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窑子?”李煜一呆,“那是什么意思?”
我脸一红,这个整天只会阳春白雪的皇帝,哪听过这样的糙话?我连忙推他:“陛下怎么还不走,别耽误了国家大事。”
李煜前脚刚走,庆奴就慌慌张张跑进来:“小姐,外面有个赵公公说奉了皇后的旨意,请您去一趟荣华宫。”
赵全?小周后?她找我做什么?
我略一沉吟,道:“我知道了,你出去告诉赵公公一声,容我梳洗一下。”
庆奴越发着急了:“小姐,皇后找您做什么?要不要奴婢去请万岁爷过来?”
她大约也知道了皇后以前与我不和。况且我一回来,立即夺了她两年的专宠,这让庆奴更加为我担心。我一握庆奴的手,“稍安毋躁,这些事儿我自会处理,不要动不动就去惊扰皇上。来,你来帮我梳头。”
梳洗完毕,我跟着赵全起身前往荣华宫。
一路上,我看着宫里的亭台楼阁,发觉两年的时光并未在它们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又是一年夏天,御苑群花大湖里的荷花荷叶仍是铺天盖地,张扬着蓬勃的生命力,丝毫不理会人世的沧桑。
来到荣华宫,我敛眉低头进入正殿。让我吃惊的是殿里只有周后一人,连一个婢女也没有,这可不像她的风格。
来不及细想,我倒身下拜,“奴婢拜见皇后娘娘”。虽然李煜特许我见到宫妃可以不必行礼,可是,在这位皇后面前,还是低调些好。
没想到在我跪下之前,肩膀忽然被一双手托住。“这儿没有外人,妹妹不必见外。”
我一愣,抬眼看去,周后正笑吟吟地看着我。两年不见,她出落得更妩媚了。
“皇后折死奴婢了,奴婢如何敢当?”我连忙说。
“什么奴婢不奴婢的?”皇后紧握着我的手嗔道,“咱们都是一家人。”
我不可思议地打量着皇后,她的笑容很真诚,似乎与两年前有所不同。
“妹妹,这两年……辛苦你了!”周后说着,眼圈竟是一红。
我又一愣。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知道了什么?
见我一脸若有所思,周后笑道:“咱们站着干什么啊,妹妹快请坐。”
按着我坐下,周后紧握住我的手:“妹妹这样舍生忘死为陛下分忧,姐姐我……实在自愧不如。”
我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的周后,让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去面对。
还未容我细想,周后又开口:“流珠,无论是为社稷,还是为陛下,你……都要好好的。”说着,竟流下泪来。
我彻底迷惑了,一直到从荣华宫出来,我都如坠雾里。这两年在周后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她产生如此巨大的转变?
第十七章 缱绻
第十七章 缱绻
转眼四个月过去了,李煜派出的八路前往北汉的信使始终没有音信。相反,北宋那边却传来坏消息。因为赵匡胤多次召李煜入汴京,他都托病不去,所以赵匡胤一怒之下,派大将曹彬出兵攻打南唐。
这个消息对于李煜而言,无异于晴空霹雳。这些天他食不知味、寝食难安,我更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一连三天,李煜都不曾来瑶光殿,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我心里越发沉重起来。最后我决定去澄心堂找他,无论如何也要见他一面。
落日西斜,我估摸着朝里的事也该处理完了,便叮嘱了庆奴一番,独自一人出了门。
行至御苑群花,我发现秋末的萧索已和战火一样不期而至了。
正走着,我忽然看见红罗小亭外李煜落寞的身影。唉——似乎在无奈的时候,他总爱一个人呆在那儿。
我蹑手蹑脚地过去,忽听他吟道:“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我心里一酸,默默走进小亭。专注的李煜竟未看见我。我叹了一声,提笔把刚才他吟的这阕《相见欢》写下来。多可笑,这么一阕凄楚的词,词牌名竟是《相见欢》!可是现在谁又知道,它后来又叫做《乌夜啼》呢?
我把写下的词呈到李煜面前,他吓了一跳,定了定神,笑道:“流珠,是你来了。”
我伸手揉揉他紧锁的眉头:“陛下别笑了,比哭还难看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写的东西,惊讶地说:“流珠,你的字竟有如此大的长进!”
我一嗔:“陛下不是让奴婢给您记录诗词吗?我的字如果不好,传到后世,还不被人笑死?所以被囚禁那两年,奴婢总练字来着。”
李煜捏了捏我的脸:“你呀,总是让朕……”话未说完,眼圈却是一红。
糟了,没想到竟勾起他的伤心事。我连忙转移话题:“陛下,您有三天没去瑶光殿了呢!”
李煜长叹一声:“宋朝还是向我们开战了,这几日,我军阵前连连受挫,朕实在是……”
我的头“嗡嗡”作响,但无论如何,历史毕竟还没走到那一步,所以,现在千万不能让他失去信心。
我连忙劝道:“陛下,经过您的励精图治,如今南唐国力已非两年前可比,即使没有北汉与我们合作,我们也未必就败。”
李煜握紧我的手,叹道:“流珠,只有你如此劝朕……但愿如你所说,但愿如此……”
我见他仍闷闷不乐,忙说:“陛下,奴婢也给您填首词如何?”
他的注意力果然被我吸引:“哦?你也会填词?”
我笑道:“当然,您听着。‘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请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说着还做出敬酒的动作。
李煜一笑:“你这个鬼精灵,这明明是先朝宰相冯延巳的词《长命女》。”
我握紧他的手,盯着他的重瞳道:“陛下,虽是别人的词,却表达了奴婢的心愿。以后无论到哪儿,奴婢都跟着您,刀山火海都跟着您。”
李煜身体一颤,一把拥起我,紧紧的。
隔着他的肩,我发现湖里的荷叶早已残败不堪,瑟瑟的秋风也吹得人直起寒意。
我叹道:“陛下,天凉了,咱们回去吧。回去奴婢为您‘绿酒一杯歌一遍’。”
回到瑶光殿,我命庆奴准备好酒,便打发她去睡。
李煜不等我敬,便自斟自饮起来。我笑道:“陛下,您这样,不用两杯就醉了,奴婢为您唱个曲儿吧。”
他笑着点点头。我便拿起琵琶,轻弹几下,曼声唱出一曲《非想非非想》:
“观世间百般滋味,蓦然回首看一看,虽说悲多欢少,也自乐其中看云烟。
君子良知,见仁见智,苍天有知,叹为观止,无一不是,如醉如痴。这一生,自有人评释。
亦为人父,亦为人妻,亦为人子,谁能主宰尘世。
无所谓是非,看错一次两次三四次,只求原味原汁,还一个重归本色本质的真实,等来收获日。
直到无有痛,亦无有邪恶,无愚昧无知。
只有快乐事,享天下美事,平安无事。
我拔开云雾见天日,心地坦荡,恐怖便消失。
远看天边彩虹,游历山青水秀之间。
我拔开云雾见天日,得来不容易失去可容易,简单一个真字解释。
是有情人,是无情人,是梦中人,是性情中人。
谱成这首诗,无休无止,翘首期待阳光普照日。
心如静水,心如磐石,心无杂念,心灵在飞驰,悠然自得之。”
这是一首快节奏的歌,琵琶在我指尖几乎被当成吉他来用,居然也奏出了清脆灵动的神韵。
我唱歌的时候,李煜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直到一曲歌毕,他方开口:“流珠,为什么你的曲子总是那么与众不同?朕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节奏和韵律,也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词儿。”
我笑盈盈地端起酒杯,送至他口边:“陛下何必管他歌词和韵律,曲子不过是用来逗闷取乐的,只要唱出了心声,就是好曲子。”
他轻啜一口,道:“对,只要唱出了心声……‘谁能主宰尘世’‘得来不容易失去可容易’……流珠,若是没有你,朕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十指交错,紧握住他的手:“陛下,奴婢永远是您的流珠,咱们一起‘拔开云雾见天日’‘翘首期待阳光普照日’。”
李煜深深点了一下头:“好。”随即又笑道:“流珠,你的‘琴’、‘书’,朕都见识了。你还有什么本事朕不知道?下棋你会不会?”
我脸一红:“陛下,我只会下五子棋。”
“五子棋是什么棋?”李煜纳闷儿地问我。
“嗯——也是在围棋盘上下,只不过横着、竖着、斜着连成五个子儿就算赢了。”我解释道。
“哦?有这种玩法?”他饶有兴趣地问。
我见他来了兴致,忙从屋里拿出棋盘,要跟他战上两盘儿。
前两局,我把他杀得片甲不留,可是到后来,他输得越来越少。直到最后,我改了规矩,设置了禁手,仍是赢不了他。
一时间我很是气恼,要知道在现代,我怎么也能算个五子棋高手,可没想到现在竟然连个新手都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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