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喊杀声由远及近,鲁雄待要挥兵相迎,将士们早已冻得立足不稳。勉强拿起刀枪抢出营外,却见山上一众人马,俱着棉袍斗笠,姜尚为首;东面一群骑兵,俱是厚裘加身,正是武王亲至。
商军连行动都觉僵硬,待要阻拦,哪里能够?周军手起刀落,不费吹灰之力便直扫中军。
鲁雄年迈,禁不得寒,已是手足僵硬,行动艰难。看到武王风神如玉,身着貂裘立于营门外,却如俊美的天神一般,几让人不敢仰视。他长叹一声:“天下间竟有如此人物,连上天也雨雪相帮!”于是闭目长叹,束手就擒。
不一刻风止雨收,天又放晴,暖阳当空,竟是说不出的舒坦。周军喜笑颜开,纷纷脱下冬衣,沐浴在阳光下。姜尚得意地看向鲁雄:“鲁将军,你还是识时务的好,顺天心,明天理,归我武王陛下,还可享乐余生。”
鲁雄因天气回暖,方缓过气来,听姜尚言语得意,气得大骂:“姜尚,你本为商臣,名列大夫,却背主求荣,非丈夫也。既为臣子,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岂能因慕荣华富贵而求于外邦?多言无益,我今身死,亦是死得其所。”
伯邑考叹道:“将军老而弥坚,却是可惜了。来人,赏他一个全尸吧,也是全忠之臣,厚葬。”
鲁雄倒是一怔:“我是商臣,你何必假惺惺?你拿我首级,威慑三军便是。今日我兵败岐山,是天亡我,非战之罪!”
伯邑考叹息:“你当是天力如此吗?此是姜丞相作法,才得以七月飞雪,冰冻岐山,不费一兵一卒便破你十万大军。丞相昔在朝歌,不过是一下大夫,在周却是位列三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为人才,岂能不舍商而就周的?”
鲁雄呆呆地看了姜尚半晌,才长叹一声:“周有明主,中兴岂是难事?罢罢罢,如今我才服了气,承蒙武王陛下厚爱,得以全尸,足见仁心。只是我世代为商臣,只得死节以报。”又转首向他副官,道:“我是老了,你们还年轻,若贪念此身,便降了罢。”
伯邑考看他用佩剑自刎,气绝当场,也不由赞叹:“不想帝辛仍有如许忠臣为他卖命,只可惜他如今倒行逆施,否则……”
南宫适安慰:“这些武臣俱都知死忠,盖因昔年帝辛征战南北,都是随在他身后的。陛下,鲁雄还有些残部逃回了汜水关,是否一举入关?”
伯邑考摇头:“以我今日兵力,还不足以撼动朝歌,莫如以逸待劳,我有城墙可守,反有胜算。此番残部逃遁,韩荣必修本飞报朝歌,闻仲仍要派兵,咱们便一步步消耗他兵力。”
闻仲得韩荣军报,不由大惊失色,请了殷破败过府,恼道:“果然鲁雄老矣,不能奏功。虽说号称十万大军,但总有六万精兵,竟被西岐兵不血刃胜了去!这姬发,只闻病魔缠身,竟厉害至斯!唉,陛下逼反三侯,却是一步错棋了!如今兵分三处,如何是好?”
殷破败沉吟:“若是能得姜侯鄂侯朝圣,咱们便可腾出手脚来了。只是这姜文焕与鄂顺与父王有杀父之仇,如何能肯?又见朝歌形势已然不妙,要他们罢手却是难了。”
闻仲满面恼怒:“陛下若准了王子西征,必不致此败。外患固忧,内里倾轧更令人头疼。若王子为正宫所出,便一无是非!”
殷破败脸色却是平和:“我自小受得多了,世人只道姜后贤惠,只看他对付我的手段,便知其厉害了。若说废后,半点也不替她喊冤,此人素无容人之量,朝中又颇多亲信,暗中动作不少。只我在禁军,三军用命,她忌恨多时。此次父王下手虽急,却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殷郊虽立为太子,却胸无大志,她也是怕太子之位不称,固多方打压。便是这回,那些拥嫡派如何肯轻易给我兵权?”
“如今后宫也是更乱了。”
殷破败见他有怪责妲己之意,自然为她辩解:“苏王后只是年轻,再者,她也管不得父王的宠妃。幸而如此,若是立胡喜妹或那仙姬为后,还不知怎地。唉,妖孽横行,却是……”他把“末世之兆“四字咽了回去,看着眼前形势,那一向要争太子之位的心也淡了。
闻仲倒也同意:“苏王后虽是体弱多病,不掌后宫,好歹还坐着正宫的位子,胡喜妹等也不敢太过出格。只是当初未立黄贵妃为后,却是差了。”
殷破败不置可否:“父王如今只听胡喜妹与仙姬两个,还有那小稚在旁撺掇,黄贵妃人直语快,迟早被她害了去,黄飞虎也一般要反出朝歌。”
“可恨未曾追回黄飞虎,倒将晁田晁雷送了去!”
“须知也怪不得他们。你看那姜尚,在我朝歌,不过勉强做个下大夫,上不得显德殿议事。如今却怎的?此人位列丞相,门下异人不知凡几,张桂芳也出而无功。当初若肯重用,何至于今日!”
闻仲呆了半晌:“子不言父过,臣不言君非,事已至此,罢了。只是如今却如何处,还得细细设法,否则一旦任他坐大,必成不了之局。”
“为将者却需好好斟酌,否则又是败局,反令朝歌人心不稳,军心涣散。”
“王子可愿将兵?老夫明日便上殿面奏君王,保奏殿下。”
殷破败只是笑笑:“父王听了几个臣子的话,早就对我有所猜忌。且我若领兵,必用魔家四将为参军偏将,怕是人家不服气,直接用他四人为将。”
闻仲长叹:“若是费仲、尤浑两个死于乱军,便是我成汤之福了。总要寻个什么错处,贬了他二人,朝堂方才清静。”
“若只二人,何须如此忧心?此二人平日受贿,不知凡几;草菅人命,天怒人怨。随手拿出几条,便够他二人贬得八百里外了。只是父王平日甚是爱宠,又与胡喜妹暗中往来,根基颇深。何况,即令伺机让他们参军,死于西岐,又有新人迭出。总不外乎父王爱听那个,便有人投其所好罢了。”
闻仲看了他一眼:“听闻王子殿下与王后平日亦有往来?”
殷破败心中狂跳,莫非平日行径被这老臣猜着?但想自己与妲己清清白白,出入俱有殷郊殷洪相随,自己这点心思,也没处可抓。定了心神,平静地回他:“王后年纪尚轻,又体弱多病,太医嘱咐多到城外走走。父王怕她有失,常叫末将护驾。何况,每回太子亦随在身旁,身娇体贵,哪一个也不能有了闪失。”
闻仲微笑:“老臣别无他意,只是苏王后容色无双,怕王子年轻气盛为之所惑。那日初见王后,便惊为天人,便如老臣这般阅人无数,也为之目眩。王子倒是定力高深,常相伴游玩仍能把持得住。”
“太师说哪里话?若苏王后是寻常女子,破败便要想方设法收于后室。只是她乃父王之后,乃是庶母,这心情便不同了。”
闻仲看他神色平常,倒也佩服他不为妲己所动,更觉此人实是君王之才。只可惜国家多事之秋,否则为了社稷,他从惜才之意,也要与他争储君之位。为今之计,大患犹在西岐。
殷破败看他不语,又说:“听说陈塘总兵幼子李哪吒便在西岐,与姬发称兄道弟,亲热非凡。他是金光洞太乙真人的得意弟子罢?听说上回四海龙王去陈塘要此子性命,太乙真人还亲驾祥云为之说情,不惜重开杀戒。太乙真人本身道行不凡,又是玉虚元始天尊最看重的弟子。李靖素来宠爱此子,怕是也不会为我商天子效力了。上回听说李靖正与姜文焕休兵,可真?”
闻仲头疼:“殿下消息灵通,此事一点不假。我掌教是截教,原与他阐教分庭抗礼。可惜近年来人才凋零,他阐教的小辈弟子倒层出不穷。不单是哪吒,就是他长子与次子,也都分别拜在玉虚座下的文殊与广成门下,一门三子,俱是修道之人。你看,韩荣军报,他三兄弟如今已是俱集西岐,总要想个法子调开李靖才好。唉,千头万绪,真不知是先顾哪头的好,偏都迫在眉睫,哪一头都放不下。如今咱两个修本,上奏天听吧?”
殷破败却是不动:“现下儿?太师还是等明日早朝吧,如今父王只在寿仙宫听曲看舞,哪里挪得开身看咱们的本章?那寿仙宫日日笙歌,夜夜丝竹,把父王的魂儿都勾了去,现今上本,没得讨骂。太师是三朝元老,在父王面前尚有面子,破败却是不敢直捋虎须,讨个没趣。”
闻仲呆了半晌,方才苦笑:“殿下说的也有理。只是这寿仙宫不是苏王后的寝宫么?以老臣看来,她却不似那等耽于酒色的人。她虽然外貌娇媚,但双眼清澈,显是非喜靡靡之音的。”
殷破败不屑地哼了声:“寿仙宫如今可是鹊占鸠巢,苏王后因此常托故出宫。如今连殷郊殷洪要找苏王后,都不太往寿仙宫走。”
“听说,姜王后之死,全是胡喜妹的起头?”
殷破败深深看了闻仲一眼:“恐怕胡喜妹得宠,正因起了这个头呢!太师,时候也不早了,明日早朝再见罢。”
殷破败匆匆赶回府里,却是因为与妲己约好了去女娲宫进香的。如今妲己进殷府早已熟不拘礼,只是从不去后院,与殷郊兄弟只在院外赏花。
“听说你被闻太师请了去,还怕你今儿不回来了呢!”妲己抬起头,正见殷破败迎着阳光走进院子,发束金冠,面如冠玉,比伯邑考多了两分英武,少了三分儒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35_35671/536157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