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哎呀“一声,殷郊急忙撕下战袍,为他裹伤。殷洪咬咬牙道:“不妨事,咱们去吧。”
殷郊点头,二人持剑再战,却听一声大喝,原来是苏护父子及杨戬赶到。殷郊本是刚刚占了上风,见苏护反了商朝,只得暗叹一声:“罢了,主帅反叛,更有何说?”殷洪愣了一愣,仍是咬牙苦战。
殷洪问:“你……你不是……”
杨戬也不说话,加入战团,哪吒腾出手来,祭起乾坤圈,便打中郑伦面门,杨戬手起刀落,郑伦跌落座骑,两边士卒,早一拥而上用绳绑了。
殷郊惨然色变:“苏护,苏娘娘圣眷正隆,你贵为国丈,为何反了商朝?我父王纵然薄待了他人,对你可不薄!”
苏全忠喝道:“我妹子在冀州过得快快活活的,何苦送到深宫后院,天伦难聚,承欢难顾。殿下,说什么待我冀州不薄,我冀州本是崇侯虎辖下,他只顾自己搜括民脂民膏,冀州本是边境,地处苦寒,又无什么出产,他尚要时常逼贡品,这也叫厚待么?我冀州民风淳朴,上下一心,方能勉强度日。我妹子正当妙龄,只因父母钟爱,因此一直不曾许配人家,谁想帝辛因费仲献言,竟命我们将妹子送到那永世不见天日的所在!”
殷郊勉强道:“然则父王对苏娘娘千依百顺,如今更是母仪天下,也算得上是尊宠万分了。”
苏护叹息:“我等如今的行为,却与娘娘无涉。她自入朝歌,与我等不通消息。殿下恕罪,实是天下三分,二分已归西岐明主。况武王陛下仁政爱民,天下归服,我们做武将的,不过是求遇着明主,能做出一番事业来罢了。你瞧我军军心焕散,百姓离心,不是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商已不久矣。”
殷郊正待怒斥,却见殷洪微微摇头:“王兄,连舅舅都反了,苏国丈要反,也在情理之中罢。”
殷郊一时语塞,茫然四顾。只见周围士兵渐渐停止了打斗,眼睛都望向这处。看他们的眼里,也是早厌倦了整天打打杀杀的生涯。那些士兵多是奴隶,未必是想争名夺利,只是被征夫拉来而已。
殷郊颓然叹息一声,转首问:“弟弟,你说咱们怎办?死战到底还是一走了之?”
殷洪低头:“若回朝歌,父王怕是正好拿着这个由头处置了咱们。其实苏娘娘早就说过其父有反意,只是父王坚持,怕是早有了对付咱们的心思。”
杨戬看他二人窃窃私语,想起妲己的嘱托,便走近了去。二人都骇然色变,倒退三步。杨戬连忙笑道:“我不与你们打,妲己娘娘知道你们出征,十分放不下心。我虽是周将,但妲己娘娘的求情却也不能不放在心上。她千交代万嘱咐,万万要留你们一条命在。也罢,我也不为己甚,看在你们放了黄飞虎的份上,便网开一面,你们自回朝歌去罢!”
殷洪紧紧抿了唇,缓缓地摇了摇头。杨戬一愕:“你们败局已定,还要打么?杨宣虽然法力高深,然苏将军反了商朝,你们还有可用之将么?何况,纵然我不取尔等性命,西岐城里众多武将,难保刀将无眼。”
殷郊脸色略变:“不知道死在战场上好,还是回朝歌死在刑场上好。”
杨戬此时离得近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闻言也是怔怔的:“你们一个是太子,一个是王子,会有什么刑场?”
殷郊惨然道:“说来话长,我们本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死在战场之上,好歹还是英雄!若是做了逃兵,同样身死,却要落个骂名,在九泉之下如何面对我成汤先祖?”说罢持剑攻来,杨戬接下:“喂,别光顾着打啊,妲己娘娘既说不可伤害你二人,我也不能真杀了你们。回去朝歌,有再大的错处,妲己娘娘自然会想法子帮衬你们的。她宅心仁厚,对你们又分外不同,还信不过她么?”
殷郊只是闷头苦斗,殷洪却在一边失神般地看着二人。半晌才低语:“怕是这回,她也护不了的。”
杨戬破口大骂:“你们这是什么父子?俗话说'虎毒不食其子',自己的儿子也要对付吗?妲己倒千方百计地护着你们,你们自己的亲生父亲倒要下毒手?”
殷郊见自己远非杨戬敌手,停了下来,黯然道:“你非生在帝王家,这种事,平常得很。”说着又发了一会儿呆,才继续道,“你既与妲己娘娘相熟,烦请告诉娘娘,我与兄弟如今便去了,恐怕今生都见不着她的面,多承她看顾着我们,此恩此德,永铭在心。”
殷洪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哪吒奇问:“那你们去哪里?不如随我们归周吧,你们二人这般年纪有这等武艺,也算难得的了。我武王陛下仁厚为怀,必不至于难为你们。”
殷郊苦笑:“我们是殷商子孙,如何能够投向敌国?虽然我二人爱惜自己性命,却也不至于反了自己的父亲,否则岂非被天下人耻笑?妲己娘娘既与你素有往来,怕也早就心向西岐了吧?难怪苏护不顾女儿,竟投往西岐。”
杨戬有些尴尬:“她倒不曾投向西岐,只是……”
“只是深宫寂寞,她在宫里十分的不开心,我是知道的。我瞧她的心里还装着伯邑考,如今的武王是他的同母胞弟吧?妲己娘娘爱屋及乌,也是情有可原的。其实,父王待别人虽是严苛,待她倒真是出自肺腑的。只是……唉!”
杨戬倒不曾想他有如此感慨,笑嘻嘻地说:“女人心,海底针,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呢?”
“我兄弟这便去了,寻个山明水秀之地,终老山林,再不问人间世事。杨兄,你既然是妲己娘娘的朋友,便相烦一事,让我与兄弟诈作死了,也免得别人闲话,或要斩草除根。”
哪吒笑道:“这容易,包在我身上。”
殷郊对着哪吒长施一礼:“多谢。”说罢,与杨戬微微点头,再不看旁人,与殷洪携手飘然而去。
“他们这便走了?”妲己睁大了眼睛看向杨戬。
杨戬点了点头,反问道:“怎么,你想与他们话别?他们既瞧不见你,也听不到你的话,何苦来呢?”
妲己仍是怅然:“不想殷郊倒也放得下。不过他们看得明白,在朝歌,一帮元老还护着他们俩,费仲们却想方设法要置他们于死地。他们的母亲便惨死在费仲的计谋上(她可不好意思说自己也掺了一脚),也怕他日后计仇呢。走了……也好,也免得这尘世的事事非非,谁也说不清。”
杨戬含笑:“只是你在朝歌又少了说话的人了。”
妲己苦了脸:“可不是么!后来呢,我昨天光顾着找他们两个了,都没看到罗宣怎么着就走了?”
哪吒哈哈大笑:“我说你怎地忘了去看热闹,看来那两个小鬼在你心中的份量十分不一般啊。”
妲己取笑道:“你有你的梨花妹妹陪着,他们两个从小就是两人在一起。虽是太子之尊,却自小要学这个,要学那个,那姜后又一心要把儿子扶上王位,动了多少脑筋,耍了多少手腕呢!后来仍是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只苦了他二人在宫里无依无靠。连势力最大的外公姜侯,也枉死在朝歌。别看他们身份尊崇,其实自姜后死后,两人都战战兢兢,只除了在我身边,还稍稍露个笑靥,怪可怜儿的。”
哪吒默默听她说完,才问:“美女姐姐,若你日后生了儿子,是不是也要做王?”
妲己不妨他有此一问,顿时呆呆地张大了嘴巴,半晌没合拢起来。杨戬见她尴尬,叱道:“哪吒,就你最鬼灵精怪,妲己日后是要跟陛下在一起的。你还是把昨夜的战况好好儿地跟妲己说说罢,尽说些有的没的。”
妲己见杨戬为自己解围,感激地对他笑了一下,心里却在犹疑,自己在这个时代究竟还能呆多久?与伯邑考会有在一起的日子吗?
哪吒看她脸色怔忡,倒有些后悔自己孟浪地问了个蠢问题,于是故意地笑了一声,开始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
“昨天我们不是凄凄惨惨地把那两个商王子送走了吗?后来我们和苏护都到大营去,那时候火光冲天,那天斗得叫激烈啊。黄天化在罗宣手下,根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黄飞虎左右支拙,我们去时,马元正醉醺醺地从自己帐里出来,一时还没摸清状况呢。好在他喝醉了的,不然,他们可就来不及等我们赶去啦,谁知他们两个都在大营那边儿呢?我才一去,就迎上了马元,可笑他还没醒酒呢!后来苏护也来了,他根本搞不清苏护已经投了周,立时住了手,我趁机一枪挑去,罗宣在那边破口大骂,马元似乎明白了一些。不过那会儿已经是混战啦,他也辨不了东南西北,什么法术都用不上。后来我们大胜了一场,迎了苏护便回来了。后来你也知道了,陛下亲自设宴,然后就这样啦。”
妲己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平常看你伶牙利齿的,怎么这会儿三言两语就把一场架给打发了?明明昨天喊杀声都震天般地响,哪有这么容易就结束的?明明打了两个更次的,不是还杀了罗宣的两个徒弟吗?”
杨戬笑道:“昨天那两人不是他杀的,他光顾着追马元了,所以当然就跳过不题,否则早眉飞色舞地吹嘘了。”
妲己哈哈大笑,哪吒叹道:“美女姐姐,你们女孩儿家讲究的笑不露齿,你这么大笑,很没形象的啊。好吧,我还继续说吧,那刘甫是伤在邓九公手下,被土行孙一棍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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