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郊外绿草如茵，杨柳吐絮，正是一年最好处，也难怪他们流连。”

    “你呢？不想去郊外走走？”

    妲己眼睛一亮：“你陪我去么？去看郊外那'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的景致？”

    殷破败只觉心脏微微一跳：“能陪着娘娘前往，是破败的荣幸。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妲己失笑：“你也来跟我掉文！不过今日怕是不成，只能等候下回了。其实这荣华富贵有什么好，半点自由不由人。”

    殷破败震动了一下：“娘娘宁肯清粥小菜？”

    妲己微微出神：“我们那里有一句话，叫做'有情饮水饱'，就是说只要有真情，哪怕只有水喝，也觉得心满意足，胜过那山珍海味。”

    殷破败看着妲己出神的脸，呢喃着“有情饮水饱”，不由得心动神弛。

    “我们回来啦。”蹦跳着上楼的，正是殷郊，殷洪也在楼梯口露出了脑袋。两人脸色俱是兴奋，连殷洪的脸都抹上了一层红色。

    妲己奇道：“怎么，今日上街遇上什么好玩的事儿了？快过来与我细细地说。”

    殷郊兴奋地一屁股坐到了妲己身旁：“娘娘，今日是我与洪弟的大造化。你道怎地，我与弟弟刚走出朝歌南门，就遇两个道人。他二人衣着都差不多，高冠广袖，那脸色白净的，说是太华山云霄洞赤精子，那脸色微黑的，是九仙山桃源洞广成子。他二人见我兄弟骨格清奇，当下要收我二人为徒。娘娘，我兄弟也要去学些本事，回来方可保护娘娘，娘娘可欢喜？”

    殷洪在一旁声音略低：“娘娘，他们都能腾云驾雾，待我与哥哥学好了本事，便不惧恶人了。帮着娘娘清理了寿仙宫，那时娘娘才清静了呢。”

    妲己微愕，不想殷洪小小年纪，却已看出寿仙宫的微妙形势。平时见他少言少语，原来什么都瞧在心里，心下感动，搂过了他的肩头，柔声说：“我生活得很好，你们要保护自己才是真的。往后可不能总想着玉盘珍馐，好好地用功。便不为江山，也该为自己了。自从商首相去世，你们的学业也拉下了不少，如今正该勤奋。”

    殷郊点头：“我们也不怕吃苦，这两年在宫里的白眼也受了不少，只是舍不得娘娘。我兄弟禀明了父王，父王必定欢喜，只是娘娘却更寂寞了。”

    “没关系的，我盼着你们都长成帅小伙子呢！”妲己含笑地看着个头蹿出了不少的殷氏兄弟，想到他们最后惨死的结局，不由得敛了笑。如果最后这两个可爱的孩子不幸身死，何如今日庸碌呢？可是，书上不是说帝辛要杀儿子，才被这两道人救去的么？

    “怎么了？舍不得两位王子？”殷破败打断了妲己的思绪。

    “啊，是。”妲己不好意思地笑，“往后要出宫，怕是更其难了。”

    殷破败也觉十分遗憾：“你们两个走了，父王倒不会十分想念，只有娘娘万分的舍不得。”

    殷洪的眼圈也微微有些红：“娘娘，我们一定认真学，早日回来陪伴娘娘。娘娘若闷得慌了，可以让殷扬陪着。殷扬忠心耿耿，父王最是信任，便不会有什么闲话了。”

    妲己暗自吃惊，没想到殷洪连这些细节也思虑周到，日后若是长成，怕又是另一个殷破败了。

    殷破败也有些怅然，怕与妲己会面，不会再有以前这么方便。

    妲己失笑：“行了，这是大好的事呢，咱们怎么个个愁云惨雾的。来，叫小二多添几个菜，也算为两位王子饯行，大王子可好？”

    殷破败连忙勉强笑道：“好，自然是好的。”一边叫小二撤了残席，换上新席，“咱们今日便好好乐他一乐，往后再要四个相聚，可不那么容易了。”

    妲己问：“殷扬呢？”

    殷破败叫过小二吩咐了两句，果然不一会儿殷扬便上楼来，对妲己与三位王子都行了礼：“殷扬不过是一个侍卫，不敢叨唠。四位主子尽管开怀畅饮，殷扬在旁伺候。”

    “不劳你伺候，我们都喜欢自己动手，你也一旁坐下，不必拘礼。陛下待你十分亲厚，谁当你是下人来了？再者，你也是王族一支，便算是家宴，你也坐得。”

    殷扬听了妲己的话，有些犹豫，殷破败微笑：“日常你也辛苦了，今日便坐下一起小酌，也是平常的宴席，不必拘礼的。”殷扬这才坐了末席，执壶一一倒酒。

    妲己先执起爵：“来，咱们都满饮一爵，预祝两位王子习得绝艺，再返朝歌。”殷破败三人都端了爵与妲己轻轻碰了一碰，殷扬一时把爵顿在嘴边，疑惑地看着他们。

    “来呀，象我们这样，这叫碰杯，表示一饮而尽的意思。这是妲己娘娘想出来的新法子，酒才喝得热闹。”

    殷扬傻乎乎地与妲己的爵碰了一下，却用力过猛，爵里的酒都溅出了少许，一时面红过耳，连忙站起来请罪。

    妲己嘻嘻笑着：“殷侍卫何必如此拘束？我们喝到酣处，常常是喝一半洒一半，只图个热闹的意思。你可再不许用宫中的常礼了，否则我们便喝得毫无趣味，吃得味同嚼蜡。”

    殷破败与殷扬相熟，于是笑着说：“殷扬，今日让你见识到我们的吃法，虽是酒肆小点，却是图个热闹。”

    殷扬这才坐下，五人齐饮一爵，边说边吃，倒十分热闹。

    闻太师果然面君，呈上出师表章，力求亲征西岐。帝辛正觉他在朝歌，惹自己与喜妹等不能通宵达旦地欢娱，见他自请，正中下怀，表面却仍要挽留：“太师终年在外征战，不过歇息大半年光景，怎忍又令太师远征？”

    “既食君禄，便该担君事。闻仲慨受君恩，岂可为一己安乐而置社稷于不顾的？陛下放心，老臣此去，必能克除反贼，边隅清肃。”

    帝辛虽不满于闻仲管得过多，但对见他不顾鞍马劳顿，自动请缨，也有几分感动。”太师此去，朕自不必夙夜忧虑，静候太师佳音便是。”

    闻仲三跪九叩，匍伏而奏：“陛下，老臣行前，尚有本奏。愿陛下亲贤臣，远小人，百事详察而行。常方道：偏听则暗，兼听则明，愿陛下遇事多与群臣商议，莫使君臣隔绝，上下不通。老臣此去，不过半载光阴便能奏凯还朝，请陛下不必担虑。”

    帝辛听这话有些不入耳，但想他出征在即，也只点头。又亲自设宴饯别，与妲己携了手，同送闻仲至朝歌城门。殷扬满斟一爵，跪进于帝辛。帝辛把爵递于闻仲：“太师满饮此爵，此去百战百胜，早奏凯歌。”

    闻仲看妲己脸上微有忧色，知道她因两位王子求师远去，宫中生活必定更是寂寞。其实这样一个活泼的女子，真不该镇日困守后宫。

    那日朝歌城初见，妲己肤色虽然白皙，脸庞上仍有少女的红色。如今，那肤色直如透明一般，微风拂过她的裙裾，仿佛是谪落凡间的仙子。

    闻仲行至黑麒麟旁，又回身长拜：“王后娘娘貌若天仙，心地纯厚，还望日夜辅佐陛下，勿使陛下耽于享乐。”

    妲己微觉尴尬，不敢看帝辛脸色，只得惶惑地回礼：“太师言重了。妲己不过一女流之辈，识见浅鄙，蒙陛下错爱，才登后位，正夙夜忧虑，怕不足以母以天下。陛下乃天下英主，又有文臣武将，成汤江山必将永固。太师出征，必是马到功成，陛下有太师为其分忧，正可放宽心怀。”

    帝辛这才缓了脸色：“祝太师一战而捷，早还朝歌。”

    闻仲见帝辛听不得逆言，想起比干的下场，只得暗暗叹息。看妲己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直视着自己，似乎有请求原谅的意思，心里暗自嗟叹。可惜此女未得一男半女，否则便少了许多寂寞。寿仙宫里的奢华歌舞，闻仲也时有所闻，谏过也不止一回两回，无奈帝辛只当过耳之风。自己在朝歌，尚能稍稍收敛，此一远去，怕是变本加厉了。

    一时恍惚，方上骑，便听黑麒麟冷不丁叫了一声，跳将起来。闻仲一个不防，被掀下座骑，左右赶忙扶住，重整衣冠。

    殷破败面色微变：“太师今日出兵落骑，实为不祥，不如再点别将征伐。”

    帝辛扫了他一眼，殷破败顿时醒觉，此时朝中无将，要点将大份是挨到自己，难怪帝辛心里立刻警醒，不由暗暗苦笑，仍退回原列。

    闻仲看向殷破败，对他微微示意，回奏：“人臣以将许国而忘其家，上马抡兵而忘其命。凡将军上阵，未有不伤者。想我闻仲征战南战，大小战役不下百场，身上伤痕累累，此之常理。”

    妲己看他脸色平和，暗想此人出战，西岐必多伤亡。看向殷破败，虽是脸色如常，但妲己与他日久相处，早看出眼中的失落和痛悔。”陛下，太师年事已高，战骑不驯，非是好兆，莫如暂派总兵西征，岂不是好？”

    殷破败的眼神向她看来，虽然脸色不变，眼中却是微有笑意。妲己别开头，看向闻仲。

    闻仲摇头：“大抵是这爱骑久不出战，筋骨不能舒展，故有所失。此乃小事，不挡大业，多谢王后娘娘与大王子关心。大丈夫马革裹尸，实属平常。”

    妲己听他出语不祥，欲待再说，终于忍下。眼看着三十万大军迤逦行出朝歌，军容整齐。旗帜招展，红缨闪耀，冷气森森。短剑映辉，大刀威武，兵分两列，雄纠纠，气昂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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