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完，那中年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哈哈哈哈，”赵匡胤朗声大笑，“好个李子光，难怪二弟对你交口称赞，连赵丞相也说你有治世之才，果然名不虚传。来人哪，赏李子光黄金百两，赐归故国。”

    忽然，赵匡胤笑容一敛：“李子光，你是个聪明人，朕只希望你回去以后好好劝劝李煜，莫要与宋为敌。你——下去吧！”

    我心里一颤，这——才是他的本意吧。

    “臣，谢陛下。”我跪下叩拜。

    无论如何，终于可以回去了？

    李煜——

    我可以回去了，可以回到你身边了！

    得知我们可以回去的消息，庆奴高兴得快疯了。

    四十多天的路程，我们只走了一个月。

    一路上得到的消息让我吃惊不小。沿途南唐的百姓都在说，近两年皇帝突然勤政起来，厉兵秣马，竟有和宋朝大战一场的架势。

    李煜——

    你是为了我吗？

    看来我的离去，对你、对南唐，也许并非坏事。

    开宝六年阴历六月十七，我们终于回到金陵。当皇宫守卫听说使宋节度使归来，几乎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呀，当年皇帝陛下亲自送行的场面犹在眼前，转眼却已两年。

    “报——出宋节度使李子光大人回朝——”守卫飞也似的向宫内传信儿。

    未过三刻，宫门大开，文武百官簇拥着李煜疾步而出。

    “李爱卿——”

    是李煜——我想了两年、盼了两年的李煜。

    他瘦了，清矍的面容上多了几绺胡须。

    此刻，我多想扑到他怀里痛哭一场，但是……

    “臣李子光拜见陛下。”我双膝跪倒。

    “李爱卿不必多礼。”李煜上前托住我的双臂，低喃：“你，终于回来了。让朕盼得好苦……”

    “陛下，”我鼻子一酸，泪水夺眶而出，“陛下，臣，幸不辱命。”

    一整天，李煜大宴文武百官，歌舞庆祝。立了首功的我，被安排在最靠近李煜的尊位上。

    看着台下的歌舞升平，我恍若隔世。想自己三年前还不过是台下表演乐师的一员，如今却成了节度使，高高坐在朝堂上，坐在李煜身边。人生，真是充满了戏剧性的变化。

    我正暗自感慨着，忽然觉得台下有一道目光直直向我射来。我直觉地看回去。

    嫣红！

    坐在乐师队伍中，她的手娴熟地拨弄着琴弦，眼睛却不错地盯着我，难道她认出我了？

    三年的时光，我已发生了很大改变，而嫣红，似乎仍是老样子。以我目前的地位，开口请求李煜对她加封，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是嫣红，我却不愿意这样做。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南唐，卑微的地位也许是对你最好的保护。你虽然拒绝了我的友谊，但我……

    思绪很快被百官的敬酒打乱。今天，我是主角，所以，理所应当，我也成了众人追捧的对象。

    整日的欢宴终于在傍晚十分结束。

    入夜，李煜留宿我在澄心堂。

    屏退四下，李煜终于拥我入怀：“流珠，朕的流珠，朕当初真不该答应你。这两年，叫朕……好苦……”说着，泪竟潸然而下。

    “陛下，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完好无损、全身而退！”我虽笑着，禁不住眼里也是泪珠翻滚。

    “流珠，流珠——从今，朕再不放手，再不让你离开。”李煜的热情化作点点轻吻，瞬间就把我吞没……

    激情过后，我拥着李煜，巧笑着问：“陛下，您说，我以后是您的节度使呢，还是您的婕妤？”

    李煜轻点我的鼻尖：“你是我的女人，这辈子都别想逃开。嗯哼——”他清了一下嗓子，正色道：“节度使李子光醉酒误闯瑶光殿，冲撞先后画像，遣返故乡，永不续用。蔚婕妤护像有功，即日加封昭容。你看……这样好不好？”

    “真亏你想得出来！李子光遣返故乡，我没意见，但是加封蔚婕妤，我坚决反对。”

    “为什么？流珠，为什么你始终拒绝朕的加封？”李煜一脸迷惑。

    我轻吻着他：“陛下，我只要做您的女人，就足够了。”我排斥做他的“臣妾”，打心眼儿里排斥。担心他寻根问底，我连忙转移话题：“这两年我未在宫中，难道无人察觉？”

    “朕把庆岚囚在瑶光殿，每日派人送饭，别人都以为囚着你呢？”李煜叹道，“只是可怜了那孩子。”

    “既然这样，您就放她回家吧，若是无家可归，就帮她寻个好归宿。另外，您给我的丫头庆奴已经知道了我女扮男装的事儿，让她入宫继续伺候我吧？”我问道。

    “好，”李煜吻着我道，“你说怎样就怎样。”

    “真的？”我撇撇嘴，满脸不信，“我若说要您的江山呢？”我挑衅着问。

    李煜忽然停止动作，重瞳盯着我，一字一句认真说道：“莫说是江山，就是朕的命，你要的话，朕也给你。”

    李煜——

    眼泪不争气的浮上眼眶。

    李煜，我该拿你怎么办？

    第十六章 定计

    第十六章 定计

    次日，我重回瑶光殿。李煜下令撤去所有封锁，赏赐奴婢二十名，并特意接庆奴入宫伺候我。

    庆奴看见一袭宫罗裙的我，惊讶得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下，连话也说不囫囵了：“姐……小姐……娘娘，您怎么？……”

    我看着她吃惊的样子，微微一笑：“你到底是想叫姐姐呀，还是想叫娘娘呀？”

    她脸一红：“小姐，您就会开奴婢的玩笑！奴婢没想到，您竟然是皇上的婕妤。怪不得您要……”

    我听她说话不经过大脑，忙出声阻止：“庆奴，这儿是皇宫，不比外面，说话要小心知道吗？”

    庆奴一伸舌头，连连点头：“我知道了——只是小姐，您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怎么还只是个婕妤啊？”

    我一笑：“怎么，婕妤不好吗？”

    庆奴一脸莫名其妙。不过很快，她就认识到了我这个婕妤的与众不同。见皇帝不用跪拜，见宫妃不用行礼，皇帝的专宠和言听计从让我几乎与皇后分庭抗礼。

    自打我回来，李煜就专宠于我，连皇后那儿也很少去了。我也顾不上顾忌这些，只天天躲在瑶光殿和李煜商议抗宋计策。

    “流珠，朕发现让你出使一趟宋朝，你竟增长了不少见识。”李煜笑着对我说。

    我嫣然一笑：“行万里路胜过读万卷书，古人这句话当然有一定的道理。”

    “古人？哪个古人？朕怎么不知道？”李煜一脸迷惑。

    “天下这么大，陛下不知道的事儿多着呢！”我轻笑。这话要在几年前，恐怕就有了犯上之嫌，如今，我却不再顾忌那么多。

    “庆奴，看把你主子能的。”李煜偏过脸来对在一旁伺候的庆奴说。庆奴捂着嘴一笑，并不答话，悄悄退了出去。“那你说说，朕还有什么不知道？”他见庆奴出去，又转过来问我。

    我脸色一正，肃然道：“陛下，您可能并不知道北宋的国力并不像咱们想的那般强盛。”

    “哦？”李煜一挑眉，探究地看着我。

    我接着说：“连年的征战让百姓民不聊生。北宋百姓现在也是避战争如蛇蝎、惧战争如猛兽。”接着，我把这两年的经历详细对他讲了一遍，只是刻意忽略了赵光义那一段。

    李煜沉吟着听我说完，若有所思地说：“宋帝已多次派人来召朕去汴京朝拜，朕正为此事发愁。依你看如何？”

    我沉吟道：“朝拜是假，拘禁是真。咱们虽已臣服，但赵匡胤终不会放心。他想兵不血刃地拿下南唐，诓您去汴京做人质是最好的办法。您若真去了，还不成了他们刀俎上的鱼肉，只剩下任人宰割的份儿了？”

    “不错，朕也是这样想的。”李煜一握我的手，颇有惺惺相惜的味道，“可是咱们也不能公然与宋为敌啊？”

    “陛下不妨称病！”我想了想，说：“然后修书北汉，要求共同抗宋。到时宋朝腹背受敌，未必是咱们的对手。还有，陛下这书信一定要多派几个心腹之人从不同道路出发，以防被宋截获。”

    李煜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流珠，朕现在觉得越来越不认识你了。你一个出身青楼的女子，若说会诗词歌赋还可以理解，可是这国家大事，你如何知道？”

    我一握他的手：“陛下，有很多事情我也无法解释，但您只要知道我是一心一意为着陛下的，就足够了。”

    李煜反握我的手，紧紧盯着我。半晌，终于缓缓道：“好，朕这就去修书。”

    他站起来正准备往外走，我脑子里忽然念头一闪，连忙说：“陛下，像刘秉宜这样的弄臣，不可重用。”

    他回过头来，摇着头看我：“流珠，朕这就真的不懂了，刘秉宜说起来还算是你的恩人呢。若不是他，朕怎么可能认识你？”

    我一笑，忽然想起了和珅。“陛下，他是奴婢的恩人不假，但大白天带着皇帝逛窑子的臣子会是什么忠臣？倒是那个什么‘徐爱卿’，虽然胆子小了点儿，但敢在皇上面前陈述自己不同的意见，倒是个直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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