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荼毒天下生灵，终是……”

    殷洪劝道：“既然有人相助，自是好的，兄长还是请他进来吧。咱们本无十分本事，甚事便听苏护就是。他是妲己娘娘的父亲，看在妲己娘娘面上，也不应与他为难。”

    妲己见游说无望，十分怅惘，想起他俩的结局，更是不寒而慄。在她眼里，他们还是她初进朝歌时聪明伶俐的小孩子，叫她如何忍心？杨戬微微摇首，回了妲己一个无奈的眼神。妲己心里凄苦，恼道：“下回与他们打斗，别伤了他们性命，只管悄悄地纵走他们罢。”

    杨戬对她苦笑，叹了一声，才转首道：“但望二位殿下好生为之，免得妲己娘娘日夜挂心。”

    殷郊双眼含泪：“我知道，整个王宫里，只妲己娘娘护着我们，只可惜天命注定，终是难假天年。壮士上复娘娘，言我兄弟多多感激，请娘娘多加保重。眼看我大商江山如西山的太阳，还请她善自珍重。若有异变，请至我王兄府邸，王兄武功盖世，又最足智多谋，定能想法保得娘娘安全。”

    杨戬略一点头，纵身而出。妲己看见营门口站着一人，头戴鱼尾金冠，发如烈焰，根根竖起。身着大红道袍，风吹处猎猎作响，倒似天降祥云。腰间系一丝绦，做工甚是精美。脚上虽是麻履，却绣着红云图案。满身通红处，却衬得有些暗紫的面色越发如泼墨一般，让妲己想起小丑来。

    忽然他眼睛盯向杨戬与妲己立身之处，喝道：“有人闯营！”

    杨戬一惊，急忙扯起妲己往西岐城而去。殷郊殷洪此时正巧迎出，满脸含笑：“原来是罗宣道长，申道长推崇备至，请至正营奉茶。”

    罗宣虽略略疑心，刚才也未曾十分看清，只得遥遥地看向西岐，随殷郊兄弟进了正营。

    第六十章 兄弟隐遁

    第六十章 兄弟隐遁

    第二日，黄飞虎一骑飞出，殷洪骑马抢出，喝道：“黄飞虎，你世受皇恩，怎能反商？”

    黄飞虎认得殷洪，见他发束金冠，金甲覆身，身量虽然尚小，却也显得英气勃勃。他一时微怔，到底久在朝歌，也不敢对殷洪不敬，长叹一声：“当年苦衷，殿下不知么？飞虎虽为商臣，却难忍妻死妹亡的结局。大丈夫为人处世，先为人，再为臣。若我忍下这口气，仍侍奉大商，岂不被天下人耻笑我枉为男子？”

    殷洪想起当日兄弟俩自姜后亡后，也承黄贵妃维护。想起黄贵妃忠厚端庄的面容，竟是再也反驳不得，只得苦笑：“当日之事，不提也罢，既然如今各为其主，便吃我一剑！”

    黄飞虎犹豫不肯出阵，那边黄天化叫道：“父亲且住，让儿子打个头阵。”黄飞虎侧身让过，黄天化策骑而出。殷洪冷笑一声：“且让我看你有几分本事，却说得如此大言！”说罢两马相交，竟斗得难解难分。

    妲己在城楼看见殷洪一把枪使得出神入化，又是欢喜又是担忧。当日那个只在宫墙角落里默然无言的孩子，终于长成。只是他不肯放手，却终非善局，妲己又怎能不为他担忧呢？又知他在朝歌，也无善终，看他此时面容，竟是存着一死之心，心里十分伤感。

    看了半晌，妲己拿眼看向杨戬：“你瞧他危急之时，好歹救他一救。他本是个善良的人，只不幸托生在帝王之家，又亲睹母亲惨亡，身世堪怜。”

    杨戬看了她半晌：“你莫忘了这是在战场之上，你不请我救天化，倒叫我救殷洪。啧啧，要不是知你与武王一往情深，我简直怀疑你是帝辛的间谍了。”

    妲己瞪了他一眼：“你不知道，我初进朝歌的时候，他整天几乎都不说话。那次来见我，也是殷郊拉了他来的。他虽是寡言，但对我却十分依恋，什么事都维护我。他若非帝辛亲子，今番是怎也不会与西岐为敌的。你总不能要求他倒转茅戈，与生父为敌啊。”

    杨戬笑叹：“真不知你是怎样的人。罢了罢了，看他模样也十分周正，救他一救也便了。”说着拿眼微扫，眉头一皱，“不过暂时不用我担心，商军那边似乎有不少异人奇士。”

    妲己低头看时，果见商营一字排开的阵列中，有不少身着道装的，昨天临走时见过的罗宣正站于殷郊之侧，忍不住为西岐担忧：“那罗宣十分厉害么？”

    “嗯，他是截教中有名的魔头，手段极是毒辣。有他坐阵，苏护父子纵要反商，也一时难以动弹，真正如苏护说的，好事多磨了。”

    却听殷郊大喝：“兄弟小心！”妲己急看时，见黄天化已是取出宝贝，殷洪拨马便回，那边有一道人大笑：“米粒之珠，也放光华！”说罢双袖微卷，便破了黄天化的长剑。

    妲己看时，却不是罗宣，灰色道袍映得脸也是灰朴朴的，却长着两颗獠，竟十分狰狞。杨戬微一皱眉：“这是截教门下马元，爱生吃人肉，怕是罗宣招来。”

    黄天化见势不妙，急往回走时，已被罗宣赶上，拿剑一削，便削去了他头上半片发髻。黄飞虎急急冲出，马元冷笑一声：“对付尔等，不过略费气力罢了。”说毕左袖微甩，右手出剑。黄飞虎只听一声轰响，已是晕头转向，马元大笑地抓起黄飞虎扔入商营，小校们早一拥而上，把黄飞虎五花大绑。

    妲己看了色变：“这人，好生厉害。以黄飞虎这等武艺，也不是他十合之敌。”

    杨戬笑道：“黄飞虎的武艺，自是天下少敌。然马元为截教中人，他用的是法术，你未曾看得真切，当真以为他以武服人么？”

    正说话间，黄天祥兄弟三人已一拥而上，商营里自有人接住，只得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推入商营中。

    马元看两阵人马杀得正酣，目光一闪，抓过一个西岐武将。也不待他惨叫出声，已是生撕了此人。四周见他如此勇力，正相顾骇然，却见他赤手掏入周将腹中，拿出血淋淋的内脏便往嘴中送去。

    妲己看得目瞪口呆，声音微微发颤：“这人……这人好生凶恶！”

    杨戬安慰道：“别怕，恶人自有恶人磨，明日我去会他一会。”妲己抬首望去，见杨戬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怜惜，当下不好意思地微笑点头。只是把头转向别处，再不敢看马元生吃人心。

    却见马元哈哈大笑：“好！还是新鲜活人的滋味好些，你们若是识相的，便每天送一名将军来给大爷我裹腹，也让你等死得安乐一些。”

    妲己见他嘴角犹有鲜血，心中害怕，不敢再看，转首四顾，却见周军双目喷火，竟无害怕之色。

    杨戬握住了她的手：“莫怕，只要有我在，一定保得武王陛下平安，你还不信我么？”

    妲己心里感动，微微点头，正待说话，却见伯邑考拾阶上楼。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妲己痴痴地看着他，周围诸人仿佛只是他的陪衬，再也看不到眼内。

    伯邑考脸色从容：“杨兄，这些人十分狠辣，黄将军此去，凶多吉少，杨兄……”

    杨戬知他要自己去探听消息，暗想那罗宣法力不知深浅，自己此去还不知能否全身而退。正思忖间，却见楼下一骑，不是黄飞虎还是谁！

    伯邑考大喜亲迎：“将军如何能安然而退？”

    黄飞虎赧然道：“末将首战失利，自分必死。谁想殷郊殷洪却念昔日末将曾对他俩的维护之情，命人放了末将。”

    伯邑考呆了一呆：“不想他二人倒有这份心肠，难得难得！”

    杨戬借机奏道：“陛下，此二人在后宫一直与妲己姑娘相伴，妲己姑娘对他二人十分维护，有心请陛下若擒了他俩，放一条生路给他们。”

    伯邑考低声道：“既是妲己心意，我岂会不允？”

    妲己听了方放心心来，暗对杨戬翘了翘大拇指。杨戬失笑，暗想：“要不是你再三相托，我去踩这混水作甚。”但看她心事尽去，笑靥如花，又微觉心荡。想起她对伯邑考情深一往，只得暗自叹息。

    罗宣本对殷郊殷洪放了黄飞虎，略有微词，但苏护十分赞同，也只得罢了。暗想如此妇人之仁，如何能成大事？又看苏护，分明无意攻周，一时把那争强的心也淡了。马元倒无此顾虑，他既吃了新鲜人心，心满意足之下，自去倒头睡下。

    罗宣在自己帐中，思前想后，有心想抽身离开，又碍着申公豹的面子，不好交代。正在踌躇之间，却听一声惨呼，惊得跳了起来，却听惨呼声此起彼伏。

    他急掀帐看时，却见火光通明，原来是西岐夜半袭营。这本是两军对垒时的常用手段，奈何殷氏兄弟初次出战，罗宣也不懂行军布阵。苏护自不必说，他原有意归周，岂会布置防务？

    罗宣迎面便见黄飞虎、黄天化父子，一般王服打扮，盔甲缠身，二人双剑冲杀过来，竟如入无人之境。他怒从心起，虚晃一剑，便把二人敌住。邓九公、南宫适左右抢出，被郑伦接下。

    杨戬自将了兵往右营杀去，苏护早在右营接住，两人合兵一处，俱往左营杀去。

    殷郊兄弟好梦正酣，听见喊声，两个跳将起来：“不好，周兵劫营！”披挂停当，也冲出阵去，却见哪吒踩了风火轮在帐外苦战。二人也不打话，加入了战团，又是一场混战，只杀得地沸天翻，残云半卷。郑伦本非哪吒的敌手，杀手锏偏生对哪吒全无用处，只得提了降魔杵凭真功夫打。

    哪吒见殷郊殷洪冲杀过来，急祭起乾坤圈来，正打在殷洪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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