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顷，他终于轻咳一声，慢慢睁开眼来。

    妲己又喜又痛地看着他苍白的脸容，这一回可真是吃了不少苦头。若非杨戬和悟空先后替他挡住那红砂，还不知怎样的凄惨呢！想到此节，不由狠狠地瞪了燃灯一眼。

    燃灯苦笑：“若早知掌教亲至，我也不用花费这么多心思了。”

    伯邑考长身而起，见阵已坍塌，知道大事已成，嘴角浮起一个笑容：“孤以身涉险，能得成功，也是甘愿的。”

    燃灯微笑地看了一眼妲己：“瞧，人家那胸襟，跟你这小女子就是不一样。”

    妲己回瞪他一眼，看着伯邑考无恙，那气早飞到爪哇国去了，一时也笑了起来，拉着悟空的手问：“悟空，你且回城去歇息歇息。”

    悟空摇头：“不了，离开花果山这么久，也该回去看看徒子徒孙们了。”

    妲己不舍：“好多久没见着你了，你这就走呀？那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悟空见她神态真挚，摸了摸她的头发：“你若有困难，我一定就会来的，你只管在心里叫我，我这回不就来了么？有事叫杨戬就是，那家伙也不是银洋蜡枪头，尽可放心。”

    妲己点头，放开了他的衣角：“就象古代骑士一样，那你多珍重。若是你得闲，看殷破败有难，还望伸出援手。他待我也很好，又是个人才。”

    悟空点头：“放心，你交代的事，哪一回误过？不过，他倒并不妨事，即使战败，也未必就是死在战场，人家到底是父子。”妲己听他说得有理，放心地点头，看着他一个筋斗便翻了出去，霎时身影便没入云层中，淡淡的惆怅浮上了心头。转头看去，伯邑考已率先向西岐城行去，于是也随在燃灯身后，回了城。

    伯邑考不及沐浴更衣，在银安殿坐下：“如今十绝阵已破，多承各位道长鼎力。俗话说，打铁须趁热，我们明日该与闻仲作一决战了。”

    姜尚兴高采烈，十绝阵既破，他心里的阴霾也散了，打定了主意要跟着武王作开国功臣。于是他抢先说：“闻仲如今还有什么，除了菡芝仙与彩云仙子，他别无所恃。”

    妲己看着伯邑考面容苍白，有些心疼，转眼看向燃灯。燃灯苦笑：“陛下大劫归来，还需静养。明日贫道与陆压便再充一回阵前卒，与姜尚一同出战便是了。”

    伯邑考起身长辑：“多谢道长！只是姬发既已为王，便不该龟缩在城内，留我西岐勇士在阵前拼搏。道长相助之情，发不胜感激，还请道长明日再加援手。”

    燃灯给妲己一个爱莫能助的神色，妲己却只呆呆地看着伯邑考坚毅的脸。

    经过一夜休息，伯邑考已经神采奕奕，目若朗星。一早便点将完毕，三军出城，声势自是不同。

    闻仲虽知不敌，仍不肯退缩，率了商军在对面摆下阵来。伯邑考朗声道：“太师远来，乃欺主之客。如今十绝阵已破，更有何说？”

    闻仲大怒，提鞭冲杀过来，早有黄天化催开麒麟迎上。菡芝仙在辕门纵步来助闻仲，杨戬纵马摇三尖戟来敌。那边彩云仙子也不甘寂寞，仗剑冲杀，早有哪吒按捺不住，只无奈被杨戬抢了先手，见她过来，立时拿了火尖枪迎上去。

    闻仲身边邓辛张陶四将见主帅吃紧，也齐齐出战，黄飞虎、南宫适、武吉、辛甲分别敌住。妲己躲在城楼上，看城下两军对杀，喊声震天，战鼓咚咚，震得妲己都觉得热血沸腾起来。

    菡芝仙是一身大红，彩云仙子则是彩衣，两人上下翻飞，在一群铜甲金盔中，分外夺目。杨戬仍是那身非僧非俗的打扮，衣服灰朴朴的，举着一把三尖戟，如山中的饿虎一般。那菡芝仙哪里是他对手，正在步步后退。

    哪吒一身鲜红，永远是战场上最引人注目的一个。彩云仙子并非弱手，一把剑舞动得如雪花飞舞一般，与他斗了个旗鼓相当。

    菡芝仙连退两步，把风袋解开，一阵黑风卷起。莫说战场上的儿郎，连妲己站在城楼都觉得狂风大作，吹得人站立不稳。太乙真人连忙扶住他，一边取出颗明珠，往空中丢去，立时风止云收。

    妲己看了惊奇：“这是什么珠子啊，真是神了。”

    太乙真人微笑道：“定风珠，本是克他这风的。”

    两人正说话间，便见姜尚觑了个空子，祭起打神鞭，朝菡芝仙打去。菡芝仙正因风袋不能竟功而吃惊，躲避不开，被打中头部，顿时死于非命。

    彩云仙子听得动静，心里大惊，被哪吒一枪刺中肩膀，正待逸走，被杨戬补了一戟，也结果了性命。

    妲己看着战场上血肉横飞的模样，有些不忍地别过头。却听一声惨叫，黄飞虎把张节斩于马下。

    远远的，妲己看到闻仲振鞭狂呼，战鼓又响，却是退兵。两军鸣金收兵，即使妲己完全不懂战争，也看得出来周军获得全胜，一边叹息，一边还是为伯邑考高兴，暗暗骂自己妇人之仁。

    第四十八章 闻仲归天

    第四十八章 闻仲归天

    伯邑考坐在银安殿上，顾盼神飞，姬旦如此儒雅人物，也硬被比了下去。

    姬旦出班奏道：“王兄，该趁此大胜，晚上劫营。”

    伯邑考微微沉吟：“怕是落入闻仲预料之中，这一节，他该是早就料想得到。”

    姬旦微笑：“闻仲料到也无妨，今日大败，三军离心。我们也不要三更出发，只待黎明之时再去劫他营寨，纵然日夜巡防，兵士们那时也乏了。”

    伯邑考扫了一眼两列文臣武将，问：“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黄飞虎道：“闻仲虽是用兵如神，然今次大败，也出于他意料。何况，我军多精兵，商营无强将，值得一劫。”

    伯邑考见众将都露出以为然的神色，于是颔首应允。

    “黄飞虎领兵五千冲左哨，南宫适领兵五千冲右哨。金吒、木吒、龙须虎冲辕门，姜丞相率哪吒、辛甲、辛免、太颠、闳夭，从中路冲杀。杨戬，领三千人马，烧彼粮草，断其归路。”说着，伯邑考站起身来，“这一回，定要绝闻仲于西岐！”

    这样的伯邑考是妲己从未见过的，一时间，她觉得强大的自信从他心底涌出来，再没有一刻比现在更肯定，她的考一定会拥有整个天下，一定会拥有自己，直到后世。

    那样的信念，充满了她整个胸臆。

    入夜，妲己站在城楼上，看四路大军皆轻装出城，却只伏在城外。伯邑考全身披甲，站在城楼。妲己看着近在咫尺的他，渐渐涌起一股柔情。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就在身侧，但这样地看着他，也是一种幸福。想到明日大胜之余，便要随着燃灯离开，离愁别绪几乎让她禁受不住。微闭了眼，看他大理石般的侧脸，坚毅而沉稳。

    如果能真真实实地倚在他的怀里，这一刻，妲己愿付出任何代价。又想起殷破败，她就算是傻子，也知道殷破败对自己大有情意。虽不能略作回报，但要看着他身死朝歌，却也不能。思前想后，竟是不能成眠。

    迷迷糊糊中，妲己听得窗外杀声振天，一个机灵便完全清醒了过来。燃灯的声音含着笑意响起来：“丫头，你不是说要看劫营吗，睡得比谁都早。”

    妲己急忙跳了起来，看看窗外，果然夜空里映了些火光的颜色。燃灯正在窗外，带着点戏谑。妲己脸上微微一红，强辩道：“我瞧那些人都伏在那儿不动，有什么好看，自然回房睡觉去了。”

    燃灯大笑，与她一起往城楼而去。

    城外早成了火热的战场，四野征云笼罩，夜空杀气紧锁，妲己几疑是看到了电影中的场景。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对面的商营里，灯笼及火把的光亮把天空映得微红。

    妲己极目远眺，见士兵们剑戟乱刺，商军仓惶逃蹿者有之，拿刀剑乱舞者有之，显然与自己一样，才从睡梦中惊醒。

    天昏地暗中，雾惨云淡，妲己在城楼看得明白，两军服饰不同，可商军稀里糊涂之中，刀剑乱舞，莫辨敌我。周营里，鼓声忽疾忽缓；商营外，周军如饿虎扑实，以一抵十。杀气直干云霄，吼声威震天地。

    妲己看着战场上你杀我挡，灯笼在黄沙笼罩中显得黯淡无光，火把摇曳的光影里，那一张张面孔狰狞可怖。

    无数的士兵倒在血泊之中，连惨呼声都湮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有一名周军，不过十来岁年纪，在混战中倒在地上，仍艰难地回望着周营，才被马蹄践踏过去。

    妲己脸现不忍之色，转过头去，却见伯邑考白衣胜雪，靠近了城墙，正专注看看两军交战。一手紧握着剑，几乎可以看到青筋。

    妲己真想告诉他，历史书上早就记载得明明白白，他一定能得到殷商天下，被推为诸侯共主。

    忽然见伯邑考神色微微有些紧张，妲己把眼转向战场。却见姜尚在哪吒兄弟的保护下冲进了辕门，龙须虎正双手齐发，石头如飞蝗般朝商营里打去。那些士兵俱是血肉之躯，如何招架得住？一时间，伤了泰半。

    闻仲提鞭，杀气腾腾从营中冲出，一声呐喊，提鞭直击姜尚。姜尚不及反应，辛甲、辛免一左一右双双抢上，敌住闻仲。哪吒则蹬开了风火轮，往商营里冲去，一时万夫莫敌，纷纷闪避。

    黄飞虎、黄天化父子领军杀入左营，邓忠、陶荣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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