。
姬旦微微担忧:“走脱了李兴霸,却是可虑。他道家互通有无,再请几个得道之人来攻我西岐,又是件头痛事。”
伯邑考朗声长笑:“王弟不必过虑,他走不脱,闻仲一样会请得人来。今日大胜,合该庆贺一番。”
群臣因前次连挂数日免战牌,又被那海岛四友狂杀一顿,此时方扬眉吐气,以六万之兵折了商军十万之众,个个兴高采烈,呼朋唤友。伯邑考见诸将高兴,也只微笑。
“陛下,殿外有一名唤木吒的道童求见,说是来报功的。”
伯邑考尚未及答话,哪吒与金吒一齐跳了起来:“原来是兄长(弟)到了,如此咱兄弟三人便到齐了,只待父亲携了母亲归周,一家子就团聚了。”
伯邑考也欣喜下殿,急令请来。
木吒打扮与金吒相类,两人面貌也有五分相似。伯邑考不待他下拜,便亲携了他的手入席。
哪吒却问:“二哥,因何你才刚说报功?”
“我前日奉了师父普贤真人之命来助西岐,途经九宫山时,见有一道者自称是李兴霸,说是三友俱亡,正要往朝歌找帮手。我听他与西岐为难,岂肯轻易放过?于是二话没说,便与他打将起来。他身上带伤,敌不过我吴钩宝剑,便丧身在九宫山麓。我埋了他,便来西岐找兄弟。”
伯邑考赞叹:“好,未入西岐,便立一大功。”
姬旦也击节而赞:“兄弟三人,济佐明主,匡扶我西岐,也是一段佳话,名扬史册。来呀,撤了残席,再上新席,一则与木吒庆功,二则与他接风,贺我西岐又得一名将。”
闻仲在相府接了韩荣军报,忍不住拍案大呼:“道兄,不想你等道行高深,竟也殒命于西岐,倒是我害了你等。不报此仇,我泉下也愧对你们啊。”立刻修本击鼓上朝,面奏帝辛。
“陛下,前日老臣邀了九龙岛四位道友协助张桂芳,不料三位皆亡,风林亦战死。今日得韩荣战报,张桂芳自刎西岐南门。李兴霸未能回来,估计也是凶多吉少。老臣请陛下加派人马,再征西岐。”
帝辛听征西不谐,已是不悦,听闻仲又打算西征,不由没好气地说:“太师征战多年,方才回朝,朝歌也离不得太师,却派谁去?”
“大王子熟读兵书,应可奏功。”
鲁雄反对:“末将愿往。大王子镇守朝歌,责任重大,岂可轻易离城?再者王子虽是用兵如神,西岐地处边陲,大王子万一有失,西岐军威又盛。”
殷破败知他怕自己手掌兵权,夺了太子之位,心里暗自冷笑,也不与他争。
闻仲微微有些犹豫:“老将军年纪高大,西岐路遥,怕累了将军,犹恐不足成功。”
鲁雄笑道:“太师,张桂芳少年成名,只知己能,恃胸中秘术,不放他人在眼中。风林则是匹夫之徒,故两人兵败身亡。夫为将行兵,先察天时,后观地利,尚要人和,古人言:天时、地利、人和,不胜难矣。守之以静,发之以动,亡而能存,弱而能强,危而能安,方能决胜千里,方是为将之道。末将此去,定要成功,大事成矣。”
闻仲虽有心举荐殷破败,但看帝辛神色,似是不欲让长子出战,只得罢了。又听鲁雄一席话,倒是将才,何况,鲁雄的忠心向是不容置疑的。
鲁雄老年挂帅,倒是雄心勃勃。择了吉日祭过天地,不日起兵,辞过了闻仲,便起行了。此时已是夏末秋初,天气仍是酷热。三军着单衣仍是汗流浃背。
四野无云,连风都没一丝半点,烤得整个大地如火箱一般。这一路上翻山越岭自不可免,看那岩石简直被晒脱了一层,小一点的湖水已经干涸。步兵们固然叫苦连天,连骑兵们也热得受不了。座下的马匹汗出如雨,死拉活拽方肯挪步。
非止一日,过了五关,到了西岐山。
探马来报:“将军,再过去,就是西岐城了。”
鲁雄看大军鞍马劳顿,便道:“找个茂林深处安营,全军休整两日再行进西岐城。否则,不战便败了。”
伯邑考早接到探马回报,正待他疲兵陈于西岐城下,那时冲他个阵脚大乱,胜利在望。见他知机,在西岐山下安营扎寨,不由笑道:“这鲁雄到底是老将,知道疲兵必败。”说时在银安殿召见众将,问计于将。
姬旦说:“王兄,咱们便趁他立足未稳,派军队守要要隘关口,一边使人突袭。”
伯邑考点头称是:“辛甲、武吉,你二人点五千兵马,往岐山安营,守住过山要道,阻塞后路,不放他一兵一卒过来。”辛甲、武吉领命,自去点了兵将出城。
姜尚微微一笑:“这暑天,却是帮了我西岐的大忙。”
姬旦奇道:“暑天于周或商都是一般,怎么帮我们的忙呢?虽是商军劳师远征,但鲁雄陈兵西岐山麓,大军休整,也不见得有多少吃亏。”
姜尚神秘地一笑,伯邑考知他有话,挥手让众臣退下,只留下姬旦。”丞相有何良策,但讲不妨。”
姜尚半带着得意细细说了一遍,伯邑考有些怀疑,一时不能决断。姬旦却连连点头:“大哥,子牙公既然有此异能,不伤兵卒而败商军,是为上策也。”
伯邑考点头同意,宣南宫适与太颠进殿:“带一万人马去岐山顶上安营。”太颠是个直人,只懂唯伯邑考命是从,南宫适却傻了眼:“陛下,这时候去山顶安营,天气炎热,又无树木遮盖,恐三军心生怨言。不用商军来杀,咱们呆上三日,自己就败了。”
“南宫将军,这是军令,你自将兵去罢,孤与丞相已计议妥当。”
南宫适还待再说,见姬旦对自己使了个眼色,也只得狐疑地与太颠去了。二人带着将士登上岐山顶,此时天气正热不可当,一个个都脸红脖子粗,大口喘气。南宫适心里纳闷:“也不知陛下有什么良策,虽说鲁雄不会上山劫营,可呆上三五天,取水不便,便只得用些干粮,这些军士们便先自受不了。只是军令如山,也只得观望罢。”
第三十章 姜尚奏功
第三十章 姜尚奏功
第二日,姜尚也率了五千人马上得山来,还拿来许多衣饰。姜尚命武吉散发衣饰,每名士兵都配有一个斗笠,一件冬衣。将士们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拿着发到手的衣饰呆立半晌。再看幔帐之外,日头正毒,柳丝连叶片都热得微卷了起来,飞禽走头一回都躲在洞穴里不肯出来。
南宫适张口结舌:“这、这……我等穿将起来,岂不是更是热得要中暑了?”看那姜尚面上,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吩咐武吉在营后造一土台,却并不说明用处。南宫适也不好多问,只吩咐士兵各取衣饰收妥再说。
到了晚间,姜尚带了武吉登上土台,把髻散了,一手执了宝剑,一手拿了那打神鞭,向昆仑东向而拜。须臾,把打神鞭里折了一节取出一张符来,口中念念有词,符便在手中慢慢化尽。刹那间狂风大作,穿林而过,只刮得灰尘漫卷,众将站在风口里双眼难睁,一时暗暗称奇。
山下的鲁雄正在帐内,见了风摧林木,雾迷世界,暑气全无,不由大喜:“正是天助我也,竟逢如此良辰,天子洪福齐天,故有凉风相助。待得风略略止住,便率大军掩上山去,周军岂足挡我?”
谁知这风越刮越大,全无止住的迹象。鲁雄见那风如猛虎入林一般,飒透深林,吹起黄沙万丈,不由得暗自称奇。这一刮,竟是三日不止,凛冽如朔风一般。三军皆觉寒冷,互相依偎取暖,都互相抱怨:“天时不正,必是国家不祥。”
又过了一个时辰,半空中飘飘洒洒,竟是落下雪花来,越下越大,半个时辰后,竟大如鹅毛,密密层层,犹如春日柳絮飞舞。初时还只一片两片,如蝴蝶在风中翩翩起来,到后来千团万团,如急雨般落下。不用一天,便是银妆素裹的世界,连山道都一并掩住,再看不到一星杂色。
鲁雄年已老迈,在帐中冷得发抖:“这八月秋天,降此大雪,实在奇异。”三军抱成一团,也不抵事,仍自冷得禁不住。鲁雄正自无计可施,却见空中云散天晴,当空出现一轮红日,雪渐渐化了,只山上雪水都往山下急泄。鲁雄心中既惊且疑,不知这一番却又是怎生异象。
果然不待三军欢喜,狂风又刮,阴云四合,把太阳掩了。风狂雨骤,冻冽如严冬腊月,刹时间便把岐山冻得土裂林枯。商军本自冻得唇青肤裂,此时哪里还禁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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