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见我愤愤不平,便放下棋子:“怎么?输恼了?只是这棋,也太简单了些!”
我灵机一动:“陛下,咱们不下棋了,来玩儿脑筋急转弯吧?”
“脑筋急转弯?”李煜更加疑惑。
“呃——就是猜谜啦。”
李煜一笑:“好,你出,我猜。”
我清了一下嗓子:“听好了,我先说个简单的。小明的妈妈……呃——娘。小明的娘有三个孩子,老大叫大毛,老二叫二毛,老三叫什么?”
看我一口气说完,李煜粲然一笑:“这叫什么谜啊,当然是叫小明了。”
我瞪大眼睛——不会吧,反应这么快?
我不甘心地继续问:“一匹马面朝南站着,它的尾巴朝哪个方向?”
“自然是朝下。”李煜几乎没有思考。
“什么东西越洗越脏?”
“是水吧。”
“小明在街上遇到瓢泼大雨,回到家时浑身都湿透了,头发却没湿,这是为什么?”
“大概小明是秃子。”
几个问题后,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李煜。他也一脸奇怪地看着我:“流珠,你的谜,怎么这么怪啊?”
我不相信地摸摸他的脑袋,叹道:“天哪,你这是什么脑子啊?怎么长的?智商也太高了吧!”
“智商?”李煜的表情越来越困惑。
“呃……”我不管他,继续说:“我再出一个非常非常难的字谜,你准备好了。谜面是杜甫的诗句‘无边落木萧萧下’。”我就不相信,这个你也能猜得出?!
果然,这回李煜顿住了,站起来皱着眉头在屋里走来走去。
我开心地说:“哈哈,我就不相信你都能猜出来,这个谜你要是能猜出来,我就……”
李煜忽然顿住脚,冲我莞尔一笑:“你就怎样?”
“我就听凭你发落!”我不相信,胡适老先生那样难为人的字谜,也有人能猜得出?
“是个‘曰’字吧?”李煜问我。
我张大眼睛,瞠目结舌。“你……你……你怎么猜出来的啊?”
李煜的笑容有些不自然:“魏晋时,南朝梁帝姓萧,萧之下为‘陳’去了边落了木,可不就是‘曰’字?”说罢长叹一声,“不知我李唐王朝,去了边落了木,还能剩下什么?”
原来,他是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我心里暗暗叹一声,是个“了”字。
但我却未敢说出,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再说一个——我每天晚上睡觉前的最后一件事,是干什么?”
李煜转过头,盯住我,在我耳边轻轻吹气:“自然是吻我了。”言毕,还未等我反应,一把抱起我,吻住……
这一夜,缱绻、未央……
第十八章 围城
第十八章 围城
很明显,我高估了南唐的实力,也低估了北宋的军力。
惯于享受的南唐将士们,在骁勇善战的宋军面前,像绣花枕头一样不堪一击,兵败如山。
开宝七年十一月,曹彬大军抵达金陵,围而不打,整个金陵城面临缺水断粮的威胁,百姓人心惶惶。
整个皇城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李煜已经辍朝三日,把文武百官急得抓耳挠腮却毫无办法。
这三日,李煜一直躲在瑶光殿,不吃、不喝、不声、不响,就呆呆地坐在大周后的肖像前,谁也不理。
我生怕他出什么意外,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跟前。
第四天早晨,小周后带着两个婢女忽然来到瑶光殿。
我忙出去迎接。小周后并未进殿,脚步停在殿外,忧心忡忡地看着李煜的背影。
“流珠,”还未等我行礼,小周后迫不及待地开口:“我听说陛下三天滴水未进,可有此事?”
“是呀,”我紧张地说,“娘娘,奴婢正着急呢!”
周后紧握我的手一下,示意自己准备了早膳。婢女打开手中的食盒,她从里面端出一碗粥,缓步进殿。
我不敢跟着,只在殿外等候。只见小周后俯下身对李煜说了什么,李煜动也未动。小周后再次俯下身,忽听殿里低低地传出李煜沙哑的嗓音,“滚。”她身子一颤,还想说什么,却被李煜咆哮的声音惊住。
“滚——”,李煜转身猛一搡她,将她踉跄着推出殿门。
我连忙过去扶她,她脸色惨白,满眼是泪。
我忙把她搀到偏殿,好半天,她才缓过来,紧抓住我的手不放。“流珠,我从未见过他这样。那年姐姐薨的时候,他也是不吃不喝,可是……流珠,我从未见过他这样!流珠,他这是在求死。重光他……流珠……”她语无伦次地说着,眼神散乱而没有焦点,神情间的张皇让人心里发沉。
我心里一恸。
小周后,我终于发现了她的转变。
她爱李煜!如果说以前她也很温柔顺从的话,只能说她是为了权力和地位。可是现在,她爱李煜,爱李煜这个人。所以对李煜,她以一个古代女子的坚忍,默默支持、纵容着,即使在李煜心里,她只占了一个很小的部分。
我鼻子一酸,反握住她的手。她慌乱地看我:“流珠,你得想办法……想办法救他!流珠,你和我不一样,你……”话未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我深深点了点头:“皇后娘娘,您放心!”转身吩咐那两个婢女扶周后回宫。
求死吗?既然是这样……
我端起皇后准备的粥,定了定神,平稳了一下情绪,抬脚往外走去。至院中,庆奴看我端着饭,想说什么,我摇摇头阻止她,吩咐她带走所有丫鬟,自己一个人进了正殿。
李煜听见脚步声,抬头看着我说:“流珠,你也……”
我不等他说完,抬手将碗连同饭“啪”地摔在大周后的画像上。一个玉洁冰清、巧笑嫣然的佳人顿时变得污秽不堪。
李煜的脸色突然铁青:“你——”
他浑身哆嗦,却说不出话来。
我平静地直视他的眼睛:“陛下马上就能见到先后本人了,还看画像做什么?”
“流珠,你以为朕不敢责罚你吗?”好半天,他才咬着牙说。
我别过脸不看他,嘴里却说:“陛下是一国之君,您想责罚谁,自然是一句话的事儿。但是——”我忽然跪下,“陛下你莫要忘了,您现在还是皇帝,您不是流珠一个人的皇帝,也不是先后一个人的皇帝,您是南唐千千万万子民的皇帝。”我说完,低下头,默默地跪着,不敢看他。
良久,忽听头顶一声深叹:“流珠,也只有你——敢这样。”
我忙抬起头,继续说:“陛下,先后若还在,绝不会愿意看到您现在这个样子。金陵虽已被围,但金陵百姓的生死还悬于您手中,您不能在这儿坐以待毙!”
“流珠,”李煜伸手过来搀我,把我揽入怀,“你说,朕该怎么办?”
“陛下何不微服出宫,听听百姓的意见?”我抱紧他,缓缓说道。
用完早膳,我改扮男装,坚持跟李煜一起出宫。
我们两个人,不带任何随从,从东门出了皇宫。
走在街道上,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那个熙熙攘攘、歌舞升平的金陵城吗?临街店铺几乎全部关闭,街上也几乎没有行人。冬日的阳光温和地照耀着大地,却仿佛只带来一片沉沉死气。
李煜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我见对面匆匆忙忙走来一个年迈的老者,忙拦住他:“老伯伯,这街上怎么没有人啊?连店铺都关了门?”
那老者疑惑地打量我们几眼:“年轻人,你们不要命了,还敢在街上大摇大摆地走?不怕被抓了壮丁?”
“抓壮丁?”我也懵了。
“金陵的守卫早就不够了,这两天朝廷正抓壮丁呢!你想啊,那北宋的军队那么厉害,要是被抓了壮丁,还能活的成?”老者说罢,叹了一声:“唉——就算没被抓壮丁,这样顽抗下去,免不了宋军进城后,要屠城啊——”老者一边说,一边耷拉着脑袋摇着头走开。
顽抗?……屠城?……我的头一阵眩晕。
本以为看看百姓誓死保卫金陵的壮举,可以给李煜增添信心,却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我抬头看他。
他面无血色,脸色白得可怕。
我攥紧他的手,轻轻摇他,没想到他一趔趄,险些栽倒。我伸手想去扶他,却架了个空。
李煜甩开我的手,折回身径直往皇宫方向走去。我连忙紧步跟上。
到东门前,他忽然顿住脚,回过头来看我,双眼布满血丝,脸上肌肉“突突”直跳,神情几近疯狂。
他这样的表情让我害怕得直打颤,哆嗦着轻唤:“陛下——”。
半天,李煜张嘴,从牙缝中挤出两个音:“朕——降——”
两个字。
晴天霹雳。
第十九章 天下
第十九章 天下
皇帝准备投降的消息让后宫失去主心骨的妃子们陷入绝望。在朝堂上宣布完旨意,李煜又命太监来后宫宣旨。大致的意思是说,此次投降,将成为阶下之囚,皇帝只能携带少数家眷。一干后妃和宫女太监,可以趁宋军未至,拿些宫里的物品,逃出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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